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
主线任务:二十分钟内,杀死比尔。
唐陌没有犹豫的时间,他一手提着煤油灯,快步走进漆黑的地洞。
越往地道里走,土壤湿度和空气湿度就越大,迎面而来的空气几乎成了可触碰到实质的水珠。地道的深处传来一阵嘶嘶的怪声,伴随砰砰的碰撞声。唐陌每走一步都尽量控制在70厘米左右,同时在心里数着秒数。
不能走太快,以防碰到偷袭来不及防御;也不能走太慢,因为有二十分钟的任务时限。
当唐陌默数到第560秒时,一道微弱的呜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他心中一紧,仔细辨别这个声音,很快发现这是人的声音。
唐陌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三十秒,在地道边上见到一个浑身血污的金发男人。
这男人穿着和红褐发男人一样的麦当劳制服,气息奄奄,靠着墙壁躺着。他的左边额头上有一个黑色大洞,鲜红的血从这个洞里往下流淌,打湿了他的左半张脸。他的右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,小腿与大腿呈现90度的直角,森白的小腿骨直直穿过皮肉,露出半个白色的骨头尖。
突然见到煤油灯的光亮,金发男人艰难地抬起脸,看到唐陌便吼道:“走!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快走!”
“叮咚!提示:当前可选择退出副本,是否确定退出副本。”
唐陌已经默数到了第610秒,距离20分钟结束还有一半时间。他在心底回复:“不退出。”
唐陌的视线在这金发男人的身上打转。红色竖条纹的T恤和亮黄色的小马甲,这个制服和刚才红褐发男人的没有差别。他再看金发男人的肩膀和裤腿。T恤正好卡住肩膀位置,裤腿的长度也很合适。这件衣服是本人的。
看来这人和刚才逃走的红褐发男人一样,应该都是在这里进行某种值班工作的员工。
唐陌最后看了眼男人左胸口上的名牌,念出这个金发男人的名字:“卡维斯,那个怪物是什么?”
听到唐陌喊出自己的名字,卡维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“你认识我?”
唐陌面不改色,语速极快:“我是来换班的员工,新来的。”
“原来是新同事。”卡维斯艰难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上半身,让自己能更好地靠着墙壁躺着。唐陌走上前扶着他的身体,令他躺得更舒服一点。卡维斯苦笑了一下:“我应该活不长了,最多半个小时吧,或许撑不到其他人来。”
唐陌看了他头上的大洞,心道:这要换正常人,早该死了。
“那里面是魔鬼。你不要进去,它太可怕了,它疯了!”卡维斯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惊恐的脸庞上连五官都有点扭曲,他不停地说着:“我逃不掉了,你还可以逃,你不要管我,走吧。或许你还可以逃出去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唐陌很想请这个卡维斯不要讲废话,快告诉自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。但他必须耐下性子:“卡维斯,你不会死的。它到底是什么?”
嘶嘶的怪声越来越近,忽然,怪物发出一道尖锐的啸声。地道开始剧烈震颤,卡维斯的后脑狠狠撞在墙上,又砸出一个血洞。唐陌也差点跌倒。他干脆单膝跪地,一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,又问了一遍:“它是什么!”
卡维斯这次终于不说废话了:“它是一条大蚯蚓!我的上帝,你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蚯蚓。它是怪物。团长说观众们最喜欢看这种猎奇的东西了,你知道的,每个来马戏团的观众想看的无非就是那些平常生活中看不到的东西,越猎奇他们越喜欢,他们寻求刺激。”
大蚯蚓,马戏团。
唐陌记下这两个关键词。
“我早就说了这么大的蚯蚓,根本就是个怪物。团长偏偏要拿它来赚钱。现在这条蚯蚓疯了,它要杀了我,它要逃出去。”话音刚落,那嘶嘶的声音更加近了,卡维斯立即道:“不好,同伴,你先走。它一定是挣脱了笼子出来了。你走吧,不要管我!”
“只是条蚯蚓的话,我去杀了它。”
唐陌现在拥有的异能不多,但杀一条蚯蚓应该还不在话下。
卡维斯以为唐陌是不肯放弃自己,感动道:“你如果真想要杀了它,我这里有一个武器,你快拿去用吧。我刚才就是用它打了大蚯蚓的头,才从洞穴里逃出来,它没追上我,保住一条命。”
卡维斯将地上的一根大木棍递给了唐陌。
唐陌打算拒绝,话还没说出口,就脸色一变,沉默地将这根大木棍接了过来。
卡维斯:“同伴,你一定要小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心”字还没说出口,卡维斯便见到这个陌生的新同事嗖的一下冲了出去。左手提着煤油灯,右手拿着大木棍,以极快的速度不管不顾地冲进地道深处。
卡维斯奇怪地嘀咕:“新同事怎么这么着急……”
卡维斯当然不知道,在他拿出那根大木棍后,唐陌的脑海起便响起了一道洪亮的童声。
“叮咚!单人副本游戏‘杀死比尔’正式开启!游戏过程中——”
“第一,禁止使用异能。”
“第二,玩家只可使用煤油灯进行照明。”
“第三,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”
“马戏团团长准备了三样宝贝,打算在明晚给地下城的观众们一个惊喜,然而他注定要破产了。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,比尔见不得光。”
只剩下五分钟的任务时间,唐陌哪里有时间和卡维斯废话。他奋力向前奔跑,直直地冲向地道深处。当他跑了一分钟时,突然,唐陌左手击向墙壁,借力往后翻滚一圈,稳稳落地。
他手里的煤油灯轻轻地晃了晃,溅出了几滴灯油。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了唐陌的面前。
唐陌心里咯噔一声,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条大蚯蚓比唐陌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太多!两米高的地道,蚯蚓的身体就占了一半。在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,蚯蚓的尾巴砰砰地砸着墙面。见到唐陌,它尖锐地嘶叫一声,抬起庞大的深褐色头颅,二话不说,便对着唐陌手里的煤油灯冲来。
唐陌反应快速地侧身一让,往后跑了三米,将煤油灯放在地上。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煤油灯的光线照射到蚯蚓的环带部位,又能避免煤油灯被蚯蚓碰撞到。
发现自己无法将那可恶的光线摧毁,大蚯蚓愤怒地嘶叫起来,下一刻,它张开那细小无牙的口,咬向唐陌的肩膀。
唐陌右腿蹬地,避开突击。他挥舞着大木棍,趁大蚯蚓扭头咬他的时机,一棍打在了大蚯蚓背部的环带上。这一棍用了十成的力气,谁料一棍下去,唐陌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飞摔在墙上,大蚯蚓痛苦地扭曲身体,背部的环节只裂了一条细小的缝。
唐陌双目一缩,赶紧再攻击上去。
大蚯蚓的外壳好似最坚硬的铁甲,唐陌每一棍下去,最多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裂口。
到现在唐陌才知道,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就非常强大的杰克斯曾经恼怒地说要找出办法,打败S3副本最后的那条大蚯蚓。
唐陌在被黑塔通知要进行攻塔游戏后,就给自己未来十天的生活做了规划。
前七天尽可能地寻找偷渡客,复制对方的异能。后三天借助阿塔克组织,进入各种S级副本,尝试通关副本、获得道具奖励。
当初洛风城只给唐陌看了三个最危险的其他副本的入口地图,七个S级副本的地图他没有给唐陌看。于是唐陌只能选择跑到商场蹲点,跟踪阿塔克的成员,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S级副本的入口。
阿塔克的成员只要进入副本,就肯定是S级副本。其他副本太危险,这个世上恐怕没有玩家愿意主动涉险,唐陌也不敢冒险。
唐陌在商场附近蹲了一天一夜,最后蹲到了杰克斯。在此期间他听到商场里其他预备役聊过,杰克斯是阿塔克组织里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。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智慧,而在于那无解一样的恐怖身体。
本来唐陌以为S3副本可能是个需要智力解谜的副本,杰克斯错过了什么关键线索,才无法打败副本里强大的黑塔怪物。但他现在终于明白,不允许使用异能,还只许用木棍打这条大蚯蚓!这也就是杰克斯才愿意一次次地进入S3副本,以其他玩家的身体素质,恐怕玩过一次就绝望地放弃了。
唐陌的身体素质远不如杰克斯,他借助狭窄的地形,让大蚯蚓无法攻击到自己。但大蚯蚓钢铁般的外壳也不给他重创对方的机会。一人一蚯蚓仿佛捉迷藏似的,在狭小的地洞里不断碰撞。
唐陌脚下一滑,被大蚯蚓的头撞到了腹部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落在煤油灯旁。唐陌伸出手擦了擦嘴角身处的血丝,神色紧绷地看着从不远处滑过来的大蚯蚓。
大蚯蚓又抬起那巨大的头,嘶嘶地朝唐陌发出警告。突然,它再次想用头撞击那盏煤油灯,唐陌拿起煤油灯便往后跑。
煤油灯的灯光在地道里闪闪烁烁。唐陌跑得越来越快,大蚯蚓也追得越来越快。
正在两者快跑到卡维斯躺着的地方时,唐陌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叮咚!时间结束,主线任务‘杀死比尔’失败。”
唐陌心中一紧,一道白光充斥了他的视野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白光渐渐减弱,等唐陌再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黑暗。浓郁的土腥味萦绕鼻间,大蚯蚓撞击地道的砰砰声消失不见。唐陌深呼吸,压住心中的紧张和恐惧。过了片刻,他拿出手电筒打开,往四周一看。
宽广潮湿的地下洞穴,面前是一条两米高的圆形地道。
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。
唐陌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五指张了张,再握紧。如此重复三次。
“我还活着。任务失败,没有死亡,也没有惩罚……这就是S级副本?”唐陌低声自语。
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和左臂。和大蚯蚓搏斗时他不可避免的被对方撞到了好几次,以大蚯蚓强大的身体力量,它不需要有牙齿,也能撞伤对手。
唐陌的后背和左臂曾经被大蚯蚓直接用头撞击,但现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
唐陌再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。
三分钟前,他双手握紧大木棍,一次次地击打大蚯蚓。大蚯蚓的身上被唐陌击裂了好几道口子,唐陌的虎口也因为强大的反震力被震裂。
但他的手现在也恢复如初。
唐陌抿紧嘴唇,直接扭头,再次冲进地道。这一次他速度极快,三分钟后便见到了提着煤油灯的红褐发马戏团员工。
“我的老天,你是被派过来接班的同事吗?”
唐陌仔细地看着对方。因为刚才的任务失败,他的脸色并不好看。
红褐发员工见状,道:“同伴,你这是怎么了?你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来呀。比尔疯了!你看看我这些伤,都是被比尔弄的!”
“我是来接班的,比尔怎么回事?”唐陌低头看了眼他胸前的两道伤口。
被血污遮盖的地方是两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,白色的肉向两侧翻开,所幸伤口不是很深、没有划破肋骨。卡维斯头上顶个血洞都能正常说话,这个红褐发男人现在能跑能跳也能理解。
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:“比尔……比尔……我怎么知道比尔到底是怎么回事,突然就攻击我!啊对,同伴,你正好来接班,你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找人。我一定会回来的,一定会回来的!”
唐陌十分熟练地接过煤油灯,看都不看男人一眼,以最快的速度向地道深处冲去。
一分钟后,他就见到了卡维斯。
卡维斯依旧躺在地上,有进气没出气。他灿烂的金发被鲜血沾湿黏在头皮上,见到唐陌,他第一句话便是:“走,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……”
唐陌:“不退出。”
卡维斯一口气没喘上来:“……啊?”
唐陌理都不理他,直接捡起地上的大木棍,冲进黑暗的地道。但才走了三步,唐陌就又返回头,看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卡维斯。
卡维斯吞了口口水:“同……同伴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唐陌目光平静地低头看他,下一秒,突然俯下身,开始……扒衣服!
卡维斯惊慌极了:“同……同伴!我不是同性恋!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!”
唐陌才不理他,直接将卡维斯的制服扒掉。看着卡维斯身上仅剩下的袜子和白色内裤,唐陌犹豫了片刻,没有再把这两件衣服脱掉,他抱着麦当劳制服转身就走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卡维斯声音哽咽。他赤身|裸|体地躺在泥泞的地道里,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同事拿着自己的衣服,走进地道。
当唐陌跑到地道深处,他看到的正是大蚯蚓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一幕。
在这个狭窄的地道的最后,是一个宽广的地穴。洞穴的一边放着一个柜子、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。桌子上还有没喝完的啤酒瓶,地上扔了许多花生壳。大蚯蚓的笼子占据了地穴的大部分空间,看到唐陌,大蚯蚓冲出已经破损的笼子,嘶叫着向他攻来。
唐陌往后跑去,跑进地道。
大蚯蚓立即跟了进来。
唐陌打开煤油灯的盖子,将卡维斯的制服放到火上点燃。微弱的火苗碰到棉质的衣料,立刻熊熊烧起。唐陌不浪费任何一件衣服,他把卡维斯的每一件衣服都用到极致。衬衫烧了扔到地道的一边,马甲烧了扔到另一边。就连红色蝴蝶领结也另外烧了,当作一个小火球,扔在了地道中心。
大蚯蚓追进地道,还没触碰到唐陌,就被这么多的火光激得往回倒退,想要回到刚才的地下洞穴。
唐陌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用煤油灯点燃,使劲扔到了大蚯蚓的身后,挡住了它的去路。
大蚯蚓差点被这团火光烧到尾巴,它愤怒地扭头,冲唐陌发出嘶吼。
唐陌单手脱下了自己薄薄的白色毛衣,将毛衣的衣角放到煤油灯的火苗上,缓缓点燃。噼里啪啦的火光中,唐陌的脸庞若隐若现,显得十分冷漠。他将自己的毛衣扔在了大蚯蚓左侧,赤|裸|着上身,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的大蚯蚓。
“所以现在,还有十五分钟。我们可以玩很久了。”
大蚯蚓怒急地发出嘶鸣,唐陌挥舞着大木棍,直接冲了上去。
游戏规则第三条: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
从任务失败、回到原点,到跑到囚禁大蚯蚓的洞穴,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里,唐陌先是触发了主线任务,然后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往地道深处冲,节省时间,一边在思索如何打败这条蚯蚓。
能对蚯蚓造成伤害的只有大木棍,但是蚯蚓怕光。
普通的蚯蚓就畏惧阳光,因为蚯蚓是用皮肤呼吸的无脊椎动物。它们的身体表面必须保持湿润,如果皮肤表面的湿度不够,它们就会无法呼吸,最终死亡。这就是下雨后,很多蚯蚓被“晒死”在马路上的原因。实际上它们其实不是被晒死的,在晒死之前,它们就已经窒息而亡。
按理说火肯定对蚯蚓有影响,不可能无法灼伤它。可黑塔给的规则是“只有大木棍能伤到蚯蚓”,所以唐陌就无法用火去对付蚯蚓。
但他能用火来限制大蚯蚓的动作。
围聚在身体周围的火团实在太多,大蚯蚓挥舞尾巴挡住唐陌的木棍,同时愤怒地想要用头熄灭那些火。然而这些火并不是煤油灯微弱的火苗,大蚯蚓奋力地撞击上去,只是让火光稍微小了一点,并没有熄灭。
蚯蚓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密集,最后它仿佛明白了什么,不再愚蠢地去熄灭那些火,而是转头看向罪魁祸首。
“嘶!”
唐陌冷笑:“来,还有十分钟。”
厚实的木棍撞在大蚯蚓的脑袋上,疼得它嘶叫不停。地上的火团困住了大蚯蚓的动作,它不能像上一次一样随心所欲地摆动它的大尾巴,将唐陌一次次击飞。当它的身体碰到火球时,火焰没有灼伤到它的身体,却会让它的动作有一秒钟的停顿。
唐陌发现这一点,更是借助机会,不停地打在大蚯蚓身上最显眼的环带上。
蚯蚓的身体两侧对称,背上的体节长得一模一样,短时间内很难分清每个体节的位置。唯有它裸粉色的环带长得十分突出,唐陌只盯着这一个地方击打,五分钟内,蚯蚓的环节便被他打得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,粉色的血液从其中汩汩流出。
一时间,唐陌占据了上风。
然而地上的火光越来越暗,极高的空气湿度、土壤湿度让所有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,直至熄灭。当唐陌的白色毛衣也被空气里的水分浇灭后,大蚯蚓一下子得到了解放,它冲着唐陌嘶吼了一声,怒急地冲了过来。
唐陌双目一缩,跳跃到空中,躲开蚯蚓的冲击。大蚯蚓的尾巴在这个时候突然甩过来。唐陌在空中无法改变方向,猝不及防地被撞飞出去。他咬紧牙齿,看着那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大蚯蚓。大蚯蚓也用细小到无法察觉的眼睛盯着他。
几乎没有犹豫,唐陌直接扒了自己的裤子,用煤油灯点燃扔过去。
“嘶!嘶!”
只有一团火,但仍旧令大蚯蚓恼怒极了,它再次冲向唐陌。唐陌也拿着木棍冲向它。
八分钟后,唐陌面无表情地站在漆黑的地洞里,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刚刚被唐陌自己脱了烧掉的衣服,现在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所以这个游戏的回档应该是完全意义的回档,真正的安全级别副本。”唐陌心道,“如果在和大蚯蚓战斗的时候死了,也能回档吗?”
唐陌凝眉思索片刻,回答了自己的问题:“应该不能吧。”
第三次进入地道,唐陌没有心急,他慢慢地在地道里走着,闭上眼睛,思索自己前两次见到的每一幕场景。从遇见红发男人、触发主线任务,到碰见卡维斯,获得武器、知道更多的游戏规则,一直到最后,两次与大蚯蚓缠斗。
如果用大火柴,应该能杀了大蚯蚓。但是黑塔已经提前设定,能让蚯蚓受伤的只有木棍。只用火来限制蚯蚓的动作还不够。蚯蚓怕火,木棍能打伤它,不能使用异能。这三条黑塔给的规则,即时限制,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提示。
到底该怎么用木棍打死那条蚯蚓……
唐陌的脚步突然停住。
等等,那根木棍真的能杀了蚯蚓吗?
那根木棍只是普通的、比较硬的木棍,绝对没有特殊强化,但蚯蚓的皮肤却至少达到了厚陶瓷的硬度水平。唐陌用尽全身力气、又设计使用火团,封锁蚯蚓的动作,才把它的环带击裂出一条血口。
这几乎是他的极限了。
真的有玩家能用那根木棍打死它?
杰克斯肯定做不到,否则他不会到现在还在挑战S3副本。傅闻夺能做到吗?
唐陌没有用陌陌去联系对方,但他的心里早已给出了答案:不可能做到。
不使用异能,只能用木棍,身体素质再强也敌不过武器的低劣。
“禁止使用异能,玩家只可用煤油灯照明,只有大木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”唐陌一遍遍地念着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,“……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,比尔见不得光。见不得光……”
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地道里响起,唐陌停在原地,抬起头看向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红发男人。
“我的老天,你是来接班的同事吗?”
第三次听到这句话,唐陌没任何反应,他神色平静,一字一顿地问:“比尔到底是谁。”
红发男人一愣:“比尔?比尔是……啊,对!比尔疯了!你看我的这些伤,都是被比尔弄伤的!”熟悉的话语再一次的响起,唐陌这一次却没有再仔细听他的话,而是低着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胸前的伤口。
红发男人又推卸责任地把煤油灯塞到唐陌手里。
“你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,千万别让那个怪物出来!我会回来的,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
唐陌看都没看他一眼,提着煤油灯,向地道深处走去。
他这一次走得并不快,他一边走,一边垂眸看着地面,仿佛在思考些什么。
他走了十五分钟,一道错愕惊讶的男声从前方传来:“啊!我的衣服呢!我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。”
唐陌走向那个说话的人。
一头金发的卡维斯此刻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,他正惊恐地瞪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。有光线从地道的一边传来,卡维斯扭头看去。借着煤油灯的暗淡光线,他看清楚了唐陌的脸。
看着唐陌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卡维斯急道:“走!你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快走!”
唐陌一只手举着煤油灯,问道:“比尔·卡维斯?”
卡维斯奇怪地反问:“你认识我?你喊我的名字做什么?”
唐陌默默地闭上了眼睛。
下一刻,他直接从地上拿起那根大木棍,重重地打在了比尔·卡维斯头顶那个不断冒血的血洞上。
一道清脆的脑壳破裂声,比尔睁大眼睛,惊愕不解地看着唐陌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唐陌扔掉木棍:“我也不懂,但黑塔要你死,只能说……抱歉。”
比尔·卡维斯的眼睛死死地睁着,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看,整个人往右边倒去,轰的一声,砸在了地上,很快没了呼吸。
与此同时,上海浦东区。
夕阳垂落,工厂外的老井盖上,一个魁梧的外国壮汉忽然出现在了井盖旁。他刚出现,早就在旁边等着的年轻女人便道:“正好我在附近尝试通关S2副本,顺路来看看你。怎么,杰克斯,这次有通关S3副本吗?”
杰克斯郁闷道:“你可别说了,你知道的,今天早上我的肉|体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徒手掐碎金刚石的地步,所以我才这么高兴地来闯关,想杀了那个该死烦人的大蚯蚓。但你绝对想不到,唐巧,我这次真的杀了它!我一共试了三次,最后一次按照洛博士的方法,将木棍捏扁包住自己的手,然后去打它。我第三次好不容易赶在第19分钟用双手捏碎了它的环带,可是上帝……它死了!可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。这是为什么!”
唐巧惊道:“不会吧?你是不是搞错了,你弄死了那条大蚯蚓,任务还是失败了?”
杰克斯生气地点头:“黑塔该不会是在骗我吧?”
“应该不会,”唐巧思索了一会儿,“你是不是没把这个副本和洛博士说清楚?这个S3副本只有你喜欢来挑战,我对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没兴趣,组织里的其他人也只挑战了一次就没了兴趣,洛博士没觉醒异能不适合来这种需要打斗的副本。你是不是把副本描述错了,主线任务不是杀了那个大蚯蚓?”
杰克斯挠着头:“没有啊,我和洛博士说清楚了的。先遇到一个红头发男人,然后遇到一个快死了的金头发男人,接着触发主线任务,要去杀蚯蚓。”
唐巧也百思不得其解:“现在也已经过了18点,游戏时间结束了。你今天先回去和洛博士详细说说你这次碰到的情况,等明天再来通关。”
“嗯,只能这样了。”
幽黑潮湿的地道里,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比尔的尸体,终于听到了黑塔的提示音。
“叮咚!2017年11月30日18点13分,玩家唐陌成功通关单人副本游戏‘杀死比尔’,获得奖励‘蚯蚓的眼泪’。”
蚯蚓的眼泪!
听到最后的奖励,唐陌脸色一黑,迟迟没有反应。他站在比尔的尸体前等了十分钟,没等到黑塔把自己传送出副本。现在他哪怕想选择退出副本,也没一个比尔·卡维斯和自己说话,触发退出副本的选项。
按照黑塔上次在“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”里的通关模式,恐怕真的得拿到了奖励才能离开副本。
唐陌沉默许久,最后默默地拿起大木棍和煤油灯,走向地道深处。
这次很奇怪,明明他在外面磨蹭了很久,大蚯蚓还没有挣开笼子、跑到地道里。唐陌一直走到了地下洞穴,才看到了那条蚯蚓。
远远的他的煤油灯还没照到大蚯蚓的模样,就听到一阵奇异的嘶嘶声。这些嘶嘶声和之前两次没有任何区别,然而这一次传到唐陌的耳中,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清脆可爱的男童声。
“呜呜呜……我的环带,好多血……谁打我,呜呜呜……为什么要打宝宝……”
唐陌:“……”
“宝宝是个好宝宝,宝宝从来不吃他们地底人,宝宝只喜欢吃叶子,为什么要抓宝宝呜呜呜,这里是哪里……为什么要打宝宝,宝宝做错了什么……好痛啊呜呜呜……”
突然,这脆生生的男童声尖锐起来:“啊!有光!”
嘶嘶的声音停住,盘旋在破破烂烂的铁笼子里的大蚯蚓一下子不再舔自己的伤口了,它扭过头,盯着唐陌手中的煤油灯。它快速地嘶嘶一叫:“不要光,不要光!”接着,它快速地冲向煤油灯,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庞大,看上去就像要攻击唐陌似的。
唐陌立即将煤油灯打碎。
世界再次陷入黑暗,大蚯蚓的身体顿在半空中,愣愣地看着唐陌。
唐陌看不见它,不知道它现在的动作。
一人一蚯蚓就这么僵住了。
过了几分钟,唐陌听到耳边传来一道道重物拖曳过地面和破开空气的声音。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爬动着,听声音的动向,那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向唐陌的方向爬来。
这声音越来越近,最后慢慢停住。哪怕看不见,唐陌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东西在自己的身边转了几圈,似乎是在打量自己。
过了几秒,一个滑滑的东西蹭了蹭唐陌的手背。
唐陌联想到大蚯蚓那庞大黏湿的脑袋,顿时有点恶心。但那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好湿,黏黏的,好喜欢……”
唐陌的手上站了比尔的血,当然是湿的。
叹了口气,唐陌忍住恶心,摸了摸大蚯蚓的脑袋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太多恶意:“对不起,打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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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陌没有犹豫的时间,他一手提着煤油灯,快步走进漆黑的地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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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走太快,以防碰到偷袭来不及防御;也不能走太慢,因为有二十分钟的任务时限。
当唐陌默数到第560秒时,一道微弱的呜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他心中一紧,仔细辨别这个声音,很快发现这是人的声音。
唐陌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三十秒,在地道边上见到一个浑身血污的金发男人。
这男人穿着和红褐发男人一样的麦当劳制服,气息奄奄,靠着墙壁躺着。他的左边额头上有一个黑色大洞,鲜红的血从这个洞里往下流淌,打湿了他的左半张脸。他的右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,小腿与大腿呈现90度的直角,森白的小腿骨直直穿过皮肉,露出半个白色的骨头尖。
突然见到煤油灯的光亮,金发男人艰难地抬起脸,看到唐陌便吼道:“走!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快走!”
“叮咚!提示:当前可选择退出副本,是否确定退出副本。”
唐陌已经默数到了第610秒,距离20分钟结束还有一半时间。他在心底回复:“不退出。”
唐陌的视线在这金发男人的身上打转。红色竖条纹的T恤和亮黄色的小马甲,这个制服和刚才红褐发男人的没有差别。他再看金发男人的肩膀和裤腿。T恤正好卡住肩膀位置,裤腿的长度也很合适。这件衣服是本人的。
看来这人和刚才逃走的红褐发男人一样,应该都是在这里进行某种值班工作的员工。
唐陌最后看了眼男人左胸口上的名牌,念出这个金发男人的名字:“卡维斯,那个怪物是什么?”
听到唐陌喊出自己的名字,卡维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“你认识我?”
唐陌面不改色,语速极快:“我是来换班的员工,新来的。”
“原来是新同事。”卡维斯艰难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上半身,让自己能更好地靠着墙壁躺着。唐陌走上前扶着他的身体,令他躺得更舒服一点。卡维斯苦笑了一下:“我应该活不长了,最多半个小时吧,或许撑不到其他人来。”
唐陌看了他头上的大洞,心道:这要换正常人,早该死了。
“那里面是魔鬼。你不要进去,它太可怕了,它疯了!”卡维斯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惊恐的脸庞上连五官都有点扭曲,他不停地说着:“我逃不掉了,你还可以逃,你不要管我,走吧。或许你还可以逃出去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唐陌很想请这个卡维斯不要讲废话,快告诉自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。但他必须耐下性子:“卡维斯,你不会死的。它到底是什么?”
嘶嘶的怪声越来越近,忽然,怪物发出一道尖锐的啸声。地道开始剧烈震颤,卡维斯的后脑狠狠撞在墙上,又砸出一个血洞。唐陌也差点跌倒。他干脆单膝跪地,一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,又问了一遍:“它是什么!”
卡维斯这次终于不说废话了:“它是一条大蚯蚓!我的上帝,你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蚯蚓。它是怪物。团长说观众们最喜欢看这种猎奇的东西了,你知道的,每个来马戏团的观众想看的无非就是那些平常生活中看不到的东西,越猎奇他们越喜欢,他们寻求刺激。”
大蚯蚓,马戏团。
唐陌记下这两个关键词。
“我早就说了这么大的蚯蚓,根本就是个怪物。团长偏偏要拿它来赚钱。现在这条蚯蚓疯了,它要杀了我,它要逃出去。”话音刚落,那嘶嘶的声音更加近了,卡维斯立即道:“不好,同伴,你先走。它一定是挣脱了笼子出来了。你走吧,不要管我!”
“只是条蚯蚓的话,我去杀了它。”
唐陌现在拥有的异能不多,但杀一条蚯蚓应该还不在话下。
卡维斯以为唐陌是不肯放弃自己,感动道:“你如果真想要杀了它,我这里有一个武器,你快拿去用吧。我刚才就是用它打了大蚯蚓的头,才从洞穴里逃出来,它没追上我,保住一条命。”
卡维斯将地上的一根大木棍递给了唐陌。
唐陌打算拒绝,话还没说出口,就脸色一变,沉默地将这根大木棍接了过来。
卡维斯:“同伴,你一定要小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心”字还没说出口,卡维斯便见到这个陌生的新同事嗖的一下冲了出去。左手提着煤油灯,右手拿着大木棍,以极快的速度不管不顾地冲进地道深处。
卡维斯奇怪地嘀咕:“新同事怎么这么着急……”
卡维斯当然不知道,在他拿出那根大木棍后,唐陌的脑海起便响起了一道洪亮的童声。
“叮咚!单人副本游戏‘杀死比尔’正式开启!游戏过程中——”
“第一,禁止使用异能。”
“第二,玩家只可使用煤油灯进行照明。”
“第三,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”
“马戏团团长准备了三样宝贝,打算在明晚给地下城的观众们一个惊喜,然而他注定要破产了。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,比尔见不得光。”
只剩下五分钟的任务时间,唐陌哪里有时间和卡维斯废话。他奋力向前奔跑,直直地冲向地道深处。当他跑了一分钟时,突然,唐陌左手击向墙壁,借力往后翻滚一圈,稳稳落地。
他手里的煤油灯轻轻地晃了晃,溅出了几滴灯油。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了唐陌的面前。
唐陌心里咯噔一声,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条大蚯蚓比唐陌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太多!两米高的地道,蚯蚓的身体就占了一半。在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,蚯蚓的尾巴砰砰地砸着墙面。见到唐陌,它尖锐地嘶叫一声,抬起庞大的深褐色头颅,二话不说,便对着唐陌手里的煤油灯冲来。
唐陌反应快速地侧身一让,往后跑了三米,将煤油灯放在地上。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煤油灯的光线照射到蚯蚓的环带部位,又能避免煤油灯被蚯蚓碰撞到。
发现自己无法将那可恶的光线摧毁,大蚯蚓愤怒地嘶叫起来,下一刻,它张开那细小无牙的口,咬向唐陌的肩膀。
唐陌右腿蹬地,避开突击。他挥舞着大木棍,趁大蚯蚓扭头咬他的时机,一棍打在了大蚯蚓背部的环带上。这一棍用了十成的力气,谁料一棍下去,唐陌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飞摔在墙上,大蚯蚓痛苦地扭曲身体,背部的环节只裂了一条细小的缝。
唐陌双目一缩,赶紧再攻击上去。
大蚯蚓的外壳好似最坚硬的铁甲,唐陌每一棍下去,最多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裂口。
到现在唐陌才知道,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就非常强大的杰克斯曾经恼怒地说要找出办法,打败S3副本最后的那条大蚯蚓。
唐陌在被黑塔通知要进行攻塔游戏后,就给自己未来十天的生活做了规划。
前七天尽可能地寻找偷渡客,复制对方的异能。后三天借助阿塔克组织,进入各种S级副本,尝试通关副本、获得道具奖励。
当初洛风城只给唐陌看了三个最危险的其他副本的入口地图,七个S级副本的地图他没有给唐陌看。于是唐陌只能选择跑到商场蹲点,跟踪阿塔克的成员,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S级副本的入口。
阿塔克的成员只要进入副本,就肯定是S级副本。其他副本太危险,这个世上恐怕没有玩家愿意主动涉险,唐陌也不敢冒险。
唐陌在商场附近蹲了一天一夜,最后蹲到了杰克斯。在此期间他听到商场里其他预备役聊过,杰克斯是阿塔克组织里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。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智慧,而在于那无解一样的恐怖身体。
本来唐陌以为S3副本可能是个需要智力解谜的副本,杰克斯错过了什么关键线索,才无法打败副本里强大的黑塔怪物。但他现在终于明白,不允许使用异能,还只许用木棍打这条大蚯蚓!这也就是杰克斯才愿意一次次地进入S3副本,以其他玩家的身体素质,恐怕玩过一次就绝望地放弃了。
唐陌的身体素质远不如杰克斯,他借助狭窄的地形,让大蚯蚓无法攻击到自己。但大蚯蚓钢铁般的外壳也不给他重创对方的机会。一人一蚯蚓仿佛捉迷藏似的,在狭小的地洞里不断碰撞。
唐陌脚下一滑,被大蚯蚓的头撞到了腹部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落在煤油灯旁。唐陌伸出手擦了擦嘴角身处的血丝,神色紧绷地看着从不远处滑过来的大蚯蚓。
大蚯蚓又抬起那巨大的头,嘶嘶地朝唐陌发出警告。突然,它再次想用头撞击那盏煤油灯,唐陌拿起煤油灯便往后跑。
煤油灯的灯光在地道里闪闪烁烁。唐陌跑得越来越快,大蚯蚓也追得越来越快。
正在两者快跑到卡维斯躺着的地方时,唐陌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叮咚!时间结束,主线任务‘杀死比尔’失败。”
唐陌心中一紧,一道白光充斥了他的视野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白光渐渐减弱,等唐陌再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黑暗。浓郁的土腥味萦绕鼻间,大蚯蚓撞击地道的砰砰声消失不见。唐陌深呼吸,压住心中的紧张和恐惧。过了片刻,他拿出手电筒打开,往四周一看。
宽广潮湿的地下洞穴,面前是一条两米高的圆形地道。
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。
唐陌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五指张了张,再握紧。如此重复三次。
“我还活着。任务失败,没有死亡,也没有惩罚……这就是S级副本?”唐陌低声自语。
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和左臂。和大蚯蚓搏斗时他不可避免的被对方撞到了好几次,以大蚯蚓强大的身体力量,它不需要有牙齿,也能撞伤对手。
唐陌的后背和左臂曾经被大蚯蚓直接用头撞击,但现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
唐陌再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。
三分钟前,他双手握紧大木棍,一次次地击打大蚯蚓。大蚯蚓的身上被唐陌击裂了好几道口子,唐陌的虎口也因为强大的反震力被震裂。
但他的手现在也恢复如初。
唐陌抿紧嘴唇,直接扭头,再次冲进地道。这一次他速度极快,三分钟后便见到了提着煤油灯的红褐发马戏团员工。
“我的老天,你是被派过来接班的同事吗?”
唐陌仔细地看着对方。因为刚才的任务失败,他的脸色并不好看。
红褐发员工见状,道:“同伴,你这是怎么了?你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来呀。比尔疯了!你看看我这些伤,都是被比尔弄的!”
“我是来接班的,比尔怎么回事?”唐陌低头看了眼他胸前的两道伤口。
被血污遮盖的地方是两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,白色的肉向两侧翻开,所幸伤口不是很深、没有划破肋骨。卡维斯头上顶个血洞都能正常说话,这个红褐发男人现在能跑能跳也能理解。
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:“比尔……比尔……我怎么知道比尔到底是怎么回事,突然就攻击我!啊对,同伴,你正好来接班,你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找人。我一定会回来的,一定会回来的!”
唐陌十分熟练地接过煤油灯,看都不看男人一眼,以最快的速度向地道深处冲去。
一分钟后,他就见到了卡维斯。
卡维斯依旧躺在地上,有进气没出气。他灿烂的金发被鲜血沾湿黏在头皮上,见到唐陌,他第一句话便是:“走,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……”
唐陌:“不退出。”
卡维斯一口气没喘上来:“……啊?”
唐陌理都不理他,直接捡起地上的大木棍,冲进黑暗的地道。但才走了三步,唐陌就又返回头,看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卡维斯。
卡维斯吞了口口水:“同……同伴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唐陌目光平静地低头看他,下一秒,突然俯下身,开始……扒衣服!
卡维斯惊慌极了:“同……同伴!我不是同性恋!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!”
唐陌才不理他,直接将卡维斯的制服扒掉。看着卡维斯身上仅剩下的袜子和白色内裤,唐陌犹豫了片刻,没有再把这两件衣服脱掉,他抱着麦当劳制服转身就走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卡维斯声音哽咽。他赤身|裸|体地躺在泥泞的地道里,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同事拿着自己的衣服,走进地道。
当唐陌跑到地道深处,他看到的正是大蚯蚓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一幕。
在这个狭窄的地道的最后,是一个宽广的地穴。洞穴的一边放着一个柜子、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。桌子上还有没喝完的啤酒瓶,地上扔了许多花生壳。大蚯蚓的笼子占据了地穴的大部分空间,看到唐陌,大蚯蚓冲出已经破损的笼子,嘶叫着向他攻来。
唐陌往后跑去,跑进地道。
大蚯蚓立即跟了进来。
唐陌打开煤油灯的盖子,将卡维斯的制服放到火上点燃。微弱的火苗碰到棉质的衣料,立刻熊熊烧起。唐陌不浪费任何一件衣服,他把卡维斯的每一件衣服都用到极致。衬衫烧了扔到地道的一边,马甲烧了扔到另一边。就连红色蝴蝶领结也另外烧了,当作一个小火球,扔在了地道中心。
大蚯蚓追进地道,还没触碰到唐陌,就被这么多的火光激得往回倒退,想要回到刚才的地下洞穴。
唐陌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用煤油灯点燃,使劲扔到了大蚯蚓的身后,挡住了它的去路。
大蚯蚓差点被这团火光烧到尾巴,它愤怒地扭头,冲唐陌发出嘶吼。
唐陌单手脱下了自己薄薄的白色毛衣,将毛衣的衣角放到煤油灯的火苗上,缓缓点燃。噼里啪啦的火光中,唐陌的脸庞若隐若现,显得十分冷漠。他将自己的毛衣扔在了大蚯蚓左侧,赤|裸|着上身,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的大蚯蚓。
“所以现在,还有十五分钟。我们可以玩很久了。”
大蚯蚓怒急地发出嘶鸣,唐陌挥舞着大木棍,直接冲了上去。
游戏规则第三条: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
从任务失败、回到原点,到跑到囚禁大蚯蚓的洞穴,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里,唐陌先是触发了主线任务,然后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往地道深处冲,节省时间,一边在思索如何打败这条蚯蚓。
能对蚯蚓造成伤害的只有大木棍,但是蚯蚓怕光。
普通的蚯蚓就畏惧阳光,因为蚯蚓是用皮肤呼吸的无脊椎动物。它们的身体表面必须保持湿润,如果皮肤表面的湿度不够,它们就会无法呼吸,最终死亡。这就是下雨后,很多蚯蚓被“晒死”在马路上的原因。实际上它们其实不是被晒死的,在晒死之前,它们就已经窒息而亡。
按理说火肯定对蚯蚓有影响,不可能无法灼伤它。可黑塔给的规则是“只有大木棍能伤到蚯蚓”,所以唐陌就无法用火去对付蚯蚓。
但他能用火来限制大蚯蚓的动作。
围聚在身体周围的火团实在太多,大蚯蚓挥舞尾巴挡住唐陌的木棍,同时愤怒地想要用头熄灭那些火。然而这些火并不是煤油灯微弱的火苗,大蚯蚓奋力地撞击上去,只是让火光稍微小了一点,并没有熄灭。
蚯蚓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密集,最后它仿佛明白了什么,不再愚蠢地去熄灭那些火,而是转头看向罪魁祸首。
“嘶!”
唐陌冷笑:“来,还有十分钟。”
厚实的木棍撞在大蚯蚓的脑袋上,疼得它嘶叫不停。地上的火团困住了大蚯蚓的动作,它不能像上一次一样随心所欲地摆动它的大尾巴,将唐陌一次次击飞。当它的身体碰到火球时,火焰没有灼伤到它的身体,却会让它的动作有一秒钟的停顿。
唐陌发现这一点,更是借助机会,不停地打在大蚯蚓身上最显眼的环带上。
蚯蚓的身体两侧对称,背上的体节长得一模一样,短时间内很难分清每个体节的位置。唯有它裸粉色的环带长得十分突出,唐陌只盯着这一个地方击打,五分钟内,蚯蚓的环节便被他打得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,粉色的血液从其中汩汩流出。
一时间,唐陌占据了上风。
然而地上的火光越来越暗,极高的空气湿度、土壤湿度让所有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,直至熄灭。当唐陌的白色毛衣也被空气里的水分浇灭后,大蚯蚓一下子得到了解放,它冲着唐陌嘶吼了一声,怒急地冲了过来。
唐陌双目一缩,跳跃到空中,躲开蚯蚓的冲击。大蚯蚓的尾巴在这个时候突然甩过来。唐陌在空中无法改变方向,猝不及防地被撞飞出去。他咬紧牙齿,看着那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大蚯蚓。大蚯蚓也用细小到无法察觉的眼睛盯着他。
几乎没有犹豫,唐陌直接扒了自己的裤子,用煤油灯点燃扔过去。
“嘶!嘶!”
只有一团火,但仍旧令大蚯蚓恼怒极了,它再次冲向唐陌。唐陌也拿着木棍冲向它。
八分钟后,唐陌面无表情地站在漆黑的地洞里,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刚刚被唐陌自己脱了烧掉的衣服,现在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所以这个游戏的回档应该是完全意义的回档,真正的安全级别副本。”唐陌心道,“如果在和大蚯蚓战斗的时候死了,也能回档吗?”
唐陌凝眉思索片刻,回答了自己的问题:“应该不能吧。”
第三次进入地道,唐陌没有心急,他慢慢地在地道里走着,闭上眼睛,思索自己前两次见到的每一幕场景。从遇见红发男人、触发主线任务,到碰见卡维斯,获得武器、知道更多的游戏规则,一直到最后,两次与大蚯蚓缠斗。
如果用大火柴,应该能杀了大蚯蚓。但是黑塔已经提前设定,能让蚯蚓受伤的只有木棍。只用火来限制蚯蚓的动作还不够。蚯蚓怕火,木棍能打伤它,不能使用异能。这三条黑塔给的规则,即时限制,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提示。
到底该怎么用木棍打死那条蚯蚓……
唐陌的脚步突然停住。
等等,那根木棍真的能杀了蚯蚓吗?
那根木棍只是普通的、比较硬的木棍,绝对没有特殊强化,但蚯蚓的皮肤却至少达到了厚陶瓷的硬度水平。唐陌用尽全身力气、又设计使用火团,封锁蚯蚓的动作,才把它的环带击裂出一条血口。
这几乎是他的极限了。
真的有玩家能用那根木棍打死它?
杰克斯肯定做不到,否则他不会到现在还在挑战S3副本。傅闻夺能做到吗?
唐陌没有用陌陌去联系对方,但他的心里早已给出了答案:不可能做到。
不使用异能,只能用木棍,身体素质再强也敌不过武器的低劣。
“禁止使用异能,玩家只可用煤油灯照明,只有大木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。”唐陌一遍遍地念着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,“……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,比尔见不得光。见不得光……”
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地道里响起,唐陌停在原地,抬起头看向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红发男人。
“我的老天,你是来接班的同事吗?”
第三次听到这句话,唐陌没任何反应,他神色平静,一字一顿地问:“比尔到底是谁。”
红发男人一愣:“比尔?比尔是……啊,对!比尔疯了!你看我的这些伤,都是被比尔弄伤的!”熟悉的话语再一次的响起,唐陌这一次却没有再仔细听他的话,而是低着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胸前的伤口。
红发男人又推卸责任地把煤油灯塞到唐陌手里。
“你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,千万别让那个怪物出来!我会回来的,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
唐陌看都没看他一眼,提着煤油灯,向地道深处走去。
他这一次走得并不快,他一边走,一边垂眸看着地面,仿佛在思考些什么。
他走了十五分钟,一道错愕惊讶的男声从前方传来:“啊!我的衣服呢!我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。”
唐陌走向那个说话的人。
一头金发的卡维斯此刻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,他正惊恐地瞪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。有光线从地道的一边传来,卡维斯扭头看去。借着煤油灯的暗淡光线,他看清楚了唐陌的脸。
看着唐陌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卡维斯急道:“走!你快走!那个怪物太可怕了,你快走!”
唐陌一只手举着煤油灯,问道:“比尔·卡维斯?”
卡维斯奇怪地反问:“你认识我?你喊我的名字做什么?”
唐陌默默地闭上了眼睛。
下一刻,他直接从地上拿起那根大木棍,重重地打在了比尔·卡维斯头顶那个不断冒血的血洞上。
一道清脆的脑壳破裂声,比尔睁大眼睛,惊愕不解地看着唐陌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唐陌扔掉木棍:“我也不懂,但黑塔要你死,只能说……抱歉。”
比尔·卡维斯的眼睛死死地睁着,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看,整个人往右边倒去,轰的一声,砸在了地上,很快没了呼吸。
与此同时,上海浦东区。
夕阳垂落,工厂外的老井盖上,一个魁梧的外国壮汉忽然出现在了井盖旁。他刚出现,早就在旁边等着的年轻女人便道:“正好我在附近尝试通关S2副本,顺路来看看你。怎么,杰克斯,这次有通关S3副本吗?”
杰克斯郁闷道:“你可别说了,你知道的,今天早上我的肉|体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徒手掐碎金刚石的地步,所以我才这么高兴地来闯关,想杀了那个该死烦人的大蚯蚓。但你绝对想不到,唐巧,我这次真的杀了它!我一共试了三次,最后一次按照洛博士的方法,将木棍捏扁包住自己的手,然后去打它。我第三次好不容易赶在第19分钟用双手捏碎了它的环带,可是上帝……它死了!可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。这是为什么!”
唐巧惊道:“不会吧?你是不是搞错了,你弄死了那条大蚯蚓,任务还是失败了?”
杰克斯生气地点头:“黑塔该不会是在骗我吧?”
“应该不会,”唐巧思索了一会儿,“你是不是没把这个副本和洛博士说清楚?这个S3副本只有你喜欢来挑战,我对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没兴趣,组织里的其他人也只挑战了一次就没了兴趣,洛博士没觉醒异能不适合来这种需要打斗的副本。你是不是把副本描述错了,主线任务不是杀了那个大蚯蚓?”
杰克斯挠着头:“没有啊,我和洛博士说清楚了的。先遇到一个红头发男人,然后遇到一个快死了的金头发男人,接着触发主线任务,要去杀蚯蚓。”
唐巧也百思不得其解:“现在也已经过了18点,游戏时间结束了。你今天先回去和洛博士详细说说你这次碰到的情况,等明天再来通关。”
“嗯,只能这样了。”
幽黑潮湿的地道里,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比尔的尸体,终于听到了黑塔的提示音。
“叮咚!2017年11月30日18点13分,玩家唐陌成功通关单人副本游戏‘杀死比尔’,获得奖励‘蚯蚓的眼泪’。”
蚯蚓的眼泪!
听到最后的奖励,唐陌脸色一黑,迟迟没有反应。他站在比尔的尸体前等了十分钟,没等到黑塔把自己传送出副本。现在他哪怕想选择退出副本,也没一个比尔·卡维斯和自己说话,触发退出副本的选项。
按照黑塔上次在“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”里的通关模式,恐怕真的得拿到了奖励才能离开副本。
唐陌沉默许久,最后默默地拿起大木棍和煤油灯,走向地道深处。
这次很奇怪,明明他在外面磨蹭了很久,大蚯蚓还没有挣开笼子、跑到地道里。唐陌一直走到了地下洞穴,才看到了那条蚯蚓。
远远的他的煤油灯还没照到大蚯蚓的模样,就听到一阵奇异的嘶嘶声。这些嘶嘶声和之前两次没有任何区别,然而这一次传到唐陌的耳中,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清脆可爱的男童声。
“呜呜呜……我的环带,好多血……谁打我,呜呜呜……为什么要打宝宝……”
唐陌:“……”
“宝宝是个好宝宝,宝宝从来不吃他们地底人,宝宝只喜欢吃叶子,为什么要抓宝宝呜呜呜,这里是哪里……为什么要打宝宝,宝宝做错了什么……好痛啊呜呜呜……”
突然,这脆生生的男童声尖锐起来:“啊!有光!”
嘶嘶的声音停住,盘旋在破破烂烂的铁笼子里的大蚯蚓一下子不再舔自己的伤口了,它扭过头,盯着唐陌手中的煤油灯。它快速地嘶嘶一叫:“不要光,不要光!”接着,它快速地冲向煤油灯,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庞大,看上去就像要攻击唐陌似的。
唐陌立即将煤油灯打碎。
世界再次陷入黑暗,大蚯蚓的身体顿在半空中,愣愣地看着唐陌。
唐陌看不见它,不知道它现在的动作。
一人一蚯蚓就这么僵住了。
过了几分钟,唐陌听到耳边传来一道道重物拖曳过地面和破开空气的声音。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爬动着,听声音的动向,那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向唐陌的方向爬来。
这声音越来越近,最后慢慢停住。哪怕看不见,唐陌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东西在自己的身边转了几圈,似乎是在打量自己。
过了几秒,一个滑滑的东西蹭了蹭唐陌的手背。
唐陌联想到大蚯蚓那庞大黏湿的脑袋,顿时有点恶心。但那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好湿,黏黏的,好喜欢……”
唐陌的手上站了比尔的血,当然是湿的。
叹了口气,唐陌忍住恶心,摸了摸大蚯蚓的脑袋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太多恶意:“对不起,打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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