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_1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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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兰晨间的阳光徇烂得刺目,一片云遮住了阳光,丁贤才把目光稍稍移到了会议室外的绿化带,阴影下面是一片雪色的郁金香。
高玟的桌面、会客室、浏览区……科客特里里外外都是……和装饰绿植放在一起不和谐,单独放着显小气——凡兰人向来有凌驾在品味上的装饰重心。丁贤扶着蓝牙耳机拉门踱出了绿化带,轻轻握住了一株,躬下身轻嗅——
电话那头的男人高声叫到:“简直不可思议!先变相降价恶意撬走了我的客户!接着和兰斯卖可怜!我特么——”
“你确定是她和兰斯暗示你有意带客户离开?”辛悦不仅没有吃自己这招瞒天过海,反倒这样杀伐果决,心如铁石——这种斩草除根的作风,令丁贤有些意外。
“不是她还能是谁?!兰斯说我,对客户的把握度欠缺,怀疑我的能力,让我暂时把手头的方案交给其他组员!这个女人……这个女人!!”那边李孟已气得口舌不利,丁贤隐隐升起一缕兴奋。身后有些动静,丁贤转过身,反光的玻璃里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自己。
“你有按我说的,向她示弱了吗?”丁贤确认了一遍。
李孟不耐烦说:“做了,做了!我给他打电话,约她出去喝咖啡,她说她在约情人嘛!”
李孟见丁贤不搭茬,只好追问:“丁总,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先别急躁,等我消息。”丁贤挂断了电话,拉开会议室的门,查娅面带微笑,专注着手头分类的工作头也不抬道:“吃药了!”
丁贤吃了药,拾起一份文件夹,翘腿靠在椅背问:“mann什么时候到?”
查娅答道:“9点,还有30分钟。”
这份解密报告做得很详细,丁贤仔细地读着,查娅笑吟吟地说:“这里的郁金香真漂亮,你知道吗,原来都是一个人送的……送给mann的!”最后一句话是发现秘密的惊喜口吻。
丁贤随口问了句“是吗”,查娅说:“我听说还是个女士!”
丁贤一顿,抽笔在栏目上圈出一个醒目的圈,“哪里听的?”
“茶水间啊……”
手上的资料越看越乏味,丁贤翻过一页,下一页也一样讨厌,丢手推开了文件,静静盯着自己黑色的尖嘴高跟鞋——有时候,她坐着,辛悦跪在她身前,握着她的脚尖,吻她,向上吻去,痴迷又虔诚,她就是辛悦的天,她简直主宰着一切……
会议室渐渐暗下去了,天上的云积得浓厚,雷声隐隐,起了风。
窗外天色乌压压的像夜晚,查娅说:“又要下雨了吗?刚才还晴天呢,真是个神奇的地方……”
正说着,听见高玟在门口喊:“会议室谁负责的?下雨了看不见吗?”走廊外面几个人一迭一声地问是谁。高玟铁着脸进了会议室,撂下手上的包,拉开了门,顶着狂风去开电动伸缩棚。
应声赶来一个高瘦男人,招呼也不及和丁贤打,一阵风似的冲出绿化观景台,赔笑说:“高总,我来我来,我看是过云雨……所以没在意……”
雨啪嗒啪嗒下起来了,高玟拨着头上的水珠,边走边数落:“连续下了七八天你看不见?你就看见这场过云雨了?一点小事都搞不好,还有什么事能搞好?”
男人跟在高玟身后满嘴说是,经过了丁贤,这才回过头来,朝丁贤颔首笑道:“丁总早。”
伴随着他的问候,人员已匆匆忙忙陆续进场了。丁贤看了看腕上的表,8点40。
丁贤斜着高玟道:“好早,昨晚睡的早?”
“不早。”高玟还不预备就此坐定了这里,还要先回一趟办公室。提起包往外走着,丁贤端起杯子,挤开高玟率先出了门:“弄这么晚还这么拼,注意身体。”
高玟无端被丁贤这么挤了一下,直觉像是故意又没有证据,暗自嘀咕道:“什么神经病……”
一早上的会议在一场雷声隆隆的过云雨中显得□□味十足,丁贤公然批评科客特方面的配合工作不到位,吉科布的行业解密报告数据和她了解的有出入,当着高玟的面,给相关负责人下了最后通牒。几个头目纷纷沉默,高玟也只得暂且按下脾气,钦点人督促工作。
夜里,丁贤在枫的酒吧喝酒,隔着老远便听见赵成城和冼忧醉醺醺地高声唱大声笑。人声渐渐靠近了,赵成城唧唧哝哝地说:“丁贤最烦你……”冼忧说:“滚,烦你!”“你,烦你勾搭她女儿!”“你连丁贤的妞儿都想勾搭——”“fuckyou——”
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的两人和丁贤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,赵成城推起慵懒的长发,扶起枣红色的吊带裙肩带,冼忧把挂在胳膊上转的金属色半透明外套正经穿好了,“嘿,来了,呃……我弄车去……”
赵成城把手挽包撂在吧台,挨着丁贤坐下来,拾起桌面半杯酒喝了,托着腮向丁贤懒洋洋问:“独自买醉,有心事啊……”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丁贤淡淡问。
赵成城嗤地一笑,“你看不到吗?”语气揶揄,面上却半点笑容也没有。
利用了赵成城,继而和高玟设计架空她,过河拆桥。人情上面,丁贤有卸不掉的亏欠。但对赵成城的情绪,依旧感到意外。半浸在酒液里的冰球微微冒着烟气,丁贤支着肘,垂手把玩着枫递来的酒杯,“成城,通达的事,你不能怪我……”
“嗯哼——”赵成城缓缓一眨眼,表示在听。
丁贤说: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——我祝福你以后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赵成城已笑开了花,丁贤怔住看赵成城笑得前俯后仰。赵成城笑够了,趴在桌上像睡着了,油亮的卷发盖住了脸。丁贤轻声唤:“成城?”
赵成城趴着一动不动,丁贤悄声吩咐枫说:“拿张毯子……”
赵成城忽然说:“丁贤——”她叫了一声,丁贤就不得不专注等她说下文。好有一会儿,赵成城终于说:“要是当时我什么也不问你要——”
下面的话倒也不必说了。枫拿来了毯子,正往她身上披,赵成城猛立起身,一把抓起包,“回家了,拜拜。”
“……太匮乏了,”丁贤说。
赵成城站住脚,丁贤说:“你太匮乏了,所以你只肯得不肯舍,当你什么都有了,就注定有些东西你拿不了;她……她一直在做减法……所以她能拿起你拿不起的东西……”
这话无论出于什么,都算得上是丁贤的温柔,可丁贤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施善者。赵成城背对着丁贤,哼哼一阵低笑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本质上和我是一样的?……所以你和她才有了今天……甚至,”赵成城昂起头,吊儿郎当地笑道:“甚至,高玟就是你所说的,一直在做减法的人……”
丁贤别开脸,拾起酒杯,望着杯底吞了一口酒,“我说这个,也不过是给情爱找借口……”
赵成城接话道:“是的,你说过,‘缘份’嘛……那么现在看,你和她有吗……”
……
辛悦到法国的第一通慰问电话是雪莉打来的。
住宿安排在距离通达不远的中层公寓,辛悦收拾着行李,床上手机的功放响着雪莉带着喜气的问候:“怎么样,气候什么的还适应?在哪里住?饭食习惯吗?以后自己煮还是吃食堂?”
“刚来,还好。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里,四周环境还不错,吃饭……看情况吧……你呢?最近怎么样?”沃吉哈赫区的房子寸土寸金,房间不大,倒也一应俱全,只需要规整好日用品就可以正常入住。
“我就那样咯……是宿舍公寓吗?要上楼吗?几层?”
辛悦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些,说:“五楼,有电梯。”
雪莉笑呵呵说:“那好那好,你知道吗,社会又胖了!整天在家里搞破坏!抓沙发,吃花!我奶的花让它啃死好多……说起花啊,高总前天为这个还骂人了!你猜怎么着?”
雪莉问到这里,辛悦只得接下去,“怎么着?”
雪莉说:“那些郁金香啊!不是不能长时间淋雨,凡兰这边你也知道,高总就找人装了一个伸缩棚,让行政那边值日轮换负责……前天下雨,轮值想着是过云雨,没在意,让高总撞见了,一顿骂……”
辛悦眼观鼻鼻观心,哼哼笑了两声表示听到了。
雪莉说:“本来高总前天晚上约了人的……于欣说给你打电话把你推了……我估摸你应该有急事,所以才会约高总……我就把打电话的通知你的事接过来了,没和你说,你不会怪我吧?八点的时候,我还给高总发了一个信息,说你还在等她……你等到她了吗?”
辛悦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是雪莉插手了这事,于欣倒是乐得卸责,怪道高玟连一通电话也不给她回。这么一说,即便自己没有等高玟,高玟也会认定自己曾苦等她。辛悦可以理解,雪莉这么做的目的,谁不希望向老板展现自我价值。人与人之间,能相互利用更胜仅以情感为维系。
辛悦思量,既然别人利用我,我也正有所求,不如反借她打探魏嘉宝的事,机不可失,便拿起手机,柔声说道:“雪莉,你帮我多关心关心她,有什么特别的事,你告诉我一声,好吗?”
计算这话肯定会从雪莉的嘴流入高玟的耳,没有意外,高玟会愿意借雪莉这条桥梁给她反馈,雪莉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打探消息。
……
辛悦初到巴黎的职位是运营经理,除了对接市场,还负责制定管理方针,兼管难民的培训计划以便配合阶段性战略目标。
经过几天的了解,正如高玟所言,这份工作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外媒报道上称之为“难民”或者“移民”的群体,事实上,并不能准确表述它的概念,综合使用“难民和移民”更为精准。包含在难民潮里的非法移民里除了战乱国家的富人外,甚至夹杂奉真教的极端分子。
甄别鱼目混珠的难民加大了救济工作的难度,沉重的负担加剧了种族间的利益矛盾。大部分救济国对难民饱有误会和抵触,与其同时,难民对救济国挑肥拣瘦的态度也充满人性的讽刺。两者的利益对立,令这份关系失去了人性的光辉。庇佑国迫于人权道义压力下的善举,和难民□□人性下的选择,令辛悦初步体会到,高玟所说的:“没有国家的人,不值得同情。”
当旁观者以高姿态去感叹:“难民还要挑肥拣瘦,嫌贫爱富”的时候,难民的身份便已然低人一等。任何国家的人民,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,仅仅是因为难民无国,嗟来之食也要甘之如饴。
没有国家可供依托的难民,最初失去的,是对祖国的信仰,逐渐丢失的,是对民族与文化的信仰。失去了信仰的民众是可怕的,像失去了约束力的丧家之犬,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,迫于生存,逐渐沦为下流。既可悲又可恶。
耐人寻味的是,曾殖民洼泊的法国,造就了一批无语言障碍的难民,当面临逃难选择时,首位的选择便是法国。现有公约渐失效应,法国态度消极,不断收紧政策,长达九个月资格审核期内,难民不能工作,使人望而却步。
在这九个月内,通达不公开地以招募特殊人才为名,为有技术而诚恳稳妥的申请庇护人提供帮助和福利,期限一到,便向当地警察局申请工作许可。不乏有人因此受惠,即便如此,进入工作后,仍然难免冲突与不满。经过上一次涉及高玟的追车受伤事件后,得到合法居留权的部分民众和通达高层的关系日益敏感紧张。
正是这个时候,辛悦和一位往日交手过的老对头狭路相逢了。
据辛悦调查了解,法国通达在最近一段时间内,销售额大幅度下滑,远远落后于本地的基能。基能的负责人,正是当日因争夺阿德公司结下梁子的基能销售代表,权才。
辛悦把早期的成交案例翻出来逐一核对,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相关数据无异常,成交率大肆下滑,运营策略大受干扰,辛悦陷入迷茫。
每天晚上除了工作学习,就是大量查阅洼泊华人的伤亡消息。没有消息,对辛悦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辛悦把天平吊坠、猫头鹰发卡和魏嘉宝的合照仔细地收藏着,每当感到无望时聊以自勉。
失去了魏嘉宝,辛悦也失去了四季。没了戴春花少女的甜笑,没了夏天甜丝丝的冰糕,没了秋天桂花香中的小憩,也没了冬日见雪的期待……
美丽的衣裙成了冰冷的个人价值砝码,那些鹅黄、翡绿、桃粉、梨白,在魏嘉宝身上大展魔法的元素,在她离去后,都成了灰色……辛悦越来越不爱鲜艳,打开衣柜,里面沉淀着一整个南国之冬。
……
蓝天下的月亮港,渺小的人们一如既往地埋头奔忙着。这天很暖和,布迪格乐美术学院里来了一位漂亮的华人少女,她名叫
……
自从不再回复旁观客的消息后,旁观客也仿佛有所感应,不再来讯。pets的app更新了一遍又一遍,旁观客和d25的名字孤零零地沉淀在两人的好友栏,再不问津。
与其同时,在辛悦的干预下,蕾拉接手了李孟手头几单大项目,她资历不足,难免处处落人口实。一时之间身边树敌无数,工作进展的很不顺利。每天给辛悦打电话诉苦抱怨,辛悦都只劝她忍耐。蕾拉发牢骚说:“我原本就不愿意去西区,只是因为想为你做点事……就算坐上李孟的位置,我也不稀罕,原本不是我要的……”
辛悦问:“你来我身边就满意了?”
蕾拉听她口气严肃,不敢贸然应答,辛悦说:“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?”
蕾拉悻悻然答:“不知道……”
辛悦说:“我喜欢你明确自己想要什么,知道怎么去要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的这项优点没了,你和别的人,对我而言,有什么分别?”
蕾拉小声说:“我想要的,就是在你身边……帮助你……”
辛悦道:“帮助我……就是留在西区,成为有话事权的人……蕾拉,为了我,你不会这点委屈也受不了吧……”
“joy,我在你身边,一样可以帮你……”
辛悦打断了说:“西区就是一块肥肉,你不要,无数人争着抢……我总不能一辈子在销售上耽搁……法国这一趟,也是走个过场,迟早要回凡兰,到时候回来,难道要我从零开始吗?”
一席话说得蕾拉没了声息,辛悦柔声说:“你乖一点……你为我受的委屈,我能让你白受吗?我心疼呢……你看,过段时间,这边有个大型商业派对,你的名单我都列进去了……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,你来了,我们去吃饭,听演奏会,好不好?”
蕾拉说:“可是现在这边工作完全进行不下去……李孟这个职位,多少人盯着。上头的忌惮我,处处给我挖坑,巴不得我出纰漏;和我一个等级的,恨不得都给我使坏……别人都说我……说我是你的情妇……派来给李孟下套的……”
辛悦听着咯咯笑了,轻声问:“……你是吗?”
蕾拉答不出话来,辛悦说:“嘴巴长在别人嘴上,说什么由他们说吧,只要说不死你,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……况且,你受了这么多不白之冤,要是放弃了,不才是血本无归?既然别人说了,不做点实事,怎么对得起自己?”
“我再试试吧……”蕾拉说。
辛悦说:“有我在,你怕什么?头脑,谁没有吗?你把手上的工作对付好,通达看的是成绩……”
蕾拉说好,临挂电话又忽想起来道:“哦,差点忘了!你知道吗?美吉通达这两天在问凡兰通达借技术指导,还是通过总部的名义!他们传闻说,李孟可能会去!看样子,一时半会儿,他还走不了呢……我有点担心……”
辛悦一怔,不禁想起丁贤曾说,“李孟技术这方面和技术人员就差一个头衔了……”
蕾拉说:“……也是奇怪,美吉和凡兰,虽说一个爹妈,那明争暗斗的事还少吗?怎么会来凡兰借技术指导……为这个,还走了一趟总部?况且了,凡兰这边的方式适合美吉吗?别说一个地区了,一个人的行事风格,换一个地方,都影响好多事呢!”
辛悦听到这里,又是一个恍然大悟,便急忙安抚了句:“没事,你不管他。”
放下电话,辛悦连忙给中国濠海基能打了一通电话,以老客户咨询为名,打听销售代表权才的状况,很快便清楚获悉了权才去往法国就任的时间。辛悦心下感叹“天助我也”,正如她预料的那般,权才上任的时间,和本地通达业绩下滑的时间恰好对应。
如果数据不能解答业绩下滑的原因,那么只有从蕾拉口中的“个人行事风格”去找答案。
在了解过权才经手的百十来件案子后,辛悦大致有了方向,她决定,次日去本地的大仓和移民安置区找线索。
理顺了眼下这桩难事,辛悦回过头来考虑李孟,高玟教她:“无论做什么决定,尽量找出它有可能产生的所有不良后果,绝对不要心软让这个后果成熟。”辛悦给自己点了一支烟,呆呆地想,这事和丁贤脱不开有关系,她要除了李孟,丁贤要保他,那么她们两个人,就不可避免地要针锋相对了。
辛悦早料到有一天会这样,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来了。丁贤不把她放在眼里,连她敬的酒也拒绝……丁贤看不见她辛悦,却对一个网友敞开心扉,如果d25不是自己,丁贤和这个人可能早已不止如此。辛悦连找个替身都有内疚,丁贤却早已恨不得忘了从前重新开始……
辛悦不可抑制地有些恨在心底,辗转再三,终于对旁观客发:“我可以追你吗?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瞒天过海有示强示弱两种。
注意:本章节为情节需要有部分现实背景混合艺术处理。
强调一下本文的中心:除了爱情和成长,就是大时代下,商人的作用和思考。全文围绕这个中心,不会离题。
注剧1:权才和阿德公司的内容在139章。
注剧2:李孟技术这方面和技术人员就差一个头衔了,在19章。
月亮港:布迪格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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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兰晨间的阳光徇烂得刺目,一片云遮住了阳光,丁贤才把目光稍稍移到了会议室外的绿化带,阴影下面是一片雪色的郁金香。
高玟的桌面、会客室、浏览区……科客特里里外外都是……和装饰绿植放在一起不和谐,单独放着显小气——凡兰人向来有凌驾在品味上的装饰重心。丁贤扶着蓝牙耳机拉门踱出了绿化带,轻轻握住了一株,躬下身轻嗅——
电话那头的男人高声叫到:“简直不可思议!先变相降价恶意撬走了我的客户!接着和兰斯卖可怜!我特么——”
“你确定是她和兰斯暗示你有意带客户离开?”辛悦不仅没有吃自己这招瞒天过海,反倒这样杀伐果决,心如铁石——这种斩草除根的作风,令丁贤有些意外。
“不是她还能是谁?!兰斯说我,对客户的把握度欠缺,怀疑我的能力,让我暂时把手头的方案交给其他组员!这个女人……这个女人!!”那边李孟已气得口舌不利,丁贤隐隐升起一缕兴奋。身后有些动静,丁贤转过身,反光的玻璃里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自己。
“你有按我说的,向她示弱了吗?”丁贤确认了一遍。
李孟不耐烦说:“做了,做了!我给他打电话,约她出去喝咖啡,她说她在约情人嘛!”
李孟见丁贤不搭茬,只好追问:“丁总,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先别急躁,等我消息。”丁贤挂断了电话,拉开会议室的门,查娅面带微笑,专注着手头分类的工作头也不抬道:“吃药了!”
丁贤吃了药,拾起一份文件夹,翘腿靠在椅背问:“mann什么时候到?”
查娅答道:“9点,还有30分钟。”
这份解密报告做得很详细,丁贤仔细地读着,查娅笑吟吟地说:“这里的郁金香真漂亮,你知道吗,原来都是一个人送的……送给mann的!”最后一句话是发现秘密的惊喜口吻。
丁贤随口问了句“是吗”,查娅说:“我听说还是个女士!”
丁贤一顿,抽笔在栏目上圈出一个醒目的圈,“哪里听的?”
“茶水间啊……”
手上的资料越看越乏味,丁贤翻过一页,下一页也一样讨厌,丢手推开了文件,静静盯着自己黑色的尖嘴高跟鞋——有时候,她坐着,辛悦跪在她身前,握着她的脚尖,吻她,向上吻去,痴迷又虔诚,她就是辛悦的天,她简直主宰着一切……
会议室渐渐暗下去了,天上的云积得浓厚,雷声隐隐,起了风。
窗外天色乌压压的像夜晚,查娅说:“又要下雨了吗?刚才还晴天呢,真是个神奇的地方……”
正说着,听见高玟在门口喊:“会议室谁负责的?下雨了看不见吗?”走廊外面几个人一迭一声地问是谁。高玟铁着脸进了会议室,撂下手上的包,拉开了门,顶着狂风去开电动伸缩棚。
应声赶来一个高瘦男人,招呼也不及和丁贤打,一阵风似的冲出绿化观景台,赔笑说:“高总,我来我来,我看是过云雨……所以没在意……”
雨啪嗒啪嗒下起来了,高玟拨着头上的水珠,边走边数落:“连续下了七八天你看不见?你就看见这场过云雨了?一点小事都搞不好,还有什么事能搞好?”
男人跟在高玟身后满嘴说是,经过了丁贤,这才回过头来,朝丁贤颔首笑道:“丁总早。”
伴随着他的问候,人员已匆匆忙忙陆续进场了。丁贤看了看腕上的表,8点40。
丁贤斜着高玟道:“好早,昨晚睡的早?”
“不早。”高玟还不预备就此坐定了这里,还要先回一趟办公室。提起包往外走着,丁贤端起杯子,挤开高玟率先出了门:“弄这么晚还这么拼,注意身体。”
高玟无端被丁贤这么挤了一下,直觉像是故意又没有证据,暗自嘀咕道:“什么神经病……”
一早上的会议在一场雷声隆隆的过云雨中显得□□味十足,丁贤公然批评科客特方面的配合工作不到位,吉科布的行业解密报告数据和她了解的有出入,当着高玟的面,给相关负责人下了最后通牒。几个头目纷纷沉默,高玟也只得暂且按下脾气,钦点人督促工作。
夜里,丁贤在枫的酒吧喝酒,隔着老远便听见赵成城和冼忧醉醺醺地高声唱大声笑。人声渐渐靠近了,赵成城唧唧哝哝地说:“丁贤最烦你……”冼忧说:“滚,烦你!”“你,烦你勾搭她女儿!”“你连丁贤的妞儿都想勾搭——”“fuckyou——”
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的两人和丁贤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,赵成城推起慵懒的长发,扶起枣红色的吊带裙肩带,冼忧把挂在胳膊上转的金属色半透明外套正经穿好了,“嘿,来了,呃……我弄车去……”
赵成城把手挽包撂在吧台,挨着丁贤坐下来,拾起桌面半杯酒喝了,托着腮向丁贤懒洋洋问:“独自买醉,有心事啊……”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丁贤淡淡问。
赵成城嗤地一笑,“你看不到吗?”语气揶揄,面上却半点笑容也没有。
利用了赵成城,继而和高玟设计架空她,过河拆桥。人情上面,丁贤有卸不掉的亏欠。但对赵成城的情绪,依旧感到意外。半浸在酒液里的冰球微微冒着烟气,丁贤支着肘,垂手把玩着枫递来的酒杯,“成城,通达的事,你不能怪我……”
“嗯哼——”赵成城缓缓一眨眼,表示在听。
丁贤说: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——我祝福你以后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赵成城已笑开了花,丁贤怔住看赵成城笑得前俯后仰。赵成城笑够了,趴在桌上像睡着了,油亮的卷发盖住了脸。丁贤轻声唤:“成城?”
赵成城趴着一动不动,丁贤悄声吩咐枫说:“拿张毯子……”
赵成城忽然说:“丁贤——”她叫了一声,丁贤就不得不专注等她说下文。好有一会儿,赵成城终于说:“要是当时我什么也不问你要——”
下面的话倒也不必说了。枫拿来了毯子,正往她身上披,赵成城猛立起身,一把抓起包,“回家了,拜拜。”
“……太匮乏了,”丁贤说。
赵成城站住脚,丁贤说:“你太匮乏了,所以你只肯得不肯舍,当你什么都有了,就注定有些东西你拿不了;她……她一直在做减法……所以她能拿起你拿不起的东西……”
这话无论出于什么,都算得上是丁贤的温柔,可丁贤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施善者。赵成城背对着丁贤,哼哼一阵低笑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本质上和我是一样的?……所以你和她才有了今天……甚至,”赵成城昂起头,吊儿郎当地笑道:“甚至,高玟就是你所说的,一直在做减法的人……”
丁贤别开脸,拾起酒杯,望着杯底吞了一口酒,“我说这个,也不过是给情爱找借口……”
赵成城接话道:“是的,你说过,‘缘份’嘛……那么现在看,你和她有吗……”
……
辛悦到法国的第一通慰问电话是雪莉打来的。
住宿安排在距离通达不远的中层公寓,辛悦收拾着行李,床上手机的功放响着雪莉带着喜气的问候:“怎么样,气候什么的还适应?在哪里住?饭食习惯吗?以后自己煮还是吃食堂?”
“刚来,还好。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里,四周环境还不错,吃饭……看情况吧……你呢?最近怎么样?”沃吉哈赫区的房子寸土寸金,房间不大,倒也一应俱全,只需要规整好日用品就可以正常入住。
“我就那样咯……是宿舍公寓吗?要上楼吗?几层?”
辛悦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些,说:“五楼,有电梯。”
雪莉笑呵呵说:“那好那好,你知道吗,社会又胖了!整天在家里搞破坏!抓沙发,吃花!我奶的花让它啃死好多……说起花啊,高总前天为这个还骂人了!你猜怎么着?”
雪莉问到这里,辛悦只得接下去,“怎么着?”
雪莉说:“那些郁金香啊!不是不能长时间淋雨,凡兰这边你也知道,高总就找人装了一个伸缩棚,让行政那边值日轮换负责……前天下雨,轮值想着是过云雨,没在意,让高总撞见了,一顿骂……”
辛悦眼观鼻鼻观心,哼哼笑了两声表示听到了。
雪莉说:“本来高总前天晚上约了人的……于欣说给你打电话把你推了……我估摸你应该有急事,所以才会约高总……我就把打电话的通知你的事接过来了,没和你说,你不会怪我吧?八点的时候,我还给高总发了一个信息,说你还在等她……你等到她了吗?”
辛悦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是雪莉插手了这事,于欣倒是乐得卸责,怪道高玟连一通电话也不给她回。这么一说,即便自己没有等高玟,高玟也会认定自己曾苦等她。辛悦可以理解,雪莉这么做的目的,谁不希望向老板展现自我价值。人与人之间,能相互利用更胜仅以情感为维系。
辛悦思量,既然别人利用我,我也正有所求,不如反借她打探魏嘉宝的事,机不可失,便拿起手机,柔声说道:“雪莉,你帮我多关心关心她,有什么特别的事,你告诉我一声,好吗?”
计算这话肯定会从雪莉的嘴流入高玟的耳,没有意外,高玟会愿意借雪莉这条桥梁给她反馈,雪莉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打探消息。
……
辛悦初到巴黎的职位是运营经理,除了对接市场,还负责制定管理方针,兼管难民的培训计划以便配合阶段性战略目标。
经过几天的了解,正如高玟所言,这份工作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外媒报道上称之为“难民”或者“移民”的群体,事实上,并不能准确表述它的概念,综合使用“难民和移民”更为精准。包含在难民潮里的非法移民里除了战乱国家的富人外,甚至夹杂奉真教的极端分子。
甄别鱼目混珠的难民加大了救济工作的难度,沉重的负担加剧了种族间的利益矛盾。大部分救济国对难民饱有误会和抵触,与其同时,难民对救济国挑肥拣瘦的态度也充满人性的讽刺。两者的利益对立,令这份关系失去了人性的光辉。庇佑国迫于人权道义压力下的善举,和难民□□人性下的选择,令辛悦初步体会到,高玟所说的:“没有国家的人,不值得同情。”
当旁观者以高姿态去感叹:“难民还要挑肥拣瘦,嫌贫爱富”的时候,难民的身份便已然低人一等。任何国家的人民,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,仅仅是因为难民无国,嗟来之食也要甘之如饴。
没有国家可供依托的难民,最初失去的,是对祖国的信仰,逐渐丢失的,是对民族与文化的信仰。失去了信仰的民众是可怕的,像失去了约束力的丧家之犬,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,迫于生存,逐渐沦为下流。既可悲又可恶。
耐人寻味的是,曾殖民洼泊的法国,造就了一批无语言障碍的难民,当面临逃难选择时,首位的选择便是法国。现有公约渐失效应,法国态度消极,不断收紧政策,长达九个月资格审核期内,难民不能工作,使人望而却步。
在这九个月内,通达不公开地以招募特殊人才为名,为有技术而诚恳稳妥的申请庇护人提供帮助和福利,期限一到,便向当地警察局申请工作许可。不乏有人因此受惠,即便如此,进入工作后,仍然难免冲突与不满。经过上一次涉及高玟的追车受伤事件后,得到合法居留权的部分民众和通达高层的关系日益敏感紧张。
正是这个时候,辛悦和一位往日交手过的老对头狭路相逢了。
据辛悦调查了解,法国通达在最近一段时间内,销售额大幅度下滑,远远落后于本地的基能。基能的负责人,正是当日因争夺阿德公司结下梁子的基能销售代表,权才。
辛悦把早期的成交案例翻出来逐一核对,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相关数据无异常,成交率大肆下滑,运营策略大受干扰,辛悦陷入迷茫。
每天晚上除了工作学习,就是大量查阅洼泊华人的伤亡消息。没有消息,对辛悦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辛悦把天平吊坠、猫头鹰发卡和魏嘉宝的合照仔细地收藏着,每当感到无望时聊以自勉。
失去了魏嘉宝,辛悦也失去了四季。没了戴春花少女的甜笑,没了夏天甜丝丝的冰糕,没了秋天桂花香中的小憩,也没了冬日见雪的期待……
美丽的衣裙成了冰冷的个人价值砝码,那些鹅黄、翡绿、桃粉、梨白,在魏嘉宝身上大展魔法的元素,在她离去后,都成了灰色……辛悦越来越不爱鲜艳,打开衣柜,里面沉淀着一整个南国之冬。
……
蓝天下的月亮港,渺小的人们一如既往地埋头奔忙着。这天很暖和,布迪格乐美术学院里来了一位漂亮的华人少女,她名叫
……
自从不再回复旁观客的消息后,旁观客也仿佛有所感应,不再来讯。pets的app更新了一遍又一遍,旁观客和d25的名字孤零零地沉淀在两人的好友栏,再不问津。
与其同时,在辛悦的干预下,蕾拉接手了李孟手头几单大项目,她资历不足,难免处处落人口实。一时之间身边树敌无数,工作进展的很不顺利。每天给辛悦打电话诉苦抱怨,辛悦都只劝她忍耐。蕾拉发牢骚说:“我原本就不愿意去西区,只是因为想为你做点事……就算坐上李孟的位置,我也不稀罕,原本不是我要的……”
辛悦问:“你来我身边就满意了?”
蕾拉听她口气严肃,不敢贸然应答,辛悦说:“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?”
蕾拉悻悻然答:“不知道……”
辛悦说:“我喜欢你明确自己想要什么,知道怎么去要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的这项优点没了,你和别的人,对我而言,有什么分别?”
蕾拉小声说:“我想要的,就是在你身边……帮助你……”
辛悦道:“帮助我……就是留在西区,成为有话事权的人……蕾拉,为了我,你不会这点委屈也受不了吧……”
“joy,我在你身边,一样可以帮你……”
辛悦打断了说:“西区就是一块肥肉,你不要,无数人争着抢……我总不能一辈子在销售上耽搁……法国这一趟,也是走个过场,迟早要回凡兰,到时候回来,难道要我从零开始吗?”
一席话说得蕾拉没了声息,辛悦柔声说:“你乖一点……你为我受的委屈,我能让你白受吗?我心疼呢……你看,过段时间,这边有个大型商业派对,你的名单我都列进去了……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,你来了,我们去吃饭,听演奏会,好不好?”
蕾拉说:“可是现在这边工作完全进行不下去……李孟这个职位,多少人盯着。上头的忌惮我,处处给我挖坑,巴不得我出纰漏;和我一个等级的,恨不得都给我使坏……别人都说我……说我是你的情妇……派来给李孟下套的……”
辛悦听着咯咯笑了,轻声问:“……你是吗?”
蕾拉答不出话来,辛悦说:“嘴巴长在别人嘴上,说什么由他们说吧,只要说不死你,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……况且,你受了这么多不白之冤,要是放弃了,不才是血本无归?既然别人说了,不做点实事,怎么对得起自己?”
“我再试试吧……”蕾拉说。
辛悦说:“有我在,你怕什么?头脑,谁没有吗?你把手上的工作对付好,通达看的是成绩……”
蕾拉说好,临挂电话又忽想起来道:“哦,差点忘了!你知道吗?美吉通达这两天在问凡兰通达借技术指导,还是通过总部的名义!他们传闻说,李孟可能会去!看样子,一时半会儿,他还走不了呢……我有点担心……”
辛悦一怔,不禁想起丁贤曾说,“李孟技术这方面和技术人员就差一个头衔了……”
蕾拉说:“……也是奇怪,美吉和凡兰,虽说一个爹妈,那明争暗斗的事还少吗?怎么会来凡兰借技术指导……为这个,还走了一趟总部?况且了,凡兰这边的方式适合美吉吗?别说一个地区了,一个人的行事风格,换一个地方,都影响好多事呢!”
辛悦听到这里,又是一个恍然大悟,便急忙安抚了句:“没事,你不管他。”
放下电话,辛悦连忙给中国濠海基能打了一通电话,以老客户咨询为名,打听销售代表权才的状况,很快便清楚获悉了权才去往法国就任的时间。辛悦心下感叹“天助我也”,正如她预料的那般,权才上任的时间,和本地通达业绩下滑的时间恰好对应。
如果数据不能解答业绩下滑的原因,那么只有从蕾拉口中的“个人行事风格”去找答案。
在了解过权才经手的百十来件案子后,辛悦大致有了方向,她决定,次日去本地的大仓和移民安置区找线索。
理顺了眼下这桩难事,辛悦回过头来考虑李孟,高玟教她:“无论做什么决定,尽量找出它有可能产生的所有不良后果,绝对不要心软让这个后果成熟。”辛悦给自己点了一支烟,呆呆地想,这事和丁贤脱不开有关系,她要除了李孟,丁贤要保他,那么她们两个人,就不可避免地要针锋相对了。
辛悦早料到有一天会这样,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来了。丁贤不把她放在眼里,连她敬的酒也拒绝……丁贤看不见她辛悦,却对一个网友敞开心扉,如果d25不是自己,丁贤和这个人可能早已不止如此。辛悦连找个替身都有内疚,丁贤却早已恨不得忘了从前重新开始……
辛悦不可抑制地有些恨在心底,辗转再三,终于对旁观客发:“我可以追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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瞒天过海有示强示弱两种。
注意:本章节为情节需要有部分现实背景混合艺术处理。
强调一下本文的中心:除了爱情和成长,就是大时代下,商人的作用和思考。全文围绕这个中心,不会离题。
注剧1:权才和阿德公司的内容在139章。
注剧2:李孟技术这方面和技术人员就差一个头衔了,在19章。
月亮港:布迪格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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