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:边小军又一次得逞了
边小军没有得逞,并不意味着他会放手。
他没有料到我二姐真的对他没有了一丝旧情。
他有点不相信。
昨晚敲门他以为我二姐会开给他开门,没想到她声音放得很大成心让他难堪,幸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,不然让乡政府的人听到,一定会闹出笑话。
早上起床,他装着若无其事。
反正昨晚敲门他又没报名字。
司机是他的心腹,早看出了他安的什么心。
早上乡上安排了早点,吃饭时我二姐先到了食堂,端着一碗稀饭喝了几口,看到边小军关发梳得油光走了进来。
他笑着问道:“昨晚睡得好吗,小段同志?”
“很好,就是听到外面有狗叫。”
我二姐不动声色回答。
边小军一点都不去理会她的态度,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旁,拿起一个煮鸡蛋剥了皮放在我二姐的碟子中。
食堂中还有别的同志在吃饭,乡长就在对面,我二姐只好笑笑。
“今天我们专程去一下你们村看看,你顺道回一趟家,平时你工作忙,今天去了看望一下你父母。”
边小军很是热情,做着顺水人情全然不顾一桌子的人。
我二姐说:“谢谢边局长,我最近回过家了,工作重要,我们还是按照工作计划行事。”
边小军看看旁边的人不好再说什么。
吃过饭上了车,开车的司机却不在车上,驾驶室上坐着边小军。
“司机今天身子不舒服,昨晚好象感冒了,让他休息一天,我来开车。”
我二姐情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,但有什么办法,心想这是大白天,他断然不敢做什么,边小军让她坐前面,她说坐后面就可以了,打开车门跳上去,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世红,你看你老家还是变化挺大的嘛,我们水利局今年有个建设项目就在你们乡。”
我二姐只是点了点头。
边小军点着了一支烟,开了一程,转过头看我二姐一直望着车窗外面,他开慢了车子,叹了口气说道:“世红,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,可是我还得解释一下,当年我们都太年轻,发生了一些事,我拗不过家里人的安排,只好转学了,后来才知道你离开了学校,我的心真是难过极了——”
“边局长,我想我们是来搞工作的,不是来谈心叙旧的,再说了,我都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了!”
我二姐打断他,提醒他不要再提过往。
“是吗?可是我记得,历历在目,铭刻于心,我做梦都梦到过你好几会,世红,你恨我,我知道的。”
“对不起边局长,我没有太多精力去恨一个人,我有自己的丈夫,目前还有自己的女儿,我忙于自己的家庭和工作,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。”
边小军听懂了,我二姐在告诉他,要想再和他重温旧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。
就算他不死心又如何?
他扔出了烟蒂,笑了笑沉默下来。
车子驶进我们村,大队书记和村长早在前几天接到过乡上通知,今天见到上面来人,而且是我二姐亲自作陪,他们把边小军迎下车,前呼后拥带着他到村里看看。
边小军走在前,拿出了领导的架势,察看了村里的水渠,饮水的水井,询问了好多关于村民灌溉农田的事,又问了近年收成情况,看得出他对工作还是很认真。
他走进村长家坐定了对我二姐说道:“小段同志,你是大李庄从小长大的,你觉得你们村子的水利建设情况还存在那些不足?”
我二姐知道他会问这些,她在昨晚就做了笔记,梳理了好多实际问题,对每一个问题又作了详细的阐述。
村长和大队书记听了我二姐的汇报分析都觉得很到位,边小军也禁不住我二姐夸赞工作踏实,怪不得马上要接管县妇联的工作。
村长是我二姐夫王建平的舅舅,他很为这个外甥媳妇自豪。
我二姐看村长媳妇忙着杀鸡做吃的,心里惦记着我父母和我大哥二哥,对边小军说要去家中去一趟,既然都到村子里了。
边小军站起了身,说他一定去我家转转,顺便看看我父母。
当着众人的面,我二姐发觉拒绝不得,只好让他前行。
到了我家,我巧子妈和我父亲一看是县里的领导来了,赶忙让进堂屋,边小军客气地握着我父亲的手说:“伯父你们辛苦了,我不是什么领导,你们就当我是世红的朋友就是了。”
他说话如此诚恳,态度如此随和,我父亲还真把他当成了我二姐的朋友,端茶递烟对他很是亲切。
我二姐真是有苦说不出口。
边小军叫过来村长和书记,给了车钥匙,让他们去拿一些东西。
原来他早有准备,知道我二姐肯定来我家中,特意带了两袋子大米两袋子面粉放在了车后厢中。
这让我二姐措手不及,她推辞不要,说家中不缺粮食,边小军一脸正气说:“世红你放心,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,是我拿自己的钱买的,我是来看望伯父伯母,没有其它意思。”
我二姐一听他话中有话,心想真要拒绝看着不好,别人真还以为另有意思,只好让我父母收下。
我二姐又去了厢房看我四姐,她正给我大哥喂小米粥喝,一见到我二姐来放下碗比划着打招呼,我二姐看她身子都出怀了。
问我二哥砖厂忙不忙,我四姐比划说很忙,我二姐端起碗喂我大哥喝粥,看他日渐消瘦,脸上没有什么血色,喂进去的饭也顺着嘴角滴落衣襟,我二姐强忍着眼泪,指着柜子上她上次买的奶粉吩咐我四姐每天给他冲一杯喝上。
临出厢房的门她又拉着我四姐的手说:“四妹,咱爹妈都上年纪了,大哥是他们最大的负担,也是我们心头放不下的负担,你一定替我们大家照顾好大哥四妹,这个家就全靠你了。”
我二姐说着眼眶湿起来,我四姐懂得她的心意,点着头让她放心。
我二姐在院中站了一会,平稳了一下心绪才走进堂屋。
边小军还在和我父亲热情地聊天,他将自己伪装得很成功,赢得了我父母对他的好感。
村长说他家的饭快好了,先去那边吃饭吧。
边小军站起身和我父母告别,再一次握着我父母的手说:“你们放心,我会尽力帮助世红,在荣城照顾好她,我们还是老同学呢。”
我父母感激不尽。
一句话让我二姐胃里成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。
到了村长家吃饭,我二姐吃得很少,村长说:“要不给边局长敬几杯?”
边小军立马变了脸色说:“下乡搞工作,在你家吃顿饭都过分了,酒是万万喝不得,等那天段主任正式走马上任,我们为她庆贺一定尽兴喝一回。”
说着大胆地瞅了一下我二姐的脸,我二姐吃着饭装没听到。
吃过饭又去了几个村子,直到天快黑了边小军还没有回去的意思。
我二姐的心慢慢焦灼起来。
但边小军在这次的工作活动中是领导,她只是借调一下辅助他的工作,人家奔走在田间村头调研工作,她不能表现出浮躁和焦急。
终于上车要回去,偏偏村里乡亲热情地留了晚饭,等吃过饭已是月明星稀,天完全黑了。
边小军这才上了车和乡亲们告别。
车子行驶在乡村的道路上,已很少见到人影。
我二姐坐在车后面,忙了一天都感觉有些困了。
她打了个盹,被车颠簸着摇醒,看看表都夜里十点多了,车还行驶在路上,外面是茫茫田野,今年的庄稼长得格外好,高粱和玉米都齐刷刷地向天疯长着。
我二姐觉得窗外的景色很陌生,车行在路上都看不到了村庄。
她问边小军:“这是到哪里了,怎么还没到?”
“哦,我走的是捷路,这边要近一些。”
“你没有来过这里,怎么知道这是捷路?”
“谁说没来过,都下乡好几回了,放心好了,不会把你丢掉的。”
边小军说得很轻松,一点都看不出他想要做什么。
车行了一程,停在田边,他说要解一下手,问我二姐下不下车。
我二姐白天喝多了茶水,又坐在车上颠簸了这么久,也需要方便一下。
她看边小军毫不避讳,站在路过就哗哗地放起水来。
她心里骂着走到不远的地边上,回头看了一下,不放心,又钻进了旁边的玉米地里。
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想要系上裤子,没料到身后就有人扑了上来,捂住了她的嘴,然后将她推倒在了玉米地里。
她挣扎着喊道:“边小军,你这个禽兽,你连禽兽都不如,你要胆敢碰我一下,咱们旧账新账一起算!”
边小军根本没有听我二姐在说什么,既然他计划好了一切,他就要实现计划好的一切。
“你这个畜生,我会告你,我会杀了你!”
我二姐哭起来,想要推开他,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,边小军熟知各种战斗,他在成年后更加勇猛异常。
晚风吹着庄稼发出沙沙的声响,没有人知道这荣城的田野正发生着一桩兽行。
边小军在穿上衣服时有着得逞的骄傲。
他看着我二姐披头撒发在哭,他低声说道:“你走不走,不走我就走了,这大晚上的要是有人看到你,还不照样糟蹋了你。”
我二姐爬了起来。
边小军说得对,若是她不走,自己一个人在这荒野定会遇到不测。
她心里的恨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!
跟着边小军上了车,她理了理头发,边小军点着了烟,吐一口发动起车子,然后对我二姐恢复了温情。
“世红,原谅我——只是太想你,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你,再说了,以前我们多甜蜜,都是你主动找我的,现在我们能在一起,说明注定缘分未了。”
我二姐靠在车座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如果说真有报应,现在边小军的出现,他所做的一切,就是对我二姐年轻时候犯下错的报应。
“世红,你放心,你不说我不说,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,我的要求不高,只求你在我想你的时候陪陪我,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宿舍也方便,我会时常过来看你。”
边小军已经计划起了将来,我二姐知道她以后面临的是什么日子。
就算是苏志伟如此对她有恩,她都想着前途重要一次次回避着再与他相处。
而今晚,却让边小军这样占有了自己。
甚至,他丝毫没有对他以前所做的错事表示出任何真心实意的悔改。
我二姐脑子里想着以后如何阻止这个禽兽,更想着如何将新仇旧恨一并报复。
还没有想出头绪,车便开进了乡镇府。
她知道自己得打起精神,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到她和边小军发生过什么。
第二天边小军看我二姐没有来吃早点,便打发司机来叫她。
司机推开门,没有见到我二姐,只见到她在靠窗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,她告诉边小军,自己身体突然不适早上回荣城了。
边小军得知消息后笑了笑。
他才不在意我二姐现在去哪里,她去那里都逃脱不开他的手心。
我二姐在秋天将尽之际荣升为妇联主任,她收到苏志伟的来信,恭贺她终于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踏上了又一个重要的台阶,信中他情意深沉,叮嘱我二姐再接再厉,一定会拥有更加辉煌的未来,然后,他提出想与我二姐单独见一面。
我二姐坐在宽大的办公室,一个人托着下巴想了许久,她动笔给苏志伟回了信。
信中她告诉苏志伟,自己心里很乱,等合适的时间她会主动告诉他见面。
她将苏志伟的信一点点撕碎,又小心地装在包里,打算下班了将它烧毁。
她要求上面领导给自己重新分配了宿舍,就在办公楼里,她知道边小军若是频繁进出这办公楼,他自己都觉得极不方便。
但边小军自有他的办法。
他晚上来不了,白天就来找我二姐,整栋楼都在办公忙碌,他进了我二姐办公室没说几句话就对她动起了手脚。
他知道我二姐不敢声张,他知道她用了这么多年奋斗得到的一切不会轻易毁掉。
“你快滚,不要再让我看到你!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,但是我想看到你,答应我,晚上九点你出来,我在桥头等你,要是你不来,我明天就在这办公室坐一天,随便他们说些什么,我无所为。”
边小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二姐,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。
我二姐努力平静着呼吸,她知道要是不答应,这个恶魔说道做到。
“你出去吧,我会来的。”
她妥协了。
她知道自己必须妥协,她一步步走到今天,别人只看到她很幸运,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
繁重的工作没有让我二姐觉得劳累,但满腹沉重的心事让她很快陷入了不安和恐惧。
她瘦了好多,周末回到家中,我二姐夫看着她的消瘦都心疼她,家务活都不让她干,只让她在炕上休息。
我二姐望着天花板,想着今后的路,要想走得顺当稳妥,就必须除掉边小军这个恶魔。
但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。
这样的事怎么向别人诉说?苏志伟能帮到自己吗?宋成的爷爷能帮到自己吗
如果边小军反咬一口说自己不仁呢?
岂不坏了自己的一切大事。
找法院找领导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还没扳倒边小军,自己的名声臭得已在荣城没有立锥之地。
何况她经历过身败名裂,用了许多年缝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,边小军正是利用了她内心的恐惧和软弱,一次次长驱而入。
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了。
如果可能,她一定剥了他的皮,吃了他的肉,喝了他的血,将他的骨头砸碎了喂狗吃!
可是,一辈子仿佛只是开了个头,苏志伟告诉过自己,还有更大的辉煌在等待着她。
我二姐千思万想都想不出一个救自己脱离虎口的办法。
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不如迎难而上,将计就计。
星期一的下午,我二姐穿戴整齐出了办公楼,她一路行来进了水利局。
敲响边小军的门,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二姐,不明白她亲自来找他何事。
他心里做着最坏的准备。
但我二姐却脸带三分笑意,说:“我是来算帐的,但不会声张,你知道我不敢,所以我想试试你敢不敢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他问得很小心,我二姐便知道他在心虚。
“你毁了我的前途,毁了我的身子,现在还在毁着我,你是知道我没有杀你的胆量,告发你的事也做不出来,所以我觉得和你这样也挺好的,不如咱们做个长久夫妻,你离婚,我也离婚,然后你大大方方娶了我,反正象你说的——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着我。”
边小军睁大了眼睛,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,他没有想到我二姐转换了心思,突然要和他在一起,并且提出了双方结婚的想法。
——真是幼稚!
他笑起来,镇定了一下,说道:“世红,难得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,我是真心爱你才这样厚着脸皮一次次强迫你,但是你要和我结婚,只怕咱们双方都有家庭,这样做会伤害彼此的妻子和丈夫,还有孩子,我们不能这样做吧。”
我二姐听了他这样不分黑白的无耻之言气得肺都快炸了。
他这样的畜生还配得上提到家庭,提到伤害。
他已经伤天害理了,还有脸提伤害别人。
“我们当然可以这样做,离婚这事再正常不过了,我在妇联工作,专门处理一些离婚的家庭问题,离婚对我来说得心应手,你不离我离,我离了我男人,不再心里有别的念想,一心一意跟着你,岂不更好?”
边小军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。
关于离婚的事他从没有考虑过,他的妻子温柔漂亮,给他生了一个聪明好学的儿子,他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的家庭呢。
看来,这个段世红一定是变着法子威胁着自己。
“这么着吧,你要离婚也可以,我不会反对,但我把话说前头,世红,我不会放弃我的家庭,但也不会放弃爱你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真是无赖至极!我二姐坐在了他对面,笑了起来。
“边小军,我只怕这样控制不住自己,象年轻时候又缠着你不放,与其跟你偷偷摸摸迟早让人知道,不如我这样自毁前程,工作保不住,将来还有你疼我。”
边小军重新点燃了一支烟。
他眼睛不看我二姐,他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。
日历上画着一些圈标注着日期,那是他记下了去找我二姐的次数。
一共七次了。
我二姐在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她翘着二郎腿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中间水利局的职工来敲门,进来汇报了工作,对我二姐笑了笑就走了出去。
边小军感觉到了压力,他必须打发我二姐先回去。
“世红,我今天还有个文件要写,县委催着要的,我得加班赶出来,回头我给你答复,或者找你来商量,要不,你现在回去吧。”
我二姐站起身,她走近了他,扶着她的办公桌,认真说道:“你可一定要给我答复,或者一定要找我商量一下——对了,要不你请我到酒店吃顿饭,咱们光明正大地见面聊聊,每次和你做贼一样,我都受够了。”
边小军盯着她的眼睛看到她一脸认真,猜不透我二姐到底要做什么。
权衡了一下,他答应了她的要求,说好明天晚上去附近的“聚雅楼”吃饭。
我二姐在第二天的傍晚早早到了酒楼等待着边小军的出现。
但她有些吃不准边小军会不会来。
依照昨天他的表现,他都有着胆怯的意思。
我二姐能够想到,他只是表现出了某一方面的顾虑,如果还有机会,边小军一定会在需要她的时候发起进攻。
她是他攻陷了的城,随时可以进出。
现在,她要耐心发起反攻,小心地为自己筑上更牢实的城墙。
边小军在天黑后出现在了聚雅楼,他其实不想来的,他不想给自己招来太多的麻烦,但他知道要是不来,我二姐反倒有了压制他的理由。
“世红,让你久等了,晚上给孩子辅导了一下功课,所以出来晚了一些。”
边小军现在提到孩子,是在提醒我二姐他有正常的家庭。
我二姐听得明白,她才不管他的解释。
“哦,是吗?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,怕你媳妇知道,或者你又去勾引别的女人不来了呢。”
“什么话,我说过我是真心爱你的,所以一定要来,就算我媳妇知道又如何?照旧和我过日子罢了。”
边小军的笑里有着轻佻。
我二姐知道他一定充分准备了才来面对她。
她笑一笑,扔过菜谱。
“点几道象样的菜咱们边吃边聊,可别省着。”
她在提醒着边小军。
边小军是有钱有势,但再有钱有势,也禁不起养活一个吸他血的女人。
我二姐已决定做一个这样会吸血的女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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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料到我二姐真的对他没有了一丝旧情。
他有点不相信。
昨晚敲门他以为我二姐会开给他开门,没想到她声音放得很大成心让他难堪,幸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,不然让乡政府的人听到,一定会闹出笑话。
早上起床,他装着若无其事。
反正昨晚敲门他又没报名字。
司机是他的心腹,早看出了他安的什么心。
早上乡上安排了早点,吃饭时我二姐先到了食堂,端着一碗稀饭喝了几口,看到边小军关发梳得油光走了进来。
他笑着问道:“昨晚睡得好吗,小段同志?”
“很好,就是听到外面有狗叫。”
我二姐不动声色回答。
边小军一点都不去理会她的态度,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旁,拿起一个煮鸡蛋剥了皮放在我二姐的碟子中。
食堂中还有别的同志在吃饭,乡长就在对面,我二姐只好笑笑。
“今天我们专程去一下你们村看看,你顺道回一趟家,平时你工作忙,今天去了看望一下你父母。”
边小军很是热情,做着顺水人情全然不顾一桌子的人。
我二姐说:“谢谢边局长,我最近回过家了,工作重要,我们还是按照工作计划行事。”
边小军看看旁边的人不好再说什么。
吃过饭上了车,开车的司机却不在车上,驾驶室上坐着边小军。
“司机今天身子不舒服,昨晚好象感冒了,让他休息一天,我来开车。”
我二姐情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,但有什么办法,心想这是大白天,他断然不敢做什么,边小军让她坐前面,她说坐后面就可以了,打开车门跳上去,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世红,你看你老家还是变化挺大的嘛,我们水利局今年有个建设项目就在你们乡。”
我二姐只是点了点头。
边小军点着了一支烟,开了一程,转过头看我二姐一直望着车窗外面,他开慢了车子,叹了口气说道:“世红,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,可是我还得解释一下,当年我们都太年轻,发生了一些事,我拗不过家里人的安排,只好转学了,后来才知道你离开了学校,我的心真是难过极了——”
“边局长,我想我们是来搞工作的,不是来谈心叙旧的,再说了,我都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了!”
我二姐打断他,提醒他不要再提过往。
“是吗?可是我记得,历历在目,铭刻于心,我做梦都梦到过你好几会,世红,你恨我,我知道的。”
“对不起边局长,我没有太多精力去恨一个人,我有自己的丈夫,目前还有自己的女儿,我忙于自己的家庭和工作,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。”
边小军听懂了,我二姐在告诉他,要想再和他重温旧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。
就算他不死心又如何?
他扔出了烟蒂,笑了笑沉默下来。
车子驶进我们村,大队书记和村长早在前几天接到过乡上通知,今天见到上面来人,而且是我二姐亲自作陪,他们把边小军迎下车,前呼后拥带着他到村里看看。
边小军走在前,拿出了领导的架势,察看了村里的水渠,饮水的水井,询问了好多关于村民灌溉农田的事,又问了近年收成情况,看得出他对工作还是很认真。
他走进村长家坐定了对我二姐说道:“小段同志,你是大李庄从小长大的,你觉得你们村子的水利建设情况还存在那些不足?”
我二姐知道他会问这些,她在昨晚就做了笔记,梳理了好多实际问题,对每一个问题又作了详细的阐述。
村长和大队书记听了我二姐的汇报分析都觉得很到位,边小军也禁不住我二姐夸赞工作踏实,怪不得马上要接管县妇联的工作。
村长是我二姐夫王建平的舅舅,他很为这个外甥媳妇自豪。
我二姐看村长媳妇忙着杀鸡做吃的,心里惦记着我父母和我大哥二哥,对边小军说要去家中去一趟,既然都到村子里了。
边小军站起了身,说他一定去我家转转,顺便看看我父母。
当着众人的面,我二姐发觉拒绝不得,只好让他前行。
到了我家,我巧子妈和我父亲一看是县里的领导来了,赶忙让进堂屋,边小军客气地握着我父亲的手说:“伯父你们辛苦了,我不是什么领导,你们就当我是世红的朋友就是了。”
他说话如此诚恳,态度如此随和,我父亲还真把他当成了我二姐的朋友,端茶递烟对他很是亲切。
我二姐真是有苦说不出口。
边小军叫过来村长和书记,给了车钥匙,让他们去拿一些东西。
原来他早有准备,知道我二姐肯定来我家中,特意带了两袋子大米两袋子面粉放在了车后厢中。
这让我二姐措手不及,她推辞不要,说家中不缺粮食,边小军一脸正气说:“世红你放心,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,是我拿自己的钱买的,我是来看望伯父伯母,没有其它意思。”
我二姐一听他话中有话,心想真要拒绝看着不好,别人真还以为另有意思,只好让我父母收下。
我二姐又去了厢房看我四姐,她正给我大哥喂小米粥喝,一见到我二姐来放下碗比划着打招呼,我二姐看她身子都出怀了。
问我二哥砖厂忙不忙,我四姐比划说很忙,我二姐端起碗喂我大哥喝粥,看他日渐消瘦,脸上没有什么血色,喂进去的饭也顺着嘴角滴落衣襟,我二姐强忍着眼泪,指着柜子上她上次买的奶粉吩咐我四姐每天给他冲一杯喝上。
临出厢房的门她又拉着我四姐的手说:“四妹,咱爹妈都上年纪了,大哥是他们最大的负担,也是我们心头放不下的负担,你一定替我们大家照顾好大哥四妹,这个家就全靠你了。”
我二姐说着眼眶湿起来,我四姐懂得她的心意,点着头让她放心。
我二姐在院中站了一会,平稳了一下心绪才走进堂屋。
边小军还在和我父亲热情地聊天,他将自己伪装得很成功,赢得了我父母对他的好感。
村长说他家的饭快好了,先去那边吃饭吧。
边小军站起身和我父母告别,再一次握着我父母的手说:“你们放心,我会尽力帮助世红,在荣城照顾好她,我们还是老同学呢。”
我父母感激不尽。
一句话让我二姐胃里成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。
到了村长家吃饭,我二姐吃得很少,村长说:“要不给边局长敬几杯?”
边小军立马变了脸色说:“下乡搞工作,在你家吃顿饭都过分了,酒是万万喝不得,等那天段主任正式走马上任,我们为她庆贺一定尽兴喝一回。”
说着大胆地瞅了一下我二姐的脸,我二姐吃着饭装没听到。
吃过饭又去了几个村子,直到天快黑了边小军还没有回去的意思。
我二姐的心慢慢焦灼起来。
但边小军在这次的工作活动中是领导,她只是借调一下辅助他的工作,人家奔走在田间村头调研工作,她不能表现出浮躁和焦急。
终于上车要回去,偏偏村里乡亲热情地留了晚饭,等吃过饭已是月明星稀,天完全黑了。
边小军这才上了车和乡亲们告别。
车子行驶在乡村的道路上,已很少见到人影。
我二姐坐在车后面,忙了一天都感觉有些困了。
她打了个盹,被车颠簸着摇醒,看看表都夜里十点多了,车还行驶在路上,外面是茫茫田野,今年的庄稼长得格外好,高粱和玉米都齐刷刷地向天疯长着。
我二姐觉得窗外的景色很陌生,车行在路上都看不到了村庄。
她问边小军:“这是到哪里了,怎么还没到?”
“哦,我走的是捷路,这边要近一些。”
“你没有来过这里,怎么知道这是捷路?”
“谁说没来过,都下乡好几回了,放心好了,不会把你丢掉的。”
边小军说得很轻松,一点都看不出他想要做什么。
车行了一程,停在田边,他说要解一下手,问我二姐下不下车。
我二姐白天喝多了茶水,又坐在车上颠簸了这么久,也需要方便一下。
她看边小军毫不避讳,站在路过就哗哗地放起水来。
她心里骂着走到不远的地边上,回头看了一下,不放心,又钻进了旁边的玉米地里。
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想要系上裤子,没料到身后就有人扑了上来,捂住了她的嘴,然后将她推倒在了玉米地里。
她挣扎着喊道:“边小军,你这个禽兽,你连禽兽都不如,你要胆敢碰我一下,咱们旧账新账一起算!”
边小军根本没有听我二姐在说什么,既然他计划好了一切,他就要实现计划好的一切。
“你这个畜生,我会告你,我会杀了你!”
我二姐哭起来,想要推开他,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,边小军熟知各种战斗,他在成年后更加勇猛异常。
晚风吹着庄稼发出沙沙的声响,没有人知道这荣城的田野正发生着一桩兽行。
边小军在穿上衣服时有着得逞的骄傲。
他看着我二姐披头撒发在哭,他低声说道:“你走不走,不走我就走了,这大晚上的要是有人看到你,还不照样糟蹋了你。”
我二姐爬了起来。
边小军说得对,若是她不走,自己一个人在这荒野定会遇到不测。
她心里的恨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!
跟着边小军上了车,她理了理头发,边小军点着了烟,吐一口发动起车子,然后对我二姐恢复了温情。
“世红,原谅我——只是太想你,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你,再说了,以前我们多甜蜜,都是你主动找我的,现在我们能在一起,说明注定缘分未了。”
我二姐靠在车座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如果说真有报应,现在边小军的出现,他所做的一切,就是对我二姐年轻时候犯下错的报应。
“世红,你放心,你不说我不说,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,我的要求不高,只求你在我想你的时候陪陪我,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宿舍也方便,我会时常过来看你。”
边小军已经计划起了将来,我二姐知道她以后面临的是什么日子。
就算是苏志伟如此对她有恩,她都想着前途重要一次次回避着再与他相处。
而今晚,却让边小军这样占有了自己。
甚至,他丝毫没有对他以前所做的错事表示出任何真心实意的悔改。
我二姐脑子里想着以后如何阻止这个禽兽,更想着如何将新仇旧恨一并报复。
还没有想出头绪,车便开进了乡镇府。
她知道自己得打起精神,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到她和边小军发生过什么。
第二天边小军看我二姐没有来吃早点,便打发司机来叫她。
司机推开门,没有见到我二姐,只见到她在靠窗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,她告诉边小军,自己身体突然不适早上回荣城了。
边小军得知消息后笑了笑。
他才不在意我二姐现在去哪里,她去那里都逃脱不开他的手心。
我二姐在秋天将尽之际荣升为妇联主任,她收到苏志伟的来信,恭贺她终于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踏上了又一个重要的台阶,信中他情意深沉,叮嘱我二姐再接再厉,一定会拥有更加辉煌的未来,然后,他提出想与我二姐单独见一面。
我二姐坐在宽大的办公室,一个人托着下巴想了许久,她动笔给苏志伟回了信。
信中她告诉苏志伟,自己心里很乱,等合适的时间她会主动告诉他见面。
她将苏志伟的信一点点撕碎,又小心地装在包里,打算下班了将它烧毁。
她要求上面领导给自己重新分配了宿舍,就在办公楼里,她知道边小军若是频繁进出这办公楼,他自己都觉得极不方便。
但边小军自有他的办法。
他晚上来不了,白天就来找我二姐,整栋楼都在办公忙碌,他进了我二姐办公室没说几句话就对她动起了手脚。
他知道我二姐不敢声张,他知道她用了这么多年奋斗得到的一切不会轻易毁掉。
“你快滚,不要再让我看到你!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,但是我想看到你,答应我,晚上九点你出来,我在桥头等你,要是你不来,我明天就在这办公室坐一天,随便他们说些什么,我无所为。”
边小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二姐,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。
我二姐努力平静着呼吸,她知道要是不答应,这个恶魔说道做到。
“你出去吧,我会来的。”
她妥协了。
她知道自己必须妥协,她一步步走到今天,别人只看到她很幸运,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
繁重的工作没有让我二姐觉得劳累,但满腹沉重的心事让她很快陷入了不安和恐惧。
她瘦了好多,周末回到家中,我二姐夫看着她的消瘦都心疼她,家务活都不让她干,只让她在炕上休息。
我二姐望着天花板,想着今后的路,要想走得顺当稳妥,就必须除掉边小军这个恶魔。
但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。
这样的事怎么向别人诉说?苏志伟能帮到自己吗?宋成的爷爷能帮到自己吗
如果边小军反咬一口说自己不仁呢?
岂不坏了自己的一切大事。
找法院找领导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还没扳倒边小军,自己的名声臭得已在荣城没有立锥之地。
何况她经历过身败名裂,用了许多年缝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,边小军正是利用了她内心的恐惧和软弱,一次次长驱而入。
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了。
如果可能,她一定剥了他的皮,吃了他的肉,喝了他的血,将他的骨头砸碎了喂狗吃!
可是,一辈子仿佛只是开了个头,苏志伟告诉过自己,还有更大的辉煌在等待着她。
我二姐千思万想都想不出一个救自己脱离虎口的办法。
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不如迎难而上,将计就计。
星期一的下午,我二姐穿戴整齐出了办公楼,她一路行来进了水利局。
敲响边小军的门,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二姐,不明白她亲自来找他何事。
他心里做着最坏的准备。
但我二姐却脸带三分笑意,说:“我是来算帐的,但不会声张,你知道我不敢,所以我想试试你敢不敢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他问得很小心,我二姐便知道他在心虚。
“你毁了我的前途,毁了我的身子,现在还在毁着我,你是知道我没有杀你的胆量,告发你的事也做不出来,所以我觉得和你这样也挺好的,不如咱们做个长久夫妻,你离婚,我也离婚,然后你大大方方娶了我,反正象你说的——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着我。”
边小军睁大了眼睛,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,他没有想到我二姐转换了心思,突然要和他在一起,并且提出了双方结婚的想法。
——真是幼稚!
他笑起来,镇定了一下,说道:“世红,难得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,我是真心爱你才这样厚着脸皮一次次强迫你,但是你要和我结婚,只怕咱们双方都有家庭,这样做会伤害彼此的妻子和丈夫,还有孩子,我们不能这样做吧。”
我二姐听了他这样不分黑白的无耻之言气得肺都快炸了。
他这样的畜生还配得上提到家庭,提到伤害。
他已经伤天害理了,还有脸提伤害别人。
“我们当然可以这样做,离婚这事再正常不过了,我在妇联工作,专门处理一些离婚的家庭问题,离婚对我来说得心应手,你不离我离,我离了我男人,不再心里有别的念想,一心一意跟着你,岂不更好?”
边小军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。
关于离婚的事他从没有考虑过,他的妻子温柔漂亮,给他生了一个聪明好学的儿子,他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的家庭呢。
看来,这个段世红一定是变着法子威胁着自己。
“这么着吧,你要离婚也可以,我不会反对,但我把话说前头,世红,我不会放弃我的家庭,但也不会放弃爱你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真是无赖至极!我二姐坐在了他对面,笑了起来。
“边小军,我只怕这样控制不住自己,象年轻时候又缠着你不放,与其跟你偷偷摸摸迟早让人知道,不如我这样自毁前程,工作保不住,将来还有你疼我。”
边小军重新点燃了一支烟。
他眼睛不看我二姐,他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。
日历上画着一些圈标注着日期,那是他记下了去找我二姐的次数。
一共七次了。
我二姐在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她翘着二郎腿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中间水利局的职工来敲门,进来汇报了工作,对我二姐笑了笑就走了出去。
边小军感觉到了压力,他必须打发我二姐先回去。
“世红,我今天还有个文件要写,县委催着要的,我得加班赶出来,回头我给你答复,或者找你来商量,要不,你现在回去吧。”
我二姐站起身,她走近了他,扶着她的办公桌,认真说道:“你可一定要给我答复,或者一定要找我商量一下——对了,要不你请我到酒店吃顿饭,咱们光明正大地见面聊聊,每次和你做贼一样,我都受够了。”
边小军盯着她的眼睛看到她一脸认真,猜不透我二姐到底要做什么。
权衡了一下,他答应了她的要求,说好明天晚上去附近的“聚雅楼”吃饭。
我二姐在第二天的傍晚早早到了酒楼等待着边小军的出现。
但她有些吃不准边小军会不会来。
依照昨天他的表现,他都有着胆怯的意思。
我二姐能够想到,他只是表现出了某一方面的顾虑,如果还有机会,边小军一定会在需要她的时候发起进攻。
她是他攻陷了的城,随时可以进出。
现在,她要耐心发起反攻,小心地为自己筑上更牢实的城墙。
边小军在天黑后出现在了聚雅楼,他其实不想来的,他不想给自己招来太多的麻烦,但他知道要是不来,我二姐反倒有了压制他的理由。
“世红,让你久等了,晚上给孩子辅导了一下功课,所以出来晚了一些。”
边小军现在提到孩子,是在提醒我二姐他有正常的家庭。
我二姐听得明白,她才不管他的解释。
“哦,是吗?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,怕你媳妇知道,或者你又去勾引别的女人不来了呢。”
“什么话,我说过我是真心爱你的,所以一定要来,就算我媳妇知道又如何?照旧和我过日子罢了。”
边小军的笑里有着轻佻。
我二姐知道他一定充分准备了才来面对她。
她笑一笑,扔过菜谱。
“点几道象样的菜咱们边吃边聊,可别省着。”
她在提醒着边小军。
边小军是有钱有势,但再有钱有势,也禁不起养活一个吸他血的女人。
我二姐已决定做一个这样会吸血的女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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