第一百六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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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场圆舞曲里的两个蒙面舞者,如果可以换一张面具,就能以另一个身份和对方把舞跳完。
用对方熟悉的喜爱的步伐,引导一个一无所知的丁贤堕入情网何其容易。只怕沉醉其中,自己先不愿意曲终人散,脱下面具,对方拂衣而去,断不肯再为她遗下一只水晶鞋。
旁观客回复的:“whatfor?”在辛悦的心房里回响,搅得她一整夜没睡好。
辛悦蜷在毯子里,下巴抵着冰凉的膝盖,胸中的跳动一声声听得分外明晰——她野心勃勃的一整套阴暗计划,怎么这样轻易地被丁贤透出云朵的一缕微光震慑?
十足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兵,揣着满兜泥块儿,偷偷地朝敌军城墙里砸,只不过听见门声一响,先丢盔弃甲吓出一身汗。
……
魏嘉宝失踪后,辛悦除了依旧替魏嘉宝存房子的首付,前后又给魏萍账户上汇去约有三十万。美其名曰让魏萍替魏嘉宝保管,实际上是资助的性质。因为魏萍并不拒绝,辛悦持续用这种方式弥补着内心的亏欠。
这段时间,辛悦看到了魏萍的沉默和主张,区别于她母亲盛月娥的焦躁和没主见。这种性格特征,分明地体现在了魏嘉宝和自己的身上。纵然无法原谅,辛悦却渐渐能理解为什么她父亲能和这个女人纠缠了一辈子。魏萍有清高,却毫不吝啬地为魏嘉宝抛掉了它。
辛悦才知道,这三十万,魏萍一分也没有给自己留,全用在了寻找魏嘉宝这件事上。没有喋喋不休地控诉追责,没有给辛家任何人制造麻烦,只是倔强地印宣传单,在网络发布消息,托人,不惜一切地寻找。
辛悦为自己的无能哭了一场,把一心全情投入进通达的事业上,丁贤的事暂被抛在脑后。
……
旦丁城委员会内部的洼泊方间谍势力,为了自我保全清除异己,制造了多项伪证,以商业间谍的罪名起诉了gamma将近半数高层和技术人员。其中两个最主要的目的:一为排除隐藏在gamma为祁伟业提供机密资料的政治间谍;一则为瓦解部分敌方势力,从步骤上干扰拖慢营救简兴文的计划。无论罪名落实与否,利用关押和调查,都可通过不为人知的方式达到铲除异己监控gamma的目的。
在这个关头,gamma解雇了一批在职人员,其中包含因牵涉间谍泄密事件,可能被起诉的部分管理人员。
gamma为求自保,弃成员于不顾的消息在业内炸开了锅,这一冷酷撇清的举动,不仅没有挽回gamma的企业信誉,反致使gamma的企业形象一落千丈,丁贤因此饱受非议。
相关企业科客特等一并受到牵连,股价大跌,高玟电话质问丁贤原因,丁贤淡然表示,这是顾全大局的最佳做法。只有率先撇清关系,壮士断臂,从战术上干扰对方的判断乃至决策,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局面,抑制事件的持续发酵,迫使对方作罢。
高玟斥责丁贤为了保全个别人,私自动用背后力量,借助艾博会,为这些人伪造全新身份以备脱逃,无异于舍本逐末,顾人不顾家。甚至半分舆论好处也没沾着还导致科客特等亏损了将近数十亿。
丁贤一力担下所有责任,高玟撂下话:“你最好可以!”
正是在这样的低潮下,丁贤收到了d25对她说的:“我可以追你吗?”
半夜,心烦意乱的丁贤用夹着烟的手回复d25:“whatfor?”
丁贤想不通,这个d25为什么会一时温柔,一时冷漠,说不打扰是她,主动接近的也是她,这种行径像极了——
所以为什么?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?空虚?寂寞?还是又一次把自己当做她的女朋友?
过了一天,没有等到回复的丁贤想,倒也不必咄咄逼人,别人把自己当成替身,难道自己没有和她犯相同的错误?
两天过去,依旧没有下文。丁贤闲下来,暗地里犯嘀咕,走了一个辛悦,又来了一个更有程度的d25。仿佛辛悦有的,d25都有,辛悦做不到的,d25都能做到。比起辛悦的稚嫩,d25简直像个谜一样……
忙忙碌碌过了七八天,丁贤查看了一遍对话框,卸载了pets。
半夜里做梦,她站在窗前看月亮,有人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腰,在她耳边呢喃细语。丁贤动情极了,放任那人轻啮着她的肩脖,脊背,吮吸着她的指尖……她把手反挂在那人的颈,摇摇曳曳扫在她手背上的仿佛是一个冰凉的金属十字架……这样刺激到了顶尖,猛睁开眼,小腹收缩带来的酸麻还在一波一浪叠叠未歇。丁贤感到不可思议,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……定睛细细回想,印象中隐隐约约那双手的腕上印着一个符号……
丁贤坐起身,披着毯子驱赶燥热后的寒凉,眼看着地平线上的月亮俨然就要落下去了,然而太阳一点点升起,月亮依旧还在,丁贤扶着窗棱,眼睛里闪动着孩子式的好奇,鱼肚白的天上分明挂着一日一月。
她打开手机,重新下载回pets,一字一字输入:“能见个面吗?”
……
gamma解聘涉嫌泄密的员工事件同样引起了辛悦的关注。结论和市面上的舆论导向并不一致。据她对丁贤的了解,丁贤不是一个满足于止损的人。恰恰相反,在辛悦看来,丁贤是个保守的冒险主义,甚少做没有把握的事。
虽然成长在莫慕斯,然而丁贤,是个富有传统中国文化底蕴的人。她擅长做人情投资,区别于高玟数字化的理性预判。在中国,讲究人情,人情无价。早有冼忧为丁贤两肋插刀,丁贤为冼忧千金一掷,这些有来有往的交情,远不是具体的数字所能衡量。
解聘员工,置一众人于危难而不顾……事出反常,必有因。先投饵,后收线的可能性很大。辛悦想赌一把,趁着满屏红,玩票性地购入了相关的一批股票,托着腮回想,她往日埋怨丁贤大手大脚的同时,何尝不是为丁贤这样的人格魅力感染。纵然这些优点不是爱情的充要条件,却类似咖啡的滋味,余韵悠长。
雪莉不负所望,日渐和高玟走的很近。从她的口中,辛悦得知,高玟最近为间谍泄密案很是烦恼,时常偏头疼。除了远程指挥雪莉,照顾高玟的起居饮食,还额外获悉了一件事,除了易应延,还有一个背景神秘的男人在追求她。
辛悦顾不着这些,她发现了一个好契机,可以帮助高玟缓解头疼。
一切都源于辛悦查看本地大仓时遇见了一位来自洼泊的移民,名叫参孙的仓务管理。
结合资料,根据辛悦对权才做出的调查表明,这个人涉及的多项竞争中频频出现以不正当手段获取企业内部资讯,致使逆转竞争结果的过案。然而每次只是喧喧嚷嚷地闹着传言,倒没有一次坐实。
为了调查法国通达本地销售额下滑的异常,辛悦前后多次前往安置区和大仓。移民职工与通达管理者的关系冷淡,负责接待的人态度都消极怠慢。辛悦倒不以为意,乐得别人不关注,自行在安置点和大仓查看。
上至相关员工背景、家庭成员背景、大仓的工作分工、流程安排、员工作息表;下至安置区的区域划分图、办公室环境、住宿环境、员工上下班路程、保安工作职责、保洁工作表、清洁工背景……一概成为查察目标。
次日,一个叫参孙的大仓管理出现,主动提出帮助辛悦分类核查。
辛悦调查得知,这个参孙背景清白乐于助人,是移民中为人称道的老好人,辛悦便把一部分资料交给他核对处理,参孙也很有效率地完成了辛悦交付的工作。
然而,参孙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叫joy的管理工作者,不仅有在情报部工作的经验,且对人极其缺乏信任。所有交给他的资料,都是她预先审核完毕的工作。
初始一切都正常,然而很快,在保洁工作表和清洁工背景上,就和辛悦的调查结果有了出入。
辛悦立即锁定了这个叫做参孙的管理人员,并根据调查结果出入的指向确认了调查方向——清洁工。
辛悦调出了监察录像,发现清洁工每天会把所有办公室的垃圾用其他相近的纸张垃圾替换,继而又把替换过的垃圾放回原地。在这个过程中,警卫也参与其中,替这项行动做掩护。
垃圾箱中,林林总总可堪挖掘的资讯,包含管理者的姓名、住址、打印的电子邮件、账单记录、旧日历中的行程安排、供应商、货票废弃复印件、废弃运单……正是这些相关信息,泄露了相当一批通达策划中的方案和底价。
辛悦认定,这是一起显而易见的间谍事件。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在辛悦脑中成型。
这起间谍事件,恰好撞上了gamma的间谍事件,辛悦设想,只需要把这件事上升一个层次,从公司与公司的竞争,变成国家与国家之间关于安全问题的舆论战,那么便可以借助同类事件的联想效应敲山震虎,科客特向来是中国政府着重培养的重点企业,一旦令到中国政府出面干预,科客特等相关企业就能逆转局势。
辛悦约见了一位本地商业周刊的编辑,辛悦看过他的文章,措辞犀利,观点独到,难得的是,并没有太出名的代表作。也就是说,他需要名气,而辛悦手头的证据正好可以成就他。
另一方面,借助基能在通达的“垃圾箱潜水”的窃密行动,辛悦也已备下一手好资料等对方来取,这招请君入瓮,万事俱备,辛悦已迫不及待看它开花结果了。
……
cafe屋靠窗的一侧,坐着一个女人,来往的人潮从她面前穿梭而过,隔着一道透明玻璃,她只管视而不见。
对街两个女生并坐着,一个女生歪过头,指着画上戴金属框眼镜的耳骨钉着一串金属十字架的女人,用笨拙的中文问:“这是……你吗?脸,很像你……”
戴渔夫帽的女孩不言语,一味信手在速写本上涂着。对街cafe屋里的女人把小费放在桌面,出了门,低着头,边走边漫不经心剥了一粒糖,糖放进了嘴,她的目光也移了过来。
女孩儿慌忙合上了本子,一扭身钻进人群。
辛悦昂着头,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,那人的身形十分像——
“宝儿……”辛悦轻轻念了一声,大步追了上去。
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吞没了身影,辛悦失落地站在街心,手心还攥着一张糖纸。
辛悦落寞地靠在街边的灯柱上,空气里幽幽流淌着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欢快小调,那时她和丁贤在小餐馆听过。
辛悦从口袋掏出手机,打开了pets,映入眼帘的话,让辛悦先怔了一秒。
像是没有想到,又在意料之中,辛悦把手机揣进口袋,大步在街上走。风景、商品、美少年和美少女,什么也不能留住她……简直没有方向。眼看着一条街到了尽头,辛悦停下脚步,对着眼前转角处一条开阔的大路,低头一笑,抽出了手机回:“让我先猜猜你长什么样子……如果我猜中了,有没有奖励?”
辛悦还没到家,就收到旁观客的回信:“你猜吧。猜中了,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辛悦坐在车里回复:“是什么?是不是你已经把你的前女友忘了?”
旁观客说:“你呢?”
辛悦说:“不知道忘了没有。但是我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你了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你根本没有见过我……”
辛悦说:“我猜你长得很漂亮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你猜错了。”
辛悦说:“那真可惜,那我自罚告诉你一件事……前天晚上,我梦见,我把你绑着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您可真有意思!就这样吧。”
丁贤懊恼撂下手机,按着脸生闷气,只觉得这人突然哪里变了,既不逊又……危险。
丁贤把d25放下了,又频频抓起手机来看回复,对方果然没了音讯,丁贤开始焦灼不安。不知道为什么,d25和脑海中的辛悦越来越重合,明知这完全是一种没有根据的联想,可她那种语气,丁贤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说话时的神态——那种倨傲的,自满的神情。
从前甜美娇俏的形象一去不返,取而代之的是最近见面的一次,席上豪饮,邪气凛然的模样。越不想想,那张脸简直要跃出了屏幕,丁贤认定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……
时间像《永恒的记忆》的时钟,各有各的刻度,却始终无力。停在花晨月夕,又在暗夜中的心头盘桓。
一转眼来到法国峰会的商业派对,除了行业内其他公司,通达的美、凡、新、嘉等地均派代表应邀出席。
因为郑朝闻也在赴宴名单,辛悦便在嘱咐行政安排蕾拉名单的同时,多添了一位助理名额,为的,便是那个叫梧桐的女孩儿。
辛悦常常会想起这个叫梧桐的女孩子,想起她一个人,深夜里面,在办公室兢兢业业地做着分外的事,那种温柔细致,并不像是为生活所迫无可奈何的妥协。
一个清晰的念头逐渐在辛悦心里成型,她想要的人,远在天边近在眼前。然而辛悦需要时间去考察,去验证,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合适。
可惜的是,这次峰会,梧桐并没有来。辛悦在接风席上见到明艳动人的蕾拉时,不免失望,问道:“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?”
郑朝闻一等人还没到,蕾拉挨坐在贴着辛悦的桌沿,说:“你还有谁想要见?”
辛悦支着桌面,微微弓着身对矮她一截的蕾拉笑说:“这不是……准备了礼物,少了,怕别人说你闲话。”
蕾拉轻声说:“晚上再送我吧……我正好和你说说工作的事。”
人陆续到了,辛悦便撂开了蕾拉。
饭吃到一半,收到雪莉的信息:“高总今天到法国。”
这是冲着明天的峰会来了,辛悦没想到高玟会亲自出席这种峰会。她没有准备,况且身边还带着一个蕾拉,辛悦禁不住紧张,从席上退下来给雪莉致电问:“高总要来?真的假的?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?”
雪莉说:“我也才知道,于欣最近简直发了神经病了!防贼一样防着我,好像我会抢了她老板似的!这不是前天还在梅林肯呢……”
这个情况,辛悦也猜出了大概,确认了高玟的下塌处,谢过雪莉,就考虑今晚避开高玟,带蕾拉往远些的地方。
吃过晚饭,众人分了手,辛悦折返接蕾拉往远郊的酒庄。蕾拉虽然对没有去闻名的酒庄颇有微词,却很满意辛悦送的钻石胸针,埋怨说没有衣服搭配。
辛悦说带她明天去选,让她盯紧着西区的李孟和他的位置,有情况第一时间和她报备。见蕾拉纵有委屈,答应的态度却还算温顺。便抛开了工作专心和她玩笑。
两人坐在酒庄,蕾拉捏着杯壁熟稔地试杯,给辛悦讲解如何用最简便的方法判断杯子的好坏,酒杯的厚薄对酒液的影响,杯口的收拢对酒的作用……
辛悦投以欣赏的目光,称赞她是个有品位的女人。
蕾拉喝了两杯酒,开了怀,和辛悦大谈自己出色的前任,辛悦淡淡笑着,偶尔发表一两句表示吃味的附和。
正聊着,走来一个红鼻子男人,粗声粗气道:“外面的车是你的吗?有个客人说你占了她的位置,让你去移一下。”且说且压下一张金色的纸币。
蕾拉愕然,扭回头看看门外道:“什么意思,还有这样的?来的时候也没说啊……”
辛悦狐疑顿生,立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
紫蓝的天穹,灯与月下,一辆车在辛悦踏出门的一刹驶走了。辛悦站在那里发起呆。
蕾拉跟上来,顺着辛悦的目光望过去,只瞧见尘土飞扬中两只车尾灯。
“谁啊?”
辛悦沉沉说:“夜了,我们走吧。”
送了蕾拉回酒店,辛悦就开着车在城市里盘桓。自由,灯红酒绿的大街小巷任你西东;可天色渐渐晚下去,你从哪里来,始终要回到那里去。
辛悦想,她到底不欠高玟什么交代,到末还是神使鬼差来到酒店。
这酒店距离自己公寓很近,辛悦想起易应延别墅的6只猎犬。除了酒店停车场,车位很吃紧,辛悦绕着酒店兜了一圈又一圈。眼看着将近十点,把心一横,正要回家。酒店门口晃过一个人影,辛悦一个急刹车,瞪着那个身影一闪钻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堂。辛悦把车扎到酒店门口,冲下车,不管不顾追进大堂。
大堂早有门童和侍应生重重把关,一个说车需不需要代泊,一个问有什么需要,执着要辛悦回答。辛悦急得分寸全失,一句解释也嫌费事,只怕错过再也看不见,边追边喊:“魏嘉宝!”
她越急,对方越慢,拉住了苦口婆心地问她来意。
辛悦吼:“我找我妹妹!”
这一吼,不仅服务生,连保安和大堂经理也惊动了,团团围得前无去路,问谁是妹妹,妹妹叫什么名字。人早看不见了,辛悦不得不耐下性子,说探访姓高的小姐。
服务生查了又查,确认没有姓高的客人。辛悦说知道房间号,酒店方态度更坚决。
辛悦托着额头给高玟打电话,都被转入语音信箱。
辛悦服软了,对着手机留言:“小文,我错了。我……我……可以见见我吗?那个——是我下属,我和她什么也没有。我想见见宝儿,她妈妈也想她,你就看在……我父亲的份上……让我见见她……拜托你。我想说,想说……不管你怎么做,我都不会怀疑你……”
辛悦在大堂坐到半夜,始终都没有等到高玟的回信。连那个身影也没有再出现。
辛悦开始怀疑,从怀疑陷入迷惘。次日还要赴宴,唯有离开酒店,临出门,又给高玟打了一通电话,认定又是语音信箱,连话也想好了,电话接通,辛悦便说:“小文,我走了,别熬夜,看又头疼。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注剧1:吉科布内部必然存在军方间谍,想要铲除(洼泊的)异己,是可以实现的。
艾博会:给全世界间谍卧底提供制造假身份的机构。(此处名称等略作改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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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场圆舞曲里的两个蒙面舞者,如果可以换一张面具,就能以另一个身份和对方把舞跳完。
用对方熟悉的喜爱的步伐,引导一个一无所知的丁贤堕入情网何其容易。只怕沉醉其中,自己先不愿意曲终人散,脱下面具,对方拂衣而去,断不肯再为她遗下一只水晶鞋。
旁观客回复的:“whatfor?”在辛悦的心房里回响,搅得她一整夜没睡好。
辛悦蜷在毯子里,下巴抵着冰凉的膝盖,胸中的跳动一声声听得分外明晰——她野心勃勃的一整套阴暗计划,怎么这样轻易地被丁贤透出云朵的一缕微光震慑?
十足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兵,揣着满兜泥块儿,偷偷地朝敌军城墙里砸,只不过听见门声一响,先丢盔弃甲吓出一身汗。
……
魏嘉宝失踪后,辛悦除了依旧替魏嘉宝存房子的首付,前后又给魏萍账户上汇去约有三十万。美其名曰让魏萍替魏嘉宝保管,实际上是资助的性质。因为魏萍并不拒绝,辛悦持续用这种方式弥补着内心的亏欠。
这段时间,辛悦看到了魏萍的沉默和主张,区别于她母亲盛月娥的焦躁和没主见。这种性格特征,分明地体现在了魏嘉宝和自己的身上。纵然无法原谅,辛悦却渐渐能理解为什么她父亲能和这个女人纠缠了一辈子。魏萍有清高,却毫不吝啬地为魏嘉宝抛掉了它。
辛悦才知道,这三十万,魏萍一分也没有给自己留,全用在了寻找魏嘉宝这件事上。没有喋喋不休地控诉追责,没有给辛家任何人制造麻烦,只是倔强地印宣传单,在网络发布消息,托人,不惜一切地寻找。
辛悦为自己的无能哭了一场,把一心全情投入进通达的事业上,丁贤的事暂被抛在脑后。
……
旦丁城委员会内部的洼泊方间谍势力,为了自我保全清除异己,制造了多项伪证,以商业间谍的罪名起诉了gamma将近半数高层和技术人员。其中两个最主要的目的:一为排除隐藏在gamma为祁伟业提供机密资料的政治间谍;一则为瓦解部分敌方势力,从步骤上干扰拖慢营救简兴文的计划。无论罪名落实与否,利用关押和调查,都可通过不为人知的方式达到铲除异己监控gamma的目的。
在这个关头,gamma解雇了一批在职人员,其中包含因牵涉间谍泄密事件,可能被起诉的部分管理人员。
gamma为求自保,弃成员于不顾的消息在业内炸开了锅,这一冷酷撇清的举动,不仅没有挽回gamma的企业信誉,反致使gamma的企业形象一落千丈,丁贤因此饱受非议。
相关企业科客特等一并受到牵连,股价大跌,高玟电话质问丁贤原因,丁贤淡然表示,这是顾全大局的最佳做法。只有率先撇清关系,壮士断臂,从战术上干扰对方的判断乃至决策,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局面,抑制事件的持续发酵,迫使对方作罢。
高玟斥责丁贤为了保全个别人,私自动用背后力量,借助艾博会,为这些人伪造全新身份以备脱逃,无异于舍本逐末,顾人不顾家。甚至半分舆论好处也没沾着还导致科客特等亏损了将近数十亿。
丁贤一力担下所有责任,高玟撂下话:“你最好可以!”
正是在这样的低潮下,丁贤收到了d25对她说的:“我可以追你吗?”
半夜,心烦意乱的丁贤用夹着烟的手回复d25:“whatfor?”
丁贤想不通,这个d25为什么会一时温柔,一时冷漠,说不打扰是她,主动接近的也是她,这种行径像极了——
所以为什么?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?空虚?寂寞?还是又一次把自己当做她的女朋友?
过了一天,没有等到回复的丁贤想,倒也不必咄咄逼人,别人把自己当成替身,难道自己没有和她犯相同的错误?
两天过去,依旧没有下文。丁贤闲下来,暗地里犯嘀咕,走了一个辛悦,又来了一个更有程度的d25。仿佛辛悦有的,d25都有,辛悦做不到的,d25都能做到。比起辛悦的稚嫩,d25简直像个谜一样……
忙忙碌碌过了七八天,丁贤查看了一遍对话框,卸载了pets。
半夜里做梦,她站在窗前看月亮,有人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腰,在她耳边呢喃细语。丁贤动情极了,放任那人轻啮着她的肩脖,脊背,吮吸着她的指尖……她把手反挂在那人的颈,摇摇曳曳扫在她手背上的仿佛是一个冰凉的金属十字架……这样刺激到了顶尖,猛睁开眼,小腹收缩带来的酸麻还在一波一浪叠叠未歇。丁贤感到不可思议,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……定睛细细回想,印象中隐隐约约那双手的腕上印着一个符号……
丁贤坐起身,披着毯子驱赶燥热后的寒凉,眼看着地平线上的月亮俨然就要落下去了,然而太阳一点点升起,月亮依旧还在,丁贤扶着窗棱,眼睛里闪动着孩子式的好奇,鱼肚白的天上分明挂着一日一月。
她打开手机,重新下载回pets,一字一字输入:“能见个面吗?”
……
gamma解聘涉嫌泄密的员工事件同样引起了辛悦的关注。结论和市面上的舆论导向并不一致。据她对丁贤的了解,丁贤不是一个满足于止损的人。恰恰相反,在辛悦看来,丁贤是个保守的冒险主义,甚少做没有把握的事。
虽然成长在莫慕斯,然而丁贤,是个富有传统中国文化底蕴的人。她擅长做人情投资,区别于高玟数字化的理性预判。在中国,讲究人情,人情无价。早有冼忧为丁贤两肋插刀,丁贤为冼忧千金一掷,这些有来有往的交情,远不是具体的数字所能衡量。
解聘员工,置一众人于危难而不顾……事出反常,必有因。先投饵,后收线的可能性很大。辛悦想赌一把,趁着满屏红,玩票性地购入了相关的一批股票,托着腮回想,她往日埋怨丁贤大手大脚的同时,何尝不是为丁贤这样的人格魅力感染。纵然这些优点不是爱情的充要条件,却类似咖啡的滋味,余韵悠长。
雪莉不负所望,日渐和高玟走的很近。从她的口中,辛悦得知,高玟最近为间谍泄密案很是烦恼,时常偏头疼。除了远程指挥雪莉,照顾高玟的起居饮食,还额外获悉了一件事,除了易应延,还有一个背景神秘的男人在追求她。
辛悦顾不着这些,她发现了一个好契机,可以帮助高玟缓解头疼。
一切都源于辛悦查看本地大仓时遇见了一位来自洼泊的移民,名叫参孙的仓务管理。
结合资料,根据辛悦对权才做出的调查表明,这个人涉及的多项竞争中频频出现以不正当手段获取企业内部资讯,致使逆转竞争结果的过案。然而每次只是喧喧嚷嚷地闹着传言,倒没有一次坐实。
为了调查法国通达本地销售额下滑的异常,辛悦前后多次前往安置区和大仓。移民职工与通达管理者的关系冷淡,负责接待的人态度都消极怠慢。辛悦倒不以为意,乐得别人不关注,自行在安置点和大仓查看。
上至相关员工背景、家庭成员背景、大仓的工作分工、流程安排、员工作息表;下至安置区的区域划分图、办公室环境、住宿环境、员工上下班路程、保安工作职责、保洁工作表、清洁工背景……一概成为查察目标。
次日,一个叫参孙的大仓管理出现,主动提出帮助辛悦分类核查。
辛悦调查得知,这个参孙背景清白乐于助人,是移民中为人称道的老好人,辛悦便把一部分资料交给他核对处理,参孙也很有效率地完成了辛悦交付的工作。
然而,参孙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叫joy的管理工作者,不仅有在情报部工作的经验,且对人极其缺乏信任。所有交给他的资料,都是她预先审核完毕的工作。
初始一切都正常,然而很快,在保洁工作表和清洁工背景上,就和辛悦的调查结果有了出入。
辛悦立即锁定了这个叫做参孙的管理人员,并根据调查结果出入的指向确认了调查方向——清洁工。
辛悦调出了监察录像,发现清洁工每天会把所有办公室的垃圾用其他相近的纸张垃圾替换,继而又把替换过的垃圾放回原地。在这个过程中,警卫也参与其中,替这项行动做掩护。
垃圾箱中,林林总总可堪挖掘的资讯,包含管理者的姓名、住址、打印的电子邮件、账单记录、旧日历中的行程安排、供应商、货票废弃复印件、废弃运单……正是这些相关信息,泄露了相当一批通达策划中的方案和底价。
辛悦认定,这是一起显而易见的间谍事件。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在辛悦脑中成型。
这起间谍事件,恰好撞上了gamma的间谍事件,辛悦设想,只需要把这件事上升一个层次,从公司与公司的竞争,变成国家与国家之间关于安全问题的舆论战,那么便可以借助同类事件的联想效应敲山震虎,科客特向来是中国政府着重培养的重点企业,一旦令到中国政府出面干预,科客特等相关企业就能逆转局势。
辛悦约见了一位本地商业周刊的编辑,辛悦看过他的文章,措辞犀利,观点独到,难得的是,并没有太出名的代表作。也就是说,他需要名气,而辛悦手头的证据正好可以成就他。
另一方面,借助基能在通达的“垃圾箱潜水”的窃密行动,辛悦也已备下一手好资料等对方来取,这招请君入瓮,万事俱备,辛悦已迫不及待看它开花结果了。
……
cafe屋靠窗的一侧,坐着一个女人,来往的人潮从她面前穿梭而过,隔着一道透明玻璃,她只管视而不见。
对街两个女生并坐着,一个女生歪过头,指着画上戴金属框眼镜的耳骨钉着一串金属十字架的女人,用笨拙的中文问:“这是……你吗?脸,很像你……”
戴渔夫帽的女孩不言语,一味信手在速写本上涂着。对街cafe屋里的女人把小费放在桌面,出了门,低着头,边走边漫不经心剥了一粒糖,糖放进了嘴,她的目光也移了过来。
女孩儿慌忙合上了本子,一扭身钻进人群。
辛悦昂着头,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,那人的身形十分像——
“宝儿……”辛悦轻轻念了一声,大步追了上去。
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吞没了身影,辛悦失落地站在街心,手心还攥着一张糖纸。
辛悦落寞地靠在街边的灯柱上,空气里幽幽流淌着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欢快小调,那时她和丁贤在小餐馆听过。
辛悦从口袋掏出手机,打开了pets,映入眼帘的话,让辛悦先怔了一秒。
像是没有想到,又在意料之中,辛悦把手机揣进口袋,大步在街上走。风景、商品、美少年和美少女,什么也不能留住她……简直没有方向。眼看着一条街到了尽头,辛悦停下脚步,对着眼前转角处一条开阔的大路,低头一笑,抽出了手机回:“让我先猜猜你长什么样子……如果我猜中了,有没有奖励?”
辛悦还没到家,就收到旁观客的回信:“你猜吧。猜中了,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辛悦坐在车里回复:“是什么?是不是你已经把你的前女友忘了?”
旁观客说:“你呢?”
辛悦说:“不知道忘了没有。但是我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你了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你根本没有见过我……”
辛悦说:“我猜你长得很漂亮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你猜错了。”
辛悦说:“那真可惜,那我自罚告诉你一件事……前天晚上,我梦见,我把你绑着……”
旁观客说:“您可真有意思!就这样吧。”
丁贤懊恼撂下手机,按着脸生闷气,只觉得这人突然哪里变了,既不逊又……危险。
丁贤把d25放下了,又频频抓起手机来看回复,对方果然没了音讯,丁贤开始焦灼不安。不知道为什么,d25和脑海中的辛悦越来越重合,明知这完全是一种没有根据的联想,可她那种语气,丁贤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说话时的神态——那种倨傲的,自满的神情。
从前甜美娇俏的形象一去不返,取而代之的是最近见面的一次,席上豪饮,邪气凛然的模样。越不想想,那张脸简直要跃出了屏幕,丁贤认定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……
时间像《永恒的记忆》的时钟,各有各的刻度,却始终无力。停在花晨月夕,又在暗夜中的心头盘桓。
一转眼来到法国峰会的商业派对,除了行业内其他公司,通达的美、凡、新、嘉等地均派代表应邀出席。
因为郑朝闻也在赴宴名单,辛悦便在嘱咐行政安排蕾拉名单的同时,多添了一位助理名额,为的,便是那个叫梧桐的女孩儿。
辛悦常常会想起这个叫梧桐的女孩子,想起她一个人,深夜里面,在办公室兢兢业业地做着分外的事,那种温柔细致,并不像是为生活所迫无可奈何的妥协。
一个清晰的念头逐渐在辛悦心里成型,她想要的人,远在天边近在眼前。然而辛悦需要时间去考察,去验证,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合适。
可惜的是,这次峰会,梧桐并没有来。辛悦在接风席上见到明艳动人的蕾拉时,不免失望,问道:“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?”
郑朝闻一等人还没到,蕾拉挨坐在贴着辛悦的桌沿,说:“你还有谁想要见?”
辛悦支着桌面,微微弓着身对矮她一截的蕾拉笑说:“这不是……准备了礼物,少了,怕别人说你闲话。”
蕾拉轻声说:“晚上再送我吧……我正好和你说说工作的事。”
人陆续到了,辛悦便撂开了蕾拉。
饭吃到一半,收到雪莉的信息:“高总今天到法国。”
这是冲着明天的峰会来了,辛悦没想到高玟会亲自出席这种峰会。她没有准备,况且身边还带着一个蕾拉,辛悦禁不住紧张,从席上退下来给雪莉致电问:“高总要来?真的假的?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?”
雪莉说:“我也才知道,于欣最近简直发了神经病了!防贼一样防着我,好像我会抢了她老板似的!这不是前天还在梅林肯呢……”
这个情况,辛悦也猜出了大概,确认了高玟的下塌处,谢过雪莉,就考虑今晚避开高玟,带蕾拉往远些的地方。
吃过晚饭,众人分了手,辛悦折返接蕾拉往远郊的酒庄。蕾拉虽然对没有去闻名的酒庄颇有微词,却很满意辛悦送的钻石胸针,埋怨说没有衣服搭配。
辛悦说带她明天去选,让她盯紧着西区的李孟和他的位置,有情况第一时间和她报备。见蕾拉纵有委屈,答应的态度却还算温顺。便抛开了工作专心和她玩笑。
两人坐在酒庄,蕾拉捏着杯壁熟稔地试杯,给辛悦讲解如何用最简便的方法判断杯子的好坏,酒杯的厚薄对酒液的影响,杯口的收拢对酒的作用……
辛悦投以欣赏的目光,称赞她是个有品位的女人。
蕾拉喝了两杯酒,开了怀,和辛悦大谈自己出色的前任,辛悦淡淡笑着,偶尔发表一两句表示吃味的附和。
正聊着,走来一个红鼻子男人,粗声粗气道:“外面的车是你的吗?有个客人说你占了她的位置,让你去移一下。”且说且压下一张金色的纸币。
蕾拉愕然,扭回头看看门外道:“什么意思,还有这样的?来的时候也没说啊……”
辛悦狐疑顿生,立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
紫蓝的天穹,灯与月下,一辆车在辛悦踏出门的一刹驶走了。辛悦站在那里发起呆。
蕾拉跟上来,顺着辛悦的目光望过去,只瞧见尘土飞扬中两只车尾灯。
“谁啊?”
辛悦沉沉说:“夜了,我们走吧。”
送了蕾拉回酒店,辛悦就开着车在城市里盘桓。自由,灯红酒绿的大街小巷任你西东;可天色渐渐晚下去,你从哪里来,始终要回到那里去。
辛悦想,她到底不欠高玟什么交代,到末还是神使鬼差来到酒店。
这酒店距离自己公寓很近,辛悦想起易应延别墅的6只猎犬。除了酒店停车场,车位很吃紧,辛悦绕着酒店兜了一圈又一圈。眼看着将近十点,把心一横,正要回家。酒店门口晃过一个人影,辛悦一个急刹车,瞪着那个身影一闪钻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堂。辛悦把车扎到酒店门口,冲下车,不管不顾追进大堂。
大堂早有门童和侍应生重重把关,一个说车需不需要代泊,一个问有什么需要,执着要辛悦回答。辛悦急得分寸全失,一句解释也嫌费事,只怕错过再也看不见,边追边喊:“魏嘉宝!”
她越急,对方越慢,拉住了苦口婆心地问她来意。
辛悦吼:“我找我妹妹!”
这一吼,不仅服务生,连保安和大堂经理也惊动了,团团围得前无去路,问谁是妹妹,妹妹叫什么名字。人早看不见了,辛悦不得不耐下性子,说探访姓高的小姐。
服务生查了又查,确认没有姓高的客人。辛悦说知道房间号,酒店方态度更坚决。
辛悦托着额头给高玟打电话,都被转入语音信箱。
辛悦服软了,对着手机留言:“小文,我错了。我……我……可以见见我吗?那个——是我下属,我和她什么也没有。我想见见宝儿,她妈妈也想她,你就看在……我父亲的份上……让我见见她……拜托你。我想说,想说……不管你怎么做,我都不会怀疑你……”
辛悦在大堂坐到半夜,始终都没有等到高玟的回信。连那个身影也没有再出现。
辛悦开始怀疑,从怀疑陷入迷惘。次日还要赴宴,唯有离开酒店,临出门,又给高玟打了一通电话,认定又是语音信箱,连话也想好了,电话接通,辛悦便说:“小文,我走了,别熬夜,看又头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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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剧1:吉科布内部必然存在军方间谍,想要铲除(洼泊的)异己,是可以实现的。
艾博会:给全世界间谍卧底提供制造假身份的机构。(此处名称等略作改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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