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宋应星
虽然沐剑声心里急切,不过现在有了莫小毛这个小孩同行,就不可能显得太过着急,只能减缓速度。好在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后,小毛与大家也慢慢变得熟识了起来,没有以前那么的拘谨害怕,变得稍稍活泼了一点,尤其与柳敏和黄鹂儿最是近乎,很喜欢挤坐在他们的马上,听他们讲些故事。
在同行这些人里面,柳敏其实还是半大孩子心性,张牙舞爪上蹿下跳问这问那的,好在有沐剑声在,大家都比较包容他,莫小毛拿他当哥哥般看待;而黄鹂儿则是一个大姐姐,轻言细语的,自然让小孩子容易亲近,所以小毛最先接受了这二人是理所当然。眼见得他和别人慢慢熟悉亲近,不再想以前那么胆小怯懦,莫雨亭心中很是欣慰,开始觉得加入沐王府是个很正确的决策。
就在莫老头与沐剑声一行离开后两天,汤擎天兀自不甘心,再次带人到了他的旧居,却发现此处已经人去屋空,失望之余一把火烧了那房屋。既然这莫老头与那群不知具体身份的人同行离开了,而且连日下雨,也掩盖了追踪的线索,自己已经错失了机会,想要再抓到那个老狐狸恐怕是很难了,看来只有回山复命,等掌门大哥的决断了。
再说沐剑声一行一路风雨兼程,不久之后,临到二月初的一天,众人终于到达了奉新,一边找地方歇息两天,同时经过打听后,找到宋家有关之人询问,可惜叫他们失望的是,宋应星于两年前刚刚去世,让沐剑声不由十分遗憾。不过虽然心里遗憾,沐剑声对老人的尊敬却不能就此了结,于是打探后,决定前往老人墓前祭奠。
经过乡人指点后,在一片缓坡树林间,众人找到了老人的埋骨之所。这里地势比较平缓,应该是宋家的祖坟所在,几座不太高的坟墓并排而列,其中一座墓碑尚新,看碑文正是宋应星之墓,原来老人乃是与其父、祖并列依次埋于一处。找到地方后,他们连忙将坟墓四周稍稍打扫,然后循例摆上祭品,整肃衣冠,由沐剑声起,众人依次焚香祭拜,顿时一片肃穆。
其余王府人员,虽然心里有些奇怪,不知小公爷何以如此敬重一位毫不认识的老人,可是既然他都如此郑重其事,别人又岂敢怠慢?等众人祭拜完毕,沐剑声不由扶碑叹息,暗道天意弄人,如果能够早两年来此,也许还能有机会得见老人一面,可惜啊——不过如果没有莫雨亭的消息,沐剑声压根不知道这事,他也就不会抱有什么想法,可是既然已经他知道了消息,报了莫大期望后找来,却天人两地,已经无法得见,心里自然难免失望沮丧。
好在如今他的心理已经成熟了很多,很快就调整了过来,再细看前方墓碑内容,细算干支,原来老人去世时,已经得享八十高寿,也算善终,逢此乱世已经很是难得,于是心里也就平息下来,逝者已矣,无须再去打扰了,而生者自当保重,前途还应努力啊。
正在沐剑声凝神思考时,忽然听一旁张清山喝道:“什么人?鬼鬼祟祟的,意欲何为?”王府其他人接着也赶上两步,将沐剑声迅速围护起来。沐剑声还在纳闷,就见树林后草丛里面就站起一人,慢步走到近前,对众人一稽首道:“多谢各位祭拜家父,只不知是何方来的朋友,也好让士慧心里有数。”
大家细看来人相貌衣着,原来是名五、六十岁的乡农,听他这么说,似乎是宋应星的儿子,这才放松了戒备,沐剑声拱手道:“岂敢岂敢,好叫老伯得知,我等不过是些晚辈,也是途经此地,慕名前来拜访宋老先生,意图求教一二,可惜天不遂人愿,老先生已经仙逝,故此前来凭吊,绝无任何恶意,因此尚请老伯放心。”
乡农抬手回答:“恩,如此就多谢了,我看各位也已经祭拜完毕,不如赶快离开,同回村里如何?如果不嫌家中贫寒简陋,也请前往稍坐,喝口茶水再走吧。”听他这话,似乎是留人,其真实意图不过是送客,沐剑声却不以为意,他正有留下之意,顺势回答道:“多谢先生,长者相约,晚辈岂能推辞,就多有叨扰了。”
那乡农适才所言本意,是想催沐剑声等赶快离开,可是眼下对方这么一说,显然是会错意图,还要麻烦自家一时,他心里虽然有些不满,可是对方毕竟是来祭奠家父的客人,他也不好就此直言赶人,只好压下心里的一丝不快,在前面带路。
不一会时间,到了乡农家,也就是宋家老宅,却是一片不小的宅院。他吩咐仆人领沐剑声等人暂坐稍等,自己进內间换了一身衣服,再出来时已经变为一乡绅模样,正式进客房来陪沐剑声等人。
他客气几句后,就先自我介绍了一下,自称是宋应星之子宋士慧,多谢各位远来祭拜,并且在此询问沐剑声等名讳,否则父亲在天之灵会怪罪自己云云。沐剑声心想也没有骗对方的必要,就据实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,当听说当面是沐王府的小公爷,宋士慧十分意外,连忙起来见礼,沐剑声只好回礼,并且道如今国破家亡,何必再提什么昔日身份,可宋士慧则不很赞同,说正因为如此,才更不能忘记礼数,所谓疾风知劲草,板荡见纯臣耳!说完后立刻叫人换好茶进来。见对方毫无做作之色,沐剑声暗自点头,心里认可了对方。
宋士慧随即就先前在墓前的无礼行为进行了道歉,说自己也是听说有人打探家父坟墓,怕有人不利于自家,这才尾随在一旁监视,沐剑声哈哈一笑,说道怪自家思虑不周,应该先经过老伯同意后,再前往祭拜才对,这样就不会有误会发生了等等。
缘由讲明后,双方的隔阂也自然消除,于是关系立刻近了许多,见对方前倨后恭,沐剑声也隐隐感动,看来这天下间,心怀故国的人依旧不少啊,自己可要加油了,力争早日还天地以新貌。
由于相互有了了解,话语也就逐渐放松了许多,逐渐聊到宋应星的平生著述,沐剑声随即询问,家中可否还有收藏,让自己这名晚辈拜读一下,宋士慧稍稍犹豫一下后,就转入后屋,不久后出来,手中则多了两步书籍,递给了沐剑声,沐剑声翻看封页,却是一本雕版墨印的《天工开物》,一本手抄的《厄言七种》。
《天工开物》是一本科学方面的综合全书,里面涉及了诸如火药、器具、天文、气象、农艺、水利、盐铁等许多时下非常实际的技术和知识,涵盖面非常广,而且释义论理非常清晰,十分实用;《厄言七种》应该是宋应星晚年所著,是一本探讨天地奥义思想人心的哲学书籍,其中文字晦涩,理论高深,非短时间能理解。
沐剑声大概翻看了一下,心里非常高兴,心想虽然不能见到作者本人,不过有了书本在此,仔细研读下应该能够有很大收获,于是抬头看向对面道:“宋先生,这两本书都十分高深,晚辈一时也无法参悟其中要义,不知可否容我带走,仔细研读?”宋士慧哈哈一笑,说这两本书籍就是特意拿出赠予小公爷的,也希望能有所裨益,则不负他父亲著书之本意,沐剑声听了连声称谢,收好书籍。
随后,宋士慧留沐剑声一行用过午膳,众人辞行离去。其实沐剑声有心想多作停留,奈何自家身份太过敏感,万一落在有心人眼里,难免给宋家带来麻烦,所谓君子之交,还是点到即止。
沐剑声盘点了一下,此行还是有很大收获的,虽然《天工开物》这本书在其它地方也能找到,可是毕竟要花些功夫,而且这本书的扉页与页脚页眉上,有不少宋应星自己的注释和补遗,很有参考价值,现在已经有了它,完全不必在此间多费时间了。
告别宋家,从奉新往东,不远就到南昌府。由于不再着急赶时间,沐剑声等人稍稍在此停留歇息了一日后出发,因为一时间找不到直达南京的船只,又为了保密,沐剑声干脆在南昌买下了两艘大船,然后雇佣了十来名水手操舟。江船一路东下,不过途中在安庆停留了三日,沐剑声带人上岸,前往桐城方家,打探方以智的消息,很快得知了老头在南京附近一家寺院修行的确切消息。
继续乘船赶路,一路顺风顺水。期间非止一日,直到二月下旬初,一行人才到达南京,在江边寻找了码头将船停靠,又寻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,众人准备在此稍作修整,先行抽时间游玩一番,然后再进行后续的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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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同行这些人里面,柳敏其实还是半大孩子心性,张牙舞爪上蹿下跳问这问那的,好在有沐剑声在,大家都比较包容他,莫小毛拿他当哥哥般看待;而黄鹂儿则是一个大姐姐,轻言细语的,自然让小孩子容易亲近,所以小毛最先接受了这二人是理所当然。眼见得他和别人慢慢熟悉亲近,不再想以前那么胆小怯懦,莫雨亭心中很是欣慰,开始觉得加入沐王府是个很正确的决策。
就在莫老头与沐剑声一行离开后两天,汤擎天兀自不甘心,再次带人到了他的旧居,却发现此处已经人去屋空,失望之余一把火烧了那房屋。既然这莫老头与那群不知具体身份的人同行离开了,而且连日下雨,也掩盖了追踪的线索,自己已经错失了机会,想要再抓到那个老狐狸恐怕是很难了,看来只有回山复命,等掌门大哥的决断了。
再说沐剑声一行一路风雨兼程,不久之后,临到二月初的一天,众人终于到达了奉新,一边找地方歇息两天,同时经过打听后,找到宋家有关之人询问,可惜叫他们失望的是,宋应星于两年前刚刚去世,让沐剑声不由十分遗憾。不过虽然心里遗憾,沐剑声对老人的尊敬却不能就此了结,于是打探后,决定前往老人墓前祭奠。
经过乡人指点后,在一片缓坡树林间,众人找到了老人的埋骨之所。这里地势比较平缓,应该是宋家的祖坟所在,几座不太高的坟墓并排而列,其中一座墓碑尚新,看碑文正是宋应星之墓,原来老人乃是与其父、祖并列依次埋于一处。找到地方后,他们连忙将坟墓四周稍稍打扫,然后循例摆上祭品,整肃衣冠,由沐剑声起,众人依次焚香祭拜,顿时一片肃穆。
其余王府人员,虽然心里有些奇怪,不知小公爷何以如此敬重一位毫不认识的老人,可是既然他都如此郑重其事,别人又岂敢怠慢?等众人祭拜完毕,沐剑声不由扶碑叹息,暗道天意弄人,如果能够早两年来此,也许还能有机会得见老人一面,可惜啊——不过如果没有莫雨亭的消息,沐剑声压根不知道这事,他也就不会抱有什么想法,可是既然已经他知道了消息,报了莫大期望后找来,却天人两地,已经无法得见,心里自然难免失望沮丧。
好在如今他的心理已经成熟了很多,很快就调整了过来,再细看前方墓碑内容,细算干支,原来老人去世时,已经得享八十高寿,也算善终,逢此乱世已经很是难得,于是心里也就平息下来,逝者已矣,无须再去打扰了,而生者自当保重,前途还应努力啊。
正在沐剑声凝神思考时,忽然听一旁张清山喝道:“什么人?鬼鬼祟祟的,意欲何为?”王府其他人接着也赶上两步,将沐剑声迅速围护起来。沐剑声还在纳闷,就见树林后草丛里面就站起一人,慢步走到近前,对众人一稽首道:“多谢各位祭拜家父,只不知是何方来的朋友,也好让士慧心里有数。”
大家细看来人相貌衣着,原来是名五、六十岁的乡农,听他这么说,似乎是宋应星的儿子,这才放松了戒备,沐剑声拱手道:“岂敢岂敢,好叫老伯得知,我等不过是些晚辈,也是途经此地,慕名前来拜访宋老先生,意图求教一二,可惜天不遂人愿,老先生已经仙逝,故此前来凭吊,绝无任何恶意,因此尚请老伯放心。”
乡农抬手回答:“恩,如此就多谢了,我看各位也已经祭拜完毕,不如赶快离开,同回村里如何?如果不嫌家中贫寒简陋,也请前往稍坐,喝口茶水再走吧。”听他这话,似乎是留人,其真实意图不过是送客,沐剑声却不以为意,他正有留下之意,顺势回答道:“多谢先生,长者相约,晚辈岂能推辞,就多有叨扰了。”
那乡农适才所言本意,是想催沐剑声等赶快离开,可是眼下对方这么一说,显然是会错意图,还要麻烦自家一时,他心里虽然有些不满,可是对方毕竟是来祭奠家父的客人,他也不好就此直言赶人,只好压下心里的一丝不快,在前面带路。
不一会时间,到了乡农家,也就是宋家老宅,却是一片不小的宅院。他吩咐仆人领沐剑声等人暂坐稍等,自己进內间换了一身衣服,再出来时已经变为一乡绅模样,正式进客房来陪沐剑声等人。
他客气几句后,就先自我介绍了一下,自称是宋应星之子宋士慧,多谢各位远来祭拜,并且在此询问沐剑声等名讳,否则父亲在天之灵会怪罪自己云云。沐剑声心想也没有骗对方的必要,就据实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,当听说当面是沐王府的小公爷,宋士慧十分意外,连忙起来见礼,沐剑声只好回礼,并且道如今国破家亡,何必再提什么昔日身份,可宋士慧则不很赞同,说正因为如此,才更不能忘记礼数,所谓疾风知劲草,板荡见纯臣耳!说完后立刻叫人换好茶进来。见对方毫无做作之色,沐剑声暗自点头,心里认可了对方。
宋士慧随即就先前在墓前的无礼行为进行了道歉,说自己也是听说有人打探家父坟墓,怕有人不利于自家,这才尾随在一旁监视,沐剑声哈哈一笑,说道怪自家思虑不周,应该先经过老伯同意后,再前往祭拜才对,这样就不会有误会发生了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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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相互有了了解,话语也就逐渐放松了许多,逐渐聊到宋应星的平生著述,沐剑声随即询问,家中可否还有收藏,让自己这名晚辈拜读一下,宋士慧稍稍犹豫一下后,就转入后屋,不久后出来,手中则多了两步书籍,递给了沐剑声,沐剑声翻看封页,却是一本雕版墨印的《天工开物》,一本手抄的《厄言七种》。
《天工开物》是一本科学方面的综合全书,里面涉及了诸如火药、器具、天文、气象、农艺、水利、盐铁等许多时下非常实际的技术和知识,涵盖面非常广,而且释义论理非常清晰,十分实用;《厄言七种》应该是宋应星晚年所著,是一本探讨天地奥义思想人心的哲学书籍,其中文字晦涩,理论高深,非短时间能理解。
沐剑声大概翻看了一下,心里非常高兴,心想虽然不能见到作者本人,不过有了书本在此,仔细研读下应该能够有很大收获,于是抬头看向对面道:“宋先生,这两本书都十分高深,晚辈一时也无法参悟其中要义,不知可否容我带走,仔细研读?”宋士慧哈哈一笑,说这两本书籍就是特意拿出赠予小公爷的,也希望能有所裨益,则不负他父亲著书之本意,沐剑声听了连声称谢,收好书籍。
随后,宋士慧留沐剑声一行用过午膳,众人辞行离去。其实沐剑声有心想多作停留,奈何自家身份太过敏感,万一落在有心人眼里,难免给宋家带来麻烦,所谓君子之交,还是点到即止。
沐剑声盘点了一下,此行还是有很大收获的,虽然《天工开物》这本书在其它地方也能找到,可是毕竟要花些功夫,而且这本书的扉页与页脚页眉上,有不少宋应星自己的注释和补遗,很有参考价值,现在已经有了它,完全不必在此间多费时间了。
告别宋家,从奉新往东,不远就到南昌府。由于不再着急赶时间,沐剑声等人稍稍在此停留歇息了一日后出发,因为一时间找不到直达南京的船只,又为了保密,沐剑声干脆在南昌买下了两艘大船,然后雇佣了十来名水手操舟。江船一路东下,不过途中在安庆停留了三日,沐剑声带人上岸,前往桐城方家,打探方以智的消息,很快得知了老头在南京附近一家寺院修行的确切消息。
继续乘船赶路,一路顺风顺水。期间非止一日,直到二月下旬初,一行人才到达南京,在江边寻找了码头将船停靠,又寻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,众人准备在此稍作修整,先行抽时间游玩一番,然后再进行后续的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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