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:遇到的宋成原来有一定背景
我二哥在医院还没出院,警察又来了一次。
这一次他醒着,终于明白了自己将面临怎么样的厄运。
他想不通自己只是为了救我四姐,自己被二流子扎伤,而警察说他打了人,扰乱了社会治安,将面临着刑法的制裁。
他试着说明,但没有用。
警察说他是在医院逃跑的话,那么我四姐将会难逃惩罚,他们说完就走了,留下一页文件让我二哥认真看看。
我四姐在病床前哭起来,我二哥哄她:“说好以后不准哭的,你看你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再说了,他们要把我抓进去也得先审问审问,那会无原无故判我刑的。”
说着伸出手给我四姐去擦眼泪。
我四姐抬着看着他,比划着说道:“你放心,无论你怎在哪里,我都会在家等待你。”
我二哥点点头。
他的心里却沉重起来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这次劫难。
我父亲去找我二姐,我二姐在别的镇子的乡下,一见到我父亲来找她,她便知道家中一定遇到了难事。
“世红,世虎和你四妹去城里逛惹上麻烦了,世虎被人用刀子捅伤住了医院,现在警察说等他伤好了就抓他坐牢房。”
我二姐一听大惊失色,她扶我父亲坐下,倒了茶水让他喝,然后听我父亲将事情慢慢讲给她。
“听着蹊跷,这帮二流子好象后台挺硬,他们一定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啥人胆这么大?”
我父亲听我二姐的话有点不相信。
“爹,我知道你心里着急,但这事有点古怪,我得去县里,马上托人问一下。”
我父亲便催着我二姐去安排一下工作,今天就随他回去。
我二姐和我父亲到了荣城先去医院,在病房见到我二哥她详细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,我二姐便疑惑起来——我二哥和我四姐一起头次进城,进城了也没惹啥人,咋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?
她看了一下警察留给我二哥的文件,上面罗列着我二哥聚众闹事,动手打人的违法行为。
她心里的疑惑便重了起来。
她知道自己去问警察也问不出什么,不如去找苏志伟,让他分析一下再想办法。
出了医院去县委,见到苏志伟顾不得客气寒暄,连苏志伟注视自己的深情目光一并忽略,我二姐坐下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将我二哥的事仔仔细细给他听。
苏志伟的眉头皱了一下,说:“现在社会治安抓得很近,但你兄弟这事我听着可疑,怎么他自己被人扎伤反而警察要抓他——看来这事的确蹊跷。”
“志伟,你得帮我弟一把,不然他就进监牢了。”
我二姐急切说道,看苏志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说:“我会的,我一定会的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怎么会坐视不管呢?再说了,这事一看就是不合情理,我平素最恨这种处理工作草率的行为,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一下——”
他拨通了电话。
我二姐侧耳认真听着,苏志伟的电话是打到公安去的,客套了老半天,然后电话那边让他等一下,一会给他再回过来。
他点了一支烟,示意我二姐喝口水不要着急。
电话随后回了过来,那边客气地说我二哥真的打伤了人,是他挑衅别人闹事的。
“打伤的是什么人?现在在那个医院?哪里受伤了?”
“苏主任,这个姓段的打伤的是区委专员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,现在在家养伤,听说是身上伤了好几处。”
“听说?没有医院诊断说明书吗?他本人的口供呢?”
“都有,还有他一起目击的证人。”
“哦,是吗?”
苏志伟客气了几句挂上了电话。
我二姐赶忙问道:“怎么样?到底咋回事?”
苏志伟用力揉灭了烟头,笑了一下说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,要么你弟得罪了什么人,要么算他倒霉遇到了什么人——不管是什么人,你刚才也听了,这是上面头头家的亲戚,人家说受了伤,还有证人,看来咱们得问一下你弟,在这荣城惹过什么人才对。”
我二姐的心一下被什么触动了一下,她回答道:“不用问我弟了,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说来话长,前些日子,城里的一户姓刘的人家看上了我四妹,想给他家的哑巴儿子娶我四妹作媳妇——你是知道的,我这四妹是打小抱来的,我弟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妹妹,我四妹答应刘家作亲只是为了家里的境况有所改变,我一看她心里不乐意这门亲事,便私下写信给我弟段世虎,让他从大同赶回来阻止了刘家娶我四妹,一定是他们不甘心,成心找找茬,一来是为了报复我二弟,二来很可能刘家不死心,一定要娶我四妹,所以下了心思先让我弟和我四妹分开。”
“分析得不错,世红你这脑瓜子现在灵活得很,但依我看这只是开始,因为你弟要么没事要么判不了多久,只怕你说的这个刘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这样就麻烦了。”
苏志伟的话让我二姐揪心起来,她和苏志伟都想知道这个刘家到底是谁?怎么可以肆意妄为地颠倒黑白做出这种事。
苏志伟陪着我二姐去医院向我父亲问明白这刘家的底细。
“他家儿子叫刘刚,父亲叫刘泽川,大儿子叫刘东,其他的不太清楚。”
我父亲告诉苏志伟和我二姐刘家的情况。苏志伟一听恍然大悟,说道:“原来是这家人啊,这个刘东在农机局,还有两个姐姐也在其它单位,都是普通职工,但是这个刘东的媳妇就在这县医院上班,刘东的老丈人不简单,是区委的专员,还没退休呢。”
我二姐听明白了,果正和她想的一样,这刘家就是为了退亲的事闹幺蛾子呢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我二姐问苏志伟,相信他会想出办法。
可是她不知道苏志伟现在觉得这事看似简单,要想不得罪自己头上的大人物,的确很难。
他不便在医院久留,告别我父亲和我二哥四姐,叫我二姐陪他走走。
“世红,要是这事我扳不过来,你不会怨我吧。”
苏志伟在街头僻静处问我二姐,我二姐看看他的神色凝重,不知道说什么才对,想了半天她开了口。
“我虽然和你一样相信正义,但有时也和你一样活在无奈当中,比如当下,我被下放到别的镇上督察工作,做着和我手上的权利无关紧要的工作,志伟,不管怎么样,我理解你的。”
“那就好,世红,你当前的境况只是暂时的,他们只是打压一下你,我已给相关领导汇报了情况,说不定再过两年,你还有上升的可能。”
“什么?怎么会?”
我二姐有点不相信,但他知道苏志伟可是轻易不说这样的话,有了一定的把握才透露给自己。
苏志伟点点头。
我二姐有些激动,但眼下还不是激动的时候,我二哥还躺在医院,家人心急如焚,如果她不想办法,过些天我二哥便面临着牢狱之灾。
“志伟,我弟弟的事全靠你了。”
我二姐鼓起勇气说道,苏志伟认真想了想,说:“刘东家这是借力打力,不足为奇,这样的事自古到今多着呢,既然是借力打力,我们就得找个更厉害的人借一下力,光是提醒一下刘东的岳父就可以了,他们这些人,是非常谨慎的,风吹草动都会有察觉。”
“你有认识的这样的人吗?”
苏志伟摇摇头,他得耐心地想一下了。
两人在街头分开,我二姐重回医院,在进病房前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,她得打起精神,不然我父亲和我二哥的指望可都没有了。
“世红,苏主任咋说的/”
我父亲问我二姐,我二姐便装出轻松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,然后安慰我二哥,我二哥盯着我二姐的眼睛看了许久,知道这件事并不轻松。
但他不怕,他从小什么事都没有怕过,几百米的矿井他都下过,他还怕什么呢?
他只怕我四姐和我父母担心,自己活了二十多载,还没有为这个家出过多少力,不想就面对这样的灾祸。
我二姐走得留了两百块钱给我二哥,她必须要回去工作,现在节骨眼上,她不想给自己的前途留下麻烦,何况苏志伟已明确说过她还有上升的空间——再上升自己就是正乡长,或者调到城里,不然还有什么呢?
我二姐想着关于自己的事回去了。
我父亲在天黑前也得回家,他不放心我巧子妈,知道她还在担心着。
病房里就只有我四姐守在我二哥的旁边,我二哥伸过手抓着她的手,叮嘱她去外面打饭,不要走远,遇到坏人不要慌——一定要自己留神小心。
还没叮嘱完,病房门轻声敲响,进来了一个人,我四姐认得他——这不正是那是帮她将我二哥送到医院的小伙子嘛。
她比划着说给我二哥,看小伙子笑着将手里的一包水果放下,然后将一个铝制饭盒放在了床头柜子上,对我二哥说道:“这几天有点忙,一直担心你来着,想要过来看看,又有些事走不开,今天让我妈炖了鸡给你提过来,我到医院我心想你是不是出院了。”
我二哥看这小伙子一脸忠厚,穿着打扮都是城里人,他有点不好意思,刚才我四姐告诉他是这个人当时开车送自己到医院的,又给他输血救命,如此说来,人家还是自己的大恩人,他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才对。
“好兄弟,没想到还能见到你,要不是你送我来医院,给我输血,恐怕我都没命了,请问你叫——”
“我叫宋成,宋江的宋,成功的成,你叫我小宋好了。”
小伙子一脸谦虚。
我二哥一看他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,心想叫小宋也可以,城里流行这种称呼。
宋成和我二哥攀谈起来,边说边打开饭盒让我四姐和我二哥趁热吃点,他知道我二哥和四姐是农村人,但他一点都没有小看的意思。
宋成说他当过兵,退伍复员后在家暂时待着,明年二月了就去上班。
我二哥最崇拜当兵的,一听宋成说眼睛都亮起来,两人说话投机,有些一见如故,聊了好长时间,宋成看我二哥和我四姐喝了鸡汤吃了鸡肉,又说:“你们这些天的饭不用花钱买了,我给你们送过来就是了,反正有车也方便。”
我二哥赶忙阻拦,说这样太麻烦,怎么可以这样呢。
宋成顺嘴说道:“兄弟你不要见外,家里有保姆做的,一点都不麻烦。”
保姆做饭?我二哥和我四姐一听都觉得宋成这家里条件可真是太好了,居然做饭都是保姆伺候,这可是他们在电影中看到过的事,没想到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小伙子家就用着保姆。
宋成脸红了一下,解释道:“是给我爷爷雇的,父母上班忙,照顾不上,所以就雇了个保姆。”
我二哥不好再问他家中情况,两个人有说了好多话,宋成看到床头的那张文件,取饭盒时留意了一下。
他一下子脸上就有怒意,拿起那张纸说道:“你怎么不告诉我发生了这等事?他们这是陷害你,知道吗?”
我二哥苦笑了一下说道:“知道又能怎样?我二姐县委找了人问了这事,说他们后面有人,还是一位厉害人物。”
“啥人物能厉害过国法呢!这简直是胡整,你放心,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调查清楚。”
宋成大义凛然的样子有些可爱,我二哥劝他不得,和他道了别,宋成说好明天早上再来看他。
晚上睡前我四姐操心我二可吃了药,自己在租来的折叠床上睡下,病房中在下午又住进了两个病人,家属们说话声音很吵,我二哥看我四姐累得不行,告诉她早点睡觉,我四姐睡下睁开眼睛,看到我二哥还睁着眼一直看着自己,她的心便在疼痛中甜蜜起来,终于睡了过去——她是太累了。
我父亲回到家中,将我二哥的事讲给我巧子妈听,我巧子妈听明白是刘家在作祟,早已恨得牙痒痒,说道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象这样的人家,没将四闺女嫁过去就对了,想不到害人的心都有。”
我父亲便劝她几句,看她给我大哥新换了干净的衣服,又一勺一勺喂药吃,他接过碗说道:“我来吧,你去看看两个小子睡了没有。”
我巧子妈来到厢房,看我和段国庆还在看小人书,骂我们快睡觉,不然明天上学要迟到,这才拉灭了灯关上了门。
她一个人望着冬夜的月亮在院子中站了好久。
第二天宋成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,依旧提着那个铝饭盒,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子包子和凉菜,我二哥心里过意不去,想要说感谢的话,宋成已发话了:“你要真把我当兄弟以后千万别说感谢的话,这点事我能做到,我要做不到也不来看你的。”
我二哥只好作罢。
“我已经给我家里人说了你的事,他们很重视,尤其是我爷爷,他给上面打了电话,不会超过今天就会办妥,应该没事——就算有事也会没事,你放心好了。”
宋成尽量说得轻描淡写,我二哥和我四姐听了觉得不可思议。
但不好问什么,能问什么呢,宋成和他们萍水相逢,救死扶伤尽显仗义,这样大的荣城县城,没有第二个人来看我二哥。
我二哥已经觉得荣幸至极了。
吃过早饭我二哥对宋成说中午和晚饭千万不要再送了,宋成笑道:“我刚已经说过了,举手之劳,反正我在家是闲着的,和你说说话也解解闷,等你出院了我送你回家,我最喜欢到农村走走。”
我二哥苦笑着点头,宋成明白我二哥想什么,临出门说:“安心等着,会有好消息的。”
果正,还没到中午,三名警察已经到了医院病房,他们进了门和颜悦色对我二哥说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,其实那帮混混才是真正的闹事者,打伤我二哥的人已被抓起来了,我二哥的医药费会有他来全部承担,他们一定会加快审查,将坏人给以应有的处罚。
然后让我二哥又签了字。
我二哥再签字前认真看了一下文件上的字,大体说自己是受害者,整个事件的过程很真实。
我四姐也签了字。
警察安慰了几句好听的话离开了。
我二哥和我四姐看着彼此,他们既兴奋又纳闷——这个宋成,不用吹灰之力就给自己平原昭雪,化解了天大的难题。
他到底是谁?竟有这样大的本事。
还没想明白宋成就又送饭过来,一见我二哥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有了结果,他向我二哥恭喜,他自己也为我二哥高兴,说好了等我二哥出院了一定好好喝几杯。
宋成离开后,我四姐比划着要回家,她得告诉我爹妈这个喜讯,不然他们一定还担心着。
我二哥舍不得我四姐,这次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放心她,可我四姐反过来安慰他:她又不是小孩子,晴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——要是再遇到坏人,她也有自己的办法。
我二哥只好让她先回去,告诉她暂时不要来医院,他一半天也就出院了,这样躺在医院他也难受,背上的伤口也逐渐痊愈,在家休养几天就没事了。
我四姐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去大李庄的县城路口,费了些时间搭上了去庄子的一辆送货的卡车,进了村子跑进家门,看我父母都坐在院子中掰玉米,她一脸兴奋地给他们说明了我二哥的情况。
“真是感谢上天啊,我昨晚还梦到世虎了呢。”
我巧子妈说着拉起衣襟拭了拭眼角,我父亲有些不明白我四姐的手语,问她:“到底是咋解决的,闺女,你慢慢给爹说。”
这可难住了我四姐,但她聪明得很,跑进自己的屋子拿了笔和本子出来,给我父亲简单地说了宋成帮忙的事。
还说,这几天不用她去医院了,宋成天天在送饭,我二哥一半天就会出院回来。
我四姐说完,我巧子妈和我父亲嘴里直念佛——这次多亏遇到了宋成这样的好人,以后可得好好感谢人家。
没过几天,我二哥出院回到了家。
宋城开着一辆吉普车来送他,吉普车有点旧,但宋成浑身上下一看象个大干部。
他真的对农村有着强烈的喜爱,一路上看到这无垠的原野一直和我二哥谈着农村的趣事,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到农村生活,养一条大狗,种几亩地,然后,讨一个农村媳妇。
我二哥便开玩笑说:“农村的女孩子你那能看得上?就算你看得上,你家里人也未必同意。”
“我家原本就是农村的,我爷爷以前也是农民出身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他退休了,要是回老家没有照顾他,不然他早回去了。”
我二哥对宋成的家世有点好奇,但又不便问得太多,两人进了我家,我父母这些天早有准备,见到恩人想着要好好招待一下。
宋成头次来,没带任何礼物,却给了我父母每人一百块钱。
这一百块钱吓住了我父亲和我巧子妈,人家这孩子也太大方了,刘家第一次相亲给我四姐的见面礼也才一百块。
他们要推辞,宋成说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,一百是他自己的钱,一百是他爷爷的钱,爷爷听了他要去我家,专门让他交给我父母。
我父母只好收下。
我四姐和我巧子妈去厨房杀鸡做饭,堂屋里我父亲和我二哥陪着宋成说话,宋成看我大哥有炕上的样子,眼里便有同情和难过,问我二哥我大哥身体怎么会这样,我二哥拿出他和我大哥一起的黑白照片,指着那个魁伟高大的年轻男人说道:“这是他原来的样子,后来出了车祸,自己觉得是家里人的累赘,喝了好多止疼药,最后把脑子喝坏了。”
宋成拿着照片,没有抬头,他怕我二哥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,他在电影和爷爷的口里听到过人生坎坷,在现实中第一次看到我家竟有着电影中的故事情结。
他的心一次次的被疼痛淹渍着。
宋成走后的第二天,我二姐听到信息后回了家,她没有想到我二哥遇到了贵人相助,最终化险不夷。
这次的经历让我二姐更加坚定她要向上走一步,一步也许不够,但她不愿再停留在原处。
她回县城告诉苏志伟我二哥的事,也顺道感谢一下他在困难的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。
苏志伟没等她说完,笑着说道:“我早问过了,也很奇怪公安怎么就一下子秉公办案了,你猜猜你二弟遇到了什么人?”
我二姐望着他,她也很想知道遇到的这个宋成是什么人。
“是省上退休了的一个老领导,以前打过解放战争受过奖章,他回荣城养老,恰好孙子来看他,你二弟这下交上了大运,这个宋成,就是这个老领导的孙子,现在正准备上军事学院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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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他醒着,终于明白了自己将面临怎么样的厄运。
他想不通自己只是为了救我四姐,自己被二流子扎伤,而警察说他打了人,扰乱了社会治安,将面临着刑法的制裁。
他试着说明,但没有用。
警察说他是在医院逃跑的话,那么我四姐将会难逃惩罚,他们说完就走了,留下一页文件让我二哥认真看看。
我四姐在病床前哭起来,我二哥哄她:“说好以后不准哭的,你看你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再说了,他们要把我抓进去也得先审问审问,那会无原无故判我刑的。”
说着伸出手给我四姐去擦眼泪。
我四姐抬着看着他,比划着说道:“你放心,无论你怎在哪里,我都会在家等待你。”
我二哥点点头。
他的心里却沉重起来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这次劫难。
我父亲去找我二姐,我二姐在别的镇子的乡下,一见到我父亲来找她,她便知道家中一定遇到了难事。
“世红,世虎和你四妹去城里逛惹上麻烦了,世虎被人用刀子捅伤住了医院,现在警察说等他伤好了就抓他坐牢房。”
我二姐一听大惊失色,她扶我父亲坐下,倒了茶水让他喝,然后听我父亲将事情慢慢讲给她。
“听着蹊跷,这帮二流子好象后台挺硬,他们一定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啥人胆这么大?”
我父亲听我二姐的话有点不相信。
“爹,我知道你心里着急,但这事有点古怪,我得去县里,马上托人问一下。”
我父亲便催着我二姐去安排一下工作,今天就随他回去。
我二姐和我父亲到了荣城先去医院,在病房见到我二哥她详细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,我二姐便疑惑起来——我二哥和我四姐一起头次进城,进城了也没惹啥人,咋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?
她看了一下警察留给我二哥的文件,上面罗列着我二哥聚众闹事,动手打人的违法行为。
她心里的疑惑便重了起来。
她知道自己去问警察也问不出什么,不如去找苏志伟,让他分析一下再想办法。
出了医院去县委,见到苏志伟顾不得客气寒暄,连苏志伟注视自己的深情目光一并忽略,我二姐坐下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将我二哥的事仔仔细细给他听。
苏志伟的眉头皱了一下,说:“现在社会治安抓得很近,但你兄弟这事我听着可疑,怎么他自己被人扎伤反而警察要抓他——看来这事的确蹊跷。”
“志伟,你得帮我弟一把,不然他就进监牢了。”
我二姐急切说道,看苏志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说:“我会的,我一定会的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怎么会坐视不管呢?再说了,这事一看就是不合情理,我平素最恨这种处理工作草率的行为,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一下——”
他拨通了电话。
我二姐侧耳认真听着,苏志伟的电话是打到公安去的,客套了老半天,然后电话那边让他等一下,一会给他再回过来。
他点了一支烟,示意我二姐喝口水不要着急。
电话随后回了过来,那边客气地说我二哥真的打伤了人,是他挑衅别人闹事的。
“打伤的是什么人?现在在那个医院?哪里受伤了?”
“苏主任,这个姓段的打伤的是区委专员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,现在在家养伤,听说是身上伤了好几处。”
“听说?没有医院诊断说明书吗?他本人的口供呢?”
“都有,还有他一起目击的证人。”
“哦,是吗?”
苏志伟客气了几句挂上了电话。
我二姐赶忙问道:“怎么样?到底咋回事?”
苏志伟用力揉灭了烟头,笑了一下说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,要么你弟得罪了什么人,要么算他倒霉遇到了什么人——不管是什么人,你刚才也听了,这是上面头头家的亲戚,人家说受了伤,还有证人,看来咱们得问一下你弟,在这荣城惹过什么人才对。”
我二姐的心一下被什么触动了一下,她回答道:“不用问我弟了,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说来话长,前些日子,城里的一户姓刘的人家看上了我四妹,想给他家的哑巴儿子娶我四妹作媳妇——你是知道的,我这四妹是打小抱来的,我弟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妹妹,我四妹答应刘家作亲只是为了家里的境况有所改变,我一看她心里不乐意这门亲事,便私下写信给我弟段世虎,让他从大同赶回来阻止了刘家娶我四妹,一定是他们不甘心,成心找找茬,一来是为了报复我二弟,二来很可能刘家不死心,一定要娶我四妹,所以下了心思先让我弟和我四妹分开。”
“分析得不错,世红你这脑瓜子现在灵活得很,但依我看这只是开始,因为你弟要么没事要么判不了多久,只怕你说的这个刘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这样就麻烦了。”
苏志伟的话让我二姐揪心起来,她和苏志伟都想知道这个刘家到底是谁?怎么可以肆意妄为地颠倒黑白做出这种事。
苏志伟陪着我二姐去医院向我父亲问明白这刘家的底细。
“他家儿子叫刘刚,父亲叫刘泽川,大儿子叫刘东,其他的不太清楚。”
我父亲告诉苏志伟和我二姐刘家的情况。苏志伟一听恍然大悟,说道:“原来是这家人啊,这个刘东在农机局,还有两个姐姐也在其它单位,都是普通职工,但是这个刘东的媳妇就在这县医院上班,刘东的老丈人不简单,是区委的专员,还没退休呢。”
我二姐听明白了,果正和她想的一样,这刘家就是为了退亲的事闹幺蛾子呢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我二姐问苏志伟,相信他会想出办法。
可是她不知道苏志伟现在觉得这事看似简单,要想不得罪自己头上的大人物,的确很难。
他不便在医院久留,告别我父亲和我二哥四姐,叫我二姐陪他走走。
“世红,要是这事我扳不过来,你不会怨我吧。”
苏志伟在街头僻静处问我二姐,我二姐看看他的神色凝重,不知道说什么才对,想了半天她开了口。
“我虽然和你一样相信正义,但有时也和你一样活在无奈当中,比如当下,我被下放到别的镇上督察工作,做着和我手上的权利无关紧要的工作,志伟,不管怎么样,我理解你的。”
“那就好,世红,你当前的境况只是暂时的,他们只是打压一下你,我已给相关领导汇报了情况,说不定再过两年,你还有上升的可能。”
“什么?怎么会?”
我二姐有点不相信,但他知道苏志伟可是轻易不说这样的话,有了一定的把握才透露给自己。
苏志伟点点头。
我二姐有些激动,但眼下还不是激动的时候,我二哥还躺在医院,家人心急如焚,如果她不想办法,过些天我二哥便面临着牢狱之灾。
“志伟,我弟弟的事全靠你了。”
我二姐鼓起勇气说道,苏志伟认真想了想,说:“刘东家这是借力打力,不足为奇,这样的事自古到今多着呢,既然是借力打力,我们就得找个更厉害的人借一下力,光是提醒一下刘东的岳父就可以了,他们这些人,是非常谨慎的,风吹草动都会有察觉。”
“你有认识的这样的人吗?”
苏志伟摇摇头,他得耐心地想一下了。
两人在街头分开,我二姐重回医院,在进病房前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,她得打起精神,不然我父亲和我二哥的指望可都没有了。
“世红,苏主任咋说的/”
我父亲问我二姐,我二姐便装出轻松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,然后安慰我二哥,我二哥盯着我二姐的眼睛看了许久,知道这件事并不轻松。
但他不怕,他从小什么事都没有怕过,几百米的矿井他都下过,他还怕什么呢?
他只怕我四姐和我父母担心,自己活了二十多载,还没有为这个家出过多少力,不想就面对这样的灾祸。
我二姐走得留了两百块钱给我二哥,她必须要回去工作,现在节骨眼上,她不想给自己的前途留下麻烦,何况苏志伟已明确说过她还有上升的空间——再上升自己就是正乡长,或者调到城里,不然还有什么呢?
我二姐想着关于自己的事回去了。
我父亲在天黑前也得回家,他不放心我巧子妈,知道她还在担心着。
病房里就只有我四姐守在我二哥的旁边,我二哥伸过手抓着她的手,叮嘱她去外面打饭,不要走远,遇到坏人不要慌——一定要自己留神小心。
还没叮嘱完,病房门轻声敲响,进来了一个人,我四姐认得他——这不正是那是帮她将我二哥送到医院的小伙子嘛。
她比划着说给我二哥,看小伙子笑着将手里的一包水果放下,然后将一个铝制饭盒放在了床头柜子上,对我二哥说道:“这几天有点忙,一直担心你来着,想要过来看看,又有些事走不开,今天让我妈炖了鸡给你提过来,我到医院我心想你是不是出院了。”
我二哥看这小伙子一脸忠厚,穿着打扮都是城里人,他有点不好意思,刚才我四姐告诉他是这个人当时开车送自己到医院的,又给他输血救命,如此说来,人家还是自己的大恩人,他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才对。
“好兄弟,没想到还能见到你,要不是你送我来医院,给我输血,恐怕我都没命了,请问你叫——”
“我叫宋成,宋江的宋,成功的成,你叫我小宋好了。”
小伙子一脸谦虚。
我二哥一看他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,心想叫小宋也可以,城里流行这种称呼。
宋成和我二哥攀谈起来,边说边打开饭盒让我四姐和我二哥趁热吃点,他知道我二哥和四姐是农村人,但他一点都没有小看的意思。
宋成说他当过兵,退伍复员后在家暂时待着,明年二月了就去上班。
我二哥最崇拜当兵的,一听宋成说眼睛都亮起来,两人说话投机,有些一见如故,聊了好长时间,宋成看我二哥和我四姐喝了鸡汤吃了鸡肉,又说:“你们这些天的饭不用花钱买了,我给你们送过来就是了,反正有车也方便。”
我二哥赶忙阻拦,说这样太麻烦,怎么可以这样呢。
宋成顺嘴说道:“兄弟你不要见外,家里有保姆做的,一点都不麻烦。”
保姆做饭?我二哥和我四姐一听都觉得宋成这家里条件可真是太好了,居然做饭都是保姆伺候,这可是他们在电影中看到过的事,没想到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小伙子家就用着保姆。
宋成脸红了一下,解释道:“是给我爷爷雇的,父母上班忙,照顾不上,所以就雇了个保姆。”
我二哥不好再问他家中情况,两个人有说了好多话,宋成看到床头的那张文件,取饭盒时留意了一下。
他一下子脸上就有怒意,拿起那张纸说道:“你怎么不告诉我发生了这等事?他们这是陷害你,知道吗?”
我二哥苦笑了一下说道:“知道又能怎样?我二姐县委找了人问了这事,说他们后面有人,还是一位厉害人物。”
“啥人物能厉害过国法呢!这简直是胡整,你放心,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调查清楚。”
宋成大义凛然的样子有些可爱,我二哥劝他不得,和他道了别,宋成说好明天早上再来看他。
晚上睡前我四姐操心我二可吃了药,自己在租来的折叠床上睡下,病房中在下午又住进了两个病人,家属们说话声音很吵,我二哥看我四姐累得不行,告诉她早点睡觉,我四姐睡下睁开眼睛,看到我二哥还睁着眼一直看着自己,她的心便在疼痛中甜蜜起来,终于睡了过去——她是太累了。
我父亲回到家中,将我二哥的事讲给我巧子妈听,我巧子妈听明白是刘家在作祟,早已恨得牙痒痒,说道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象这样的人家,没将四闺女嫁过去就对了,想不到害人的心都有。”
我父亲便劝她几句,看她给我大哥新换了干净的衣服,又一勺一勺喂药吃,他接过碗说道:“我来吧,你去看看两个小子睡了没有。”
我巧子妈来到厢房,看我和段国庆还在看小人书,骂我们快睡觉,不然明天上学要迟到,这才拉灭了灯关上了门。
她一个人望着冬夜的月亮在院子中站了好久。
第二天宋成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,依旧提着那个铝饭盒,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子包子和凉菜,我二哥心里过意不去,想要说感谢的话,宋成已发话了:“你要真把我当兄弟以后千万别说感谢的话,这点事我能做到,我要做不到也不来看你的。”
我二哥只好作罢。
“我已经给我家里人说了你的事,他们很重视,尤其是我爷爷,他给上面打了电话,不会超过今天就会办妥,应该没事——就算有事也会没事,你放心好了。”
宋成尽量说得轻描淡写,我二哥和我四姐听了觉得不可思议。
但不好问什么,能问什么呢,宋成和他们萍水相逢,救死扶伤尽显仗义,这样大的荣城县城,没有第二个人来看我二哥。
我二哥已经觉得荣幸至极了。
吃过早饭我二哥对宋成说中午和晚饭千万不要再送了,宋成笑道:“我刚已经说过了,举手之劳,反正我在家是闲着的,和你说说话也解解闷,等你出院了我送你回家,我最喜欢到农村走走。”
我二哥苦笑着点头,宋成明白我二哥想什么,临出门说:“安心等着,会有好消息的。”
果正,还没到中午,三名警察已经到了医院病房,他们进了门和颜悦色对我二哥说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,其实那帮混混才是真正的闹事者,打伤我二哥的人已被抓起来了,我二哥的医药费会有他来全部承担,他们一定会加快审查,将坏人给以应有的处罚。
然后让我二哥又签了字。
我二哥再签字前认真看了一下文件上的字,大体说自己是受害者,整个事件的过程很真实。
我四姐也签了字。
警察安慰了几句好听的话离开了。
我二哥和我四姐看着彼此,他们既兴奋又纳闷——这个宋成,不用吹灰之力就给自己平原昭雪,化解了天大的难题。
他到底是谁?竟有这样大的本事。
还没想明白宋成就又送饭过来,一见我二哥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有了结果,他向我二哥恭喜,他自己也为我二哥高兴,说好了等我二哥出院了一定好好喝几杯。
宋成离开后,我四姐比划着要回家,她得告诉我爹妈这个喜讯,不然他们一定还担心着。
我二哥舍不得我四姐,这次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放心她,可我四姐反过来安慰他:她又不是小孩子,晴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——要是再遇到坏人,她也有自己的办法。
我二哥只好让她先回去,告诉她暂时不要来医院,他一半天也就出院了,这样躺在医院他也难受,背上的伤口也逐渐痊愈,在家休养几天就没事了。
我四姐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去大李庄的县城路口,费了些时间搭上了去庄子的一辆送货的卡车,进了村子跑进家门,看我父母都坐在院子中掰玉米,她一脸兴奋地给他们说明了我二哥的情况。
“真是感谢上天啊,我昨晚还梦到世虎了呢。”
我巧子妈说着拉起衣襟拭了拭眼角,我父亲有些不明白我四姐的手语,问她:“到底是咋解决的,闺女,你慢慢给爹说。”
这可难住了我四姐,但她聪明得很,跑进自己的屋子拿了笔和本子出来,给我父亲简单地说了宋成帮忙的事。
还说,这几天不用她去医院了,宋成天天在送饭,我二哥一半天就会出院回来。
我四姐说完,我巧子妈和我父亲嘴里直念佛——这次多亏遇到了宋成这样的好人,以后可得好好感谢人家。
没过几天,我二哥出院回到了家。
宋城开着一辆吉普车来送他,吉普车有点旧,但宋成浑身上下一看象个大干部。
他真的对农村有着强烈的喜爱,一路上看到这无垠的原野一直和我二哥谈着农村的趣事,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到农村生活,养一条大狗,种几亩地,然后,讨一个农村媳妇。
我二哥便开玩笑说:“农村的女孩子你那能看得上?就算你看得上,你家里人也未必同意。”
“我家原本就是农村的,我爷爷以前也是农民出身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他退休了,要是回老家没有照顾他,不然他早回去了。”
我二哥对宋成的家世有点好奇,但又不便问得太多,两人进了我家,我父母这些天早有准备,见到恩人想着要好好招待一下。
宋成头次来,没带任何礼物,却给了我父母每人一百块钱。
这一百块钱吓住了我父亲和我巧子妈,人家这孩子也太大方了,刘家第一次相亲给我四姐的见面礼也才一百块。
他们要推辞,宋成说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,一百是他自己的钱,一百是他爷爷的钱,爷爷听了他要去我家,专门让他交给我父母。
我父母只好收下。
我四姐和我巧子妈去厨房杀鸡做饭,堂屋里我父亲和我二哥陪着宋成说话,宋成看我大哥有炕上的样子,眼里便有同情和难过,问我二哥我大哥身体怎么会这样,我二哥拿出他和我大哥一起的黑白照片,指着那个魁伟高大的年轻男人说道:“这是他原来的样子,后来出了车祸,自己觉得是家里人的累赘,喝了好多止疼药,最后把脑子喝坏了。”
宋成拿着照片,没有抬头,他怕我二哥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,他在电影和爷爷的口里听到过人生坎坷,在现实中第一次看到我家竟有着电影中的故事情结。
他的心一次次的被疼痛淹渍着。
宋成走后的第二天,我二姐听到信息后回了家,她没有想到我二哥遇到了贵人相助,最终化险不夷。
这次的经历让我二姐更加坚定她要向上走一步,一步也许不够,但她不愿再停留在原处。
她回县城告诉苏志伟我二哥的事,也顺道感谢一下他在困难的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。
苏志伟没等她说完,笑着说道:“我早问过了,也很奇怪公安怎么就一下子秉公办案了,你猜猜你二弟遇到了什么人?”
我二姐望着他,她也很想知道遇到的这个宋成是什么人。
“是省上退休了的一个老领导,以前打过解放战争受过奖章,他回荣城养老,恰好孙子来看他,你二弟这下交上了大运,这个宋成,就是这个老领导的孙子,现在正准备上军事学院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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