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张 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
正午,艳阳高照。
绵延十里的龙舟之上,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歌舞大会。
依照以前杨广的性子,这样的歌舞大会,其实并不稀奇。
夜夜笙歌的杨广,早就不是那个登基之时,自称文武圣皇帝的大隋帝王了。
但今日的歌舞大会,却有些稀奇。
因为今日到场的诸位,全都是世家代表。
在科举制刚刚推行的现在,没有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一说。
执掌大隋权柄的,说是杨家,不如说是世家。
而杨家之所以能够执掌神器,究其原因,也是因为其本身,便是天下有数的世家之一。
“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”,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。
今日受邀前来之人,比起杨广,更有资格代表这个大隋天下。
毕竟这些年来,杨广愈发昏庸。
开掘大运河,三征高句丽,本就不得士大夫之心的他,如今更是失去了民心。
若不是有着宇文拓一手撑起大隋江山,大隋早就效法秦朝,二世而亡了。
但是如今,大隋离失其鹿,也不远了。
在原剧情之中,天之痕的降临,宇文拓的远走,便是大隋失其鹿的开端。
可是今日,注定是一个转折点。
龙舟之下。
关陇勋贵,包括杨广家族,和日后的李氏,坐在杨广右手侧,这是随着大隋终结乱世,而兴起的将门世家。
山东贵族,也就是以“五姓七家”为主的世家大族博陵崔氏、赵郡李氏、清河崔氏、范阳卢氏、荥阳郑氏、陇西李氏、太原王氏,居杨广左手侧。
新兴的关陇勋贵,毕竟底蕴尚浅。
五姓七家,才是这片神州大地,绝对的不倒翁。
只有千年的世家,没有千年的王朝,说的,便是这些世家。
五姓七望之盛,到了什么地步。
从盛唐之时,那位盛唐宰相薛元超的一叹:“此生所遗憾者,未能娶五姓女!”之中,便可见一斑。
寒门,在这个科举未能完全扎根的时代之中,没有资格,代表这个天下。
但这些真正执掌神州的世家代表们,如今却是面色凝重地望着高台之上的杨广。
甚至那些堪称绝色之人,演奏的歌舞,也无人瞩目。
今日的主角,本来就不是她们。
半响,终究还是有人打破了僵局。
一名身着青衫,留儒雅长须的中年男子自杨广右手侧首位走出,朗声说道:“今日陛下宣天下世家齐聚此地,不知有何事相商?”
言语之间,腰佩之九寸白玉圭,叮铃作响,发出声响,居然盖过了众人歌舞之声。
《礼记卷四十二杂记第二十一之二》:“赞大行曰;‘圭,公九寸,侯伯七寸,子男五寸,博三寸,厚半寸,剡上,左右各半寸,玉也。’”
隋唐之时,本就是以左为尊,而这位身着名士青衫,却能居左之首,配九寸白玉圭。
大隋盛世,礼法森严,以布衣之身,却敢僭越规则,其身份,不言自明。
当代陇西家主,五姓七望之首,清河崔氏当代家主,崔岩!
崔氏之煊赫程度,到了何等地步。
唐初官员修订《氏族志》,把崔氏列为第一!
彼时,可是太宗开国,崔氏威势,仍是如此深入人心。
当今天下,崔氏也是公认为“天下第一高门,北方豪族之首”。
而作为清河崔氏之主,在那些明眼人的眼中,未必就比神州之主要差到哪去。
是以,哪怕是于礼不合,也无人敢指摘这位。
由他打破僵局,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而面对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士崔岩,已然恢复青春,英姿再现的杨广的手指轻轻地击打着扶手,眼神玩味。
“昨日,有东瀛刺客入我龙舟,行刺王杀驾之举。”
言语平淡,却声如惊雷,在座众位世家之人皆是纷纷变色。
正在摆弄身姿的众多舞女也是纷纷跪服在地,不敢言语。
刺王杀驾,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啊。
在场之人,唯有崔岩一人,依旧屹立,面色不变。
“陛下身边,有宇文太师保护,这天下,又有何人,能够自太师手中伤人?”
崔岩的目光瞥向杨广身边,束手而立,一言不发的宇文拓,心中轻坦一声。
若不是这位天生阴阳妖瞳的宇文太师,杨广又岂能安坐这至尊龙椅?
这天下,早就该群雄逐鹿了。
杨家,真的是天命所眷不成?
好不容易才集合世家之力,将这位文武圣皇帝给架空。
却又出了一位挽大厦之将倾的板荡忠臣。
若不是宇文拓太师府中人相请,今日这龙舟宴会,他又岂会前来。
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这龙舟宴会,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但如今天下,除了杨广,又有谁敢违背宇文拓的意思?
这天下,能约束宇文拓的,只有他自己。
一人敌国,武夫绝顶。
宇文太师能够撑起大隋,也能轻易毁掉一个千年世家。
所以,他还是来了。
是不得不来,不敢不来。
在座,也没有一个世家胆敢不至。
不仅要来,来的还都是一家之主,实在赶不过来的,来的都是家中嫡子,有望继承家主之位之人。
可以说,今日在场之人,要是联手。
整个神州,都要发生十二级地震。
也因此,崔岩才敢来赴会。
杨广不是傻子,真要想一网打击,那就得做好面对所有世家的反扑。
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
这个道理,每只老狐狸,都懂。
只是不知为何,看着恢复青春的杨广,崔岩心中,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样的杨广,让他想起了彼时还不是崔家家主的自己。
那时的他,随父亲进宫参与朝会,正巧,站他左手边的,便是还是晋王殿下的杨广。
那时候的自己,稚嫩无比,面对已经军功赫赫的杨广,居然不敢直视。
也正是那日,杨广篡权夺位。
于大殿之中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许诺诸世家以重利,顷刻之间,龙袍加身。
那日杨广的光芒,夺目到不敢让人直视。
崔岩选择当一个清流名士,其中固然有不喜权势的原因在其中,但是杨广的光芒万丈,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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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崔氏之煊赫,入大隋,必然出侯入相。
而皇相之争,可贯穿了整个神州五千年。
“可惜了,若不是杨广非要与世家为敌,大隋也不会成了如今的样子。”
崔岩心中轻坦,同时也有两分自得。
文武圣皇帝如何,与世家为敌,雄心壮志,不也一样无法实施?
而此时,宇文拓的阴阳妖瞳微微流转,轻声说道:“是陛下以一人之力,击杀贼子,拓失职,没有察觉到贼子靠近。”
什么???
在场一片哗然,连静气之深,冠绝大北的崔岩,都有些变色,眼神不由地望向了高居之上的杨广。
恰巧,杨广的目光也俯视下来,一双眸子之中,没有任何杂质,仿佛纯净星空一般,满是淡然。
崔岩心头一颤,那种无力感,再次涌上心头。
杨广登基之后,本来愈发放下的自卑之心,悄然萌芽。
他没有怀疑宇文拓说的话。
宇文太师,没必要骗人,也不可能骗人。
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杨广看透的崔岩,此刻才恍然发现,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。
“陛下武功盖世,龙威惊人。”
崔岩勉力维持住心神,轻声说道:“只是不知道,陛下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?”
既然叫天下世家齐聚此地,自然不可能是真地让他们来观赏歌舞。
此刻杨广又将昨日自己被刺杀之事提起,想来,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不过也就是一个蛮夷之地罢了。
此时的东瀛,国力之弱,甚至远远不如高句丽。
高句丽尚且需要对大隋俯首称臣,一个甚至连自己文字都没有形成的东瀛,又算得了什么。
杨广嘴角微微勾起,一双漆黑双眸之中,似乎有一团火焰在跳动。
“朕,要御驾亲征高句丽!”
崔岩等人微微一愣,东瀛刺杀你,你亲征高句丽算怎么回事?
崔岩勉力一笑,缓声说道:“想必是陛下气昏了头,这东瀛小国,敢于冒犯龙颜,自然需要狠狠惩戒一番。
可这高句丽国王刚刚请降,又如何和高句丽扯上了关系?”
杨广嘴角微微一笑,眼神示意身旁的大监。
那大监会意,手捧一柄细剑,展示给两侧诸位豪强。
诸位世家中人皆是家学渊源之辈,这柄细剑,让诸人都是脸色一变。
这柄剑,天下闻名。
高句丽守护神,大宗师傅采林之剑!
杨广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这柄剑,诸君想必都认识,朕就不讲解了,那名东瀛刺客,便是手持此剑,刺杀于朕。”
崔岩张了张嘴,涩声说道:“若是如此,高句丽的确可恨,降于我朝,却还犯上作乱,但是。。。”
“我想崔家主是搞错了什么。”
杨广摆了摆手,止住了崔岩的话头,站起身来,身上龙袍翻滚,威势之盛,竟让满座无声。
“朕召集你们前来,是通知你们朕的决定。
朕,从来都不是在和你们商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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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延十里的龙舟之上,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歌舞大会。
依照以前杨广的性子,这样的歌舞大会,其实并不稀奇。
夜夜笙歌的杨广,早就不是那个登基之时,自称文武圣皇帝的大隋帝王了。
但今日的歌舞大会,却有些稀奇。
因为今日到场的诸位,全都是世家代表。
在科举制刚刚推行的现在,没有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一说。
执掌大隋权柄的,说是杨家,不如说是世家。
而杨家之所以能够执掌神器,究其原因,也是因为其本身,便是天下有数的世家之一。
“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”,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。
今日受邀前来之人,比起杨广,更有资格代表这个大隋天下。
毕竟这些年来,杨广愈发昏庸。
开掘大运河,三征高句丽,本就不得士大夫之心的他,如今更是失去了民心。
若不是有着宇文拓一手撑起大隋江山,大隋早就效法秦朝,二世而亡了。
但是如今,大隋离失其鹿,也不远了。
在原剧情之中,天之痕的降临,宇文拓的远走,便是大隋失其鹿的开端。
可是今日,注定是一个转折点。
龙舟之下。
关陇勋贵,包括杨广家族,和日后的李氏,坐在杨广右手侧,这是随着大隋终结乱世,而兴起的将门世家。
山东贵族,也就是以“五姓七家”为主的世家大族博陵崔氏、赵郡李氏、清河崔氏、范阳卢氏、荥阳郑氏、陇西李氏、太原王氏,居杨广左手侧。
新兴的关陇勋贵,毕竟底蕴尚浅。
五姓七家,才是这片神州大地,绝对的不倒翁。
只有千年的世家,没有千年的王朝,说的,便是这些世家。
五姓七望之盛,到了什么地步。
从盛唐之时,那位盛唐宰相薛元超的一叹:“此生所遗憾者,未能娶五姓女!”之中,便可见一斑。
寒门,在这个科举未能完全扎根的时代之中,没有资格,代表这个天下。
但这些真正执掌神州的世家代表们,如今却是面色凝重地望着高台之上的杨广。
甚至那些堪称绝色之人,演奏的歌舞,也无人瞩目。
今日的主角,本来就不是她们。
半响,终究还是有人打破了僵局。
一名身着青衫,留儒雅长须的中年男子自杨广右手侧首位走出,朗声说道:“今日陛下宣天下世家齐聚此地,不知有何事相商?”
言语之间,腰佩之九寸白玉圭,叮铃作响,发出声响,居然盖过了众人歌舞之声。
《礼记卷四十二杂记第二十一之二》:“赞大行曰;‘圭,公九寸,侯伯七寸,子男五寸,博三寸,厚半寸,剡上,左右各半寸,玉也。’”
隋唐之时,本就是以左为尊,而这位身着名士青衫,却能居左之首,配九寸白玉圭。
大隋盛世,礼法森严,以布衣之身,却敢僭越规则,其身份,不言自明。
当代陇西家主,五姓七望之首,清河崔氏当代家主,崔岩!
崔氏之煊赫程度,到了何等地步。
唐初官员修订《氏族志》,把崔氏列为第一!
彼时,可是太宗开国,崔氏威势,仍是如此深入人心。
当今天下,崔氏也是公认为“天下第一高门,北方豪族之首”。
而作为清河崔氏之主,在那些明眼人的眼中,未必就比神州之主要差到哪去。
是以,哪怕是于礼不合,也无人敢指摘这位。
由他打破僵局,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而面对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士崔岩,已然恢复青春,英姿再现的杨广的手指轻轻地击打着扶手,眼神玩味。
“昨日,有东瀛刺客入我龙舟,行刺王杀驾之举。”
言语平淡,却声如惊雷,在座众位世家之人皆是纷纷变色。
正在摆弄身姿的众多舞女也是纷纷跪服在地,不敢言语。
刺王杀驾,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啊。
在场之人,唯有崔岩一人,依旧屹立,面色不变。
“陛下身边,有宇文太师保护,这天下,又有何人,能够自太师手中伤人?”
崔岩的目光瞥向杨广身边,束手而立,一言不发的宇文拓,心中轻坦一声。
若不是这位天生阴阳妖瞳的宇文太师,杨广又岂能安坐这至尊龙椅?
这天下,早就该群雄逐鹿了。
杨家,真的是天命所眷不成?
好不容易才集合世家之力,将这位文武圣皇帝给架空。
却又出了一位挽大厦之将倾的板荡忠臣。
若不是宇文拓太师府中人相请,今日这龙舟宴会,他又岂会前来。
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这龙舟宴会,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但如今天下,除了杨广,又有谁敢违背宇文拓的意思?
这天下,能约束宇文拓的,只有他自己。
一人敌国,武夫绝顶。
宇文太师能够撑起大隋,也能轻易毁掉一个千年世家。
所以,他还是来了。
是不得不来,不敢不来。
在座,也没有一个世家胆敢不至。
不仅要来,来的还都是一家之主,实在赶不过来的,来的都是家中嫡子,有望继承家主之位之人。
可以说,今日在场之人,要是联手。
整个神州,都要发生十二级地震。
也因此,崔岩才敢来赴会。
杨广不是傻子,真要想一网打击,那就得做好面对所有世家的反扑。
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
这个道理,每只老狐狸,都懂。
只是不知为何,看着恢复青春的杨广,崔岩心中,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样的杨广,让他想起了彼时还不是崔家家主的自己。
那时的他,随父亲进宫参与朝会,正巧,站他左手边的,便是还是晋王殿下的杨广。
那时候的自己,稚嫩无比,面对已经军功赫赫的杨广,居然不敢直视。
也正是那日,杨广篡权夺位。
于大殿之中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许诺诸世家以重利,顷刻之间,龙袍加身。
那日杨广的光芒,夺目到不敢让人直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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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皇相之争,可贯穿了整个神州五千年。
“可惜了,若不是杨广非要与世家为敌,大隋也不会成了如今的样子。”
崔岩心中轻坦,同时也有两分自得。
文武圣皇帝如何,与世家为敌,雄心壮志,不也一样无法实施?
而此时,宇文拓的阴阳妖瞳微微流转,轻声说道:“是陛下以一人之力,击杀贼子,拓失职,没有察觉到贼子靠近。”
什么???
在场一片哗然,连静气之深,冠绝大北的崔岩,都有些变色,眼神不由地望向了高居之上的杨广。
恰巧,杨广的目光也俯视下来,一双眸子之中,没有任何杂质,仿佛纯净星空一般,满是淡然。
崔岩心头一颤,那种无力感,再次涌上心头。
杨广登基之后,本来愈发放下的自卑之心,悄然萌芽。
他没有怀疑宇文拓说的话。
宇文太师,没必要骗人,也不可能骗人。
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杨广看透的崔岩,此刻才恍然发现,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。
“陛下武功盖世,龙威惊人。”
崔岩勉力维持住心神,轻声说道:“只是不知道,陛下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?”
既然叫天下世家齐聚此地,自然不可能是真地让他们来观赏歌舞。
此刻杨广又将昨日自己被刺杀之事提起,想来,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不过也就是一个蛮夷之地罢了。
此时的东瀛,国力之弱,甚至远远不如高句丽。
高句丽尚且需要对大隋俯首称臣,一个甚至连自己文字都没有形成的东瀛,又算得了什么。
杨广嘴角微微勾起,一双漆黑双眸之中,似乎有一团火焰在跳动。
“朕,要御驾亲征高句丽!”
崔岩等人微微一愣,东瀛刺杀你,你亲征高句丽算怎么回事?
崔岩勉力一笑,缓声说道:“想必是陛下气昏了头,这东瀛小国,敢于冒犯龙颜,自然需要狠狠惩戒一番。
可这高句丽国王刚刚请降,又如何和高句丽扯上了关系?”
杨广嘴角微微一笑,眼神示意身旁的大监。
那大监会意,手捧一柄细剑,展示给两侧诸位豪强。
诸位世家中人皆是家学渊源之辈,这柄细剑,让诸人都是脸色一变。
这柄剑,天下闻名。
高句丽守护神,大宗师傅采林之剑!
杨广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这柄剑,诸君想必都认识,朕就不讲解了,那名东瀛刺客,便是手持此剑,刺杀于朕。”
崔岩张了张嘴,涩声说道:“若是如此,高句丽的确可恨,降于我朝,却还犯上作乱,但是。。。”
“我想崔家主是搞错了什么。”
杨广摆了摆手,止住了崔岩的话头,站起身来,身上龙袍翻滚,威势之盛,竟让满座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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