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番外三(8)
番外三(8)
“你真的不想知道,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?”丁凭舟被保安拉走的时候还在大喊,“虽说你是得偿所愿,但他真的喜欢你吗?”
顾江阔:“……”
丁凭舟继续喊:“你真的不想知道姜糯为什么接近你吗?你当初给他做保镖的时候,不觉得他对你好得过分吗?”
“等等!”顾总忽然吩咐。
几个保安停下来,丁凭舟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愉悦。
对不起了小糯,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人,自己过得不好,也见不得你好,即便我还爱着你。
“顾总,你想跟我仔细聊聊了?”
顾江阔一脚踹他小腹上!
“你妈的,敢离间我和糯糯!说实话,你他妈是不是对我家糯糯还贼心不死?”要不是保安们死命拦着,顾总能一脚把丁凭舟肠子踹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就那么信任小糯?”丁凭舟震惊地问。
顾江阔:“他是我老婆,我不信任自己家人,难道信任你?”
“顾总!顾总!不能再打了!”
“是啊顾总,在咱们公司门口,出了人命要上新闻的!”
三四个保安拉着,顾江阔才勉强放过丁凭舟。
丁凭舟连忙跌跌撞撞地跑掉,他万没想到,这次来见姜糯,既丢了人,又挨了打,还一分钱没拿到。见识过顾江阔的暴躁和无脑护妻之后,不用警告,他也不敢再接近他们夫夫二人——姓顾的是真打!而且力气大得吓人。
姜糯很快就把丁凭舟这个小插曲忘掉,而顾江阔自打那天之后,就开始做奇怪的梦。
大约都是很悲苦的噩梦,好几次他都泪流满面地醒来,看到身边好好地躺着自家媳妇,才能稍稍安慰。
几天下来,顾总脸上就挂上了黑眼圈,看着格外憔悴。
他身体健康强壮,这么多年连感冒都很少,突然颓废成这样,把姜总给吓坏了,把手按在他额头上,“顾大江,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?好像也没发烧。”
顾江阔打着呵欠说:“没什么,就是总做噩梦。”
姜糯:“做什么样的噩梦?”
顾江阔无辜道:“不记得了,反正就总被惊醒。”
“睡眠不好可不行,得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去,做噩梦而已,又不是生病,去医院干什么?”
可姜总担忧得不行,还是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,医生听了症状之后,表示:“安眠药不能乱吃,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褪黑素,不过做噩梦是精神因素,我还是建议您,让顾总去三甲医院,挂个精神科好好看看。”
发烧感冒一类的小问题,私人医生可以解决,普通病情去私人医院服务更好,但涉及到精神压力,最好还是去专科医院挂个专家号——三甲医院的大夫医术还是顶尖的。
知名专家的号当天通常是挂不上的,不过只要多加300块就还能抢到特需,姜总临时推掉今天的工作,带着顾江阔直接杀到医院。
这是家专科医院,候诊处排着长长的队,而且年轻人居多,可见现在年轻人的精神压力普遍比较大。
顾江阔还是有些抗拒,站在大门口死活不进去:“我又没有精神病,好端端的来这儿干什么?”
为了照顾顾大江先生的情绪,来精神科医院没带助理,没惊动太多人,是姜总亲自开车送来,又独自陪着进医院。
姜糯推不动他,只得温言相劝:“谁说这里是治疗精神病的?挂号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这里有‘睡眠科’,你看,电子挂号单上都写着。”
“真的?”顾江阔半信半疑地看过去,果真看到“睡眠科”三个大字。
姜糯:“当然是真的,快进去吧,别过号了。”
姜糯哄小朋友似的,好歹拉着顾总进了医院,顺利取了号,护士小姐就给他们开了一份“心理评估”,没想到心理评估问卷的队伍比取号的队伍还要长。
顾江阔:“……非得做吗?这玩意不是青春期小女孩才会做的吗?”
姜糯:“刚刚护士不是说了?所有人都要先做好心理评估问卷,才能去找大夫。而且这不是小女生做的心理测试,是心理评估,很专业的!”
顾江阔咕哝:“……说到底还是神经病才做的东西。”
“怎么会!”姜糯小声说,“所有人都要做,这是流程,你瞧,咱们前边那位小姑娘,看起来多正常,谁说只有精神病才做这项问卷?”
顾江阔望向前排的小姑娘,只见那女孩子看起来温柔乖巧,父母轻声细语问她问题,问一句答一句,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乖乖女。
顾总微微点头,就见那女孩突然给了她爸爸一巴掌,然后开始尖叫。
顾江阔:“…………”
姜糯:“…………”
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进来,在女孩父母的协助下,把那女孩子带离队伍,直接上了楼。
边目送他们离开,姜总边干笑:“挺突然的哈。”
顾江阔:“我要回家。”
姜糯劝:“来都来了,好歹见一见医生吧。”
顾江阔:“不见!我没病!这就回家!”
顾大江先生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,那些刚拉走情绪失控女孩子的白大褂们都纷纷警惕地看过来,姜总几乎能从他们眼里看出“来活了”三个大字,登时有点囧。
“……”姜糯,“你敢!闭嘴!”
顾大江立即怂了:“哎,好。媳妇别生气啊,有话好好说。”
姜糯压低声音晓之以理:“总睡不好也不是个事儿,千万不能讳疾忌医,万一有什么毛病,早点治疗有好处,如果检查了没事,不是也放心么?我知道你自己不肯来,所以推掉工作亲自陪着,你能不能配合一点?”
“能能能,”顾江阔一点脾气也没了,温声细语地说,“媳妇都是为了我好,我知道,看病就看病,我乖乖的,啊,不气哈!”
紧盯着顾江阔的几位白大褂明显松了口气:
“太好了,情绪被安抚下来了。”
“那个病人要是像刚刚那女孩儿一样发狂,咱们几个应该制不住。瞧他那块头儿,一看就是健身的。”
“这种猛男怎么也看精神科?一般喜欢运动的都很开朗啊。”
“亏你还是学医的,怎么不知道精神疾病分‘病理性’和‘生理性’两种,它和高血压、肺炎、冠心病一样,都一样是疾病,并不是因为‘内向’、‘想不开’、‘矫情’才得的。”
“老师,我不是学医的,我学的护理……不过今天跟您学到新东西了。”
队伍长得不像样,空气里弥漫着人挤人的汗味儿。
姜糯其实也有点后悔,早知道这么多人,他就不该这么着急,非要今天来看,派人高价联系肯出诊的专家似乎也可行。
他都多少年没排过队了?印象中上一次这样人挤人,还是在大学食堂。
可同样养尊处优多年的顾总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,他全程都在跟糯糯聊天——糯糯是个工作狂,即便赚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,但还是不免加班和应酬,能跟他好好聊聊天的机会其实不多。
而且,他还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地让糯糯答应他今晚好好犒劳自己,作为他乖乖配合看病的奖赏。
糯糯也答应了。
嘿嘿嘿。
怀着这样的心情,时间也仿佛过得飞快,进入一间网吧似的房间,顾江阔很认真地履行一个病人的职责,耐着性子把长长的问卷一个个填清楚,那题目比高考模拟卷还多些,好不容易答完,点击提交,像网管似的“巡逻”的护士,便发给他一个号码,并叮嘱:“现在可以去看医生了。”
从进医院排队到现在,已经将近三个小时,终于盼到跟专家见面。
老专家鬓角花白,至少有几十年从医经验,看着就很靠谱。
他透过老花镜,眯着眼睛看完打印好的调查问卷,又问了顾江阔好几个问题,最后得出结论:“我很少见过心里这么健康的人!心理素质很好,抗压能力也很强,而且很有主见……睡眠不好真的没有什么诱因吗?试试睡前不玩手机呢?”
顾江阔:“……我睡前从来不玩手机。”只玩我媳妇。
其实姜糯一直很担心顾江阔突然抑郁什么的,毕竟这年头大家压力都很大,心理疾病不容忽视。听到他没事,姜糯着实松了口气,又问:“医生,那他这种情况,失眠应该再挂哪一科呢?”
老专家推推老花镜,沉吟半晌:“要不,你们去看看中医吧?”
姜糯:“!”
俩人出了医院,顾江阔一身轻松地问:“回家不,还是再去中医院看看?”
姜糯则凝重地说:“你听过那个段子没?”
顾江阔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:“什么?”
姜糯:“如果中医建议你去看西医,那么,说明你病得不轻。如果西医建议你去看中医,那么,说明这个病没救了。”
顾江阔:“……??”
姜糯垂头丧气:“你总这样睡不好可怎么办啊。”
顾江阔揉揉他的脑袋,“好了好了,就是个段子,我猜那位专家的意思是,中医博大精深……要不咱们再挂个三甲中医院的特需?”
“不了。”姜糯断然,“回家!”
顾江阔以为姜总终于放弃了带他看病,或是信不过中医,却听姜糯说:“还是把医生请出来看诊,这么长的队伍,我不想再排第二次了。”
顾江阔赞同,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:“那就回家,说不定我还能补个觉。”
姜糯:“对对。”
结果,顾大江刚躺下没多久,就又汗涔涔地惊醒,挂着两只黑眼圈,幽怨地拉着姜糯,撒娇:“睡不着好难受qaq”
顾总个子高,身形健硕,平时在人前不苟言笑,像只英武的孤狼,或者魁梧的棕熊。
可他在姜糯面前总是柔软的,何况现在又挂着重重的黑眼圈,不像棕熊,反倒像只熊猫……就很萌。
姜糯又是心疼,又是怜爱,忍不住rua了把顾总的脑袋,又硬又短的头发有些扎手,但大狗熊……不,大·熊猫·江还顺势用脑袋在姜糯的手心蹭了蹭,继续撒娇——刺猬似的硬短发把姜总手心都给蹭红了。
“一直睡不着啊,糯糯,”顾大熊猫疯狂撒娇,“陪我运动一下,发泄一下精力,看能不能睡得着?”
顾江阔一般发泄精力都是去健身房,或者换上速干衣跑步,根本用不着人陪。
需要伴侣陪着的“运动”不言而喻。
“好不好嘛……”
很难想象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撒娇有多壮观,不过,姜总似乎早就习惯了,有点无奈有点宠溺地说:“好吧。”
没办法,他本来就愿意宠着顾大江,何况是生了病的顾大江。
然而,事实证明,即便是生了病的猛兽,也还是猛兽。
一直被折腾到天色全黑,姜糯终于忍不住喊了停:“再不睡觉,明天就是你送我去医院……”
顾江阔这才老实下来。
等俩人又去洗干净,好好躺回床上去,顾江阔像抱抱枕似的,从后方搂住姜糯,打了个呵欠,睡意朦胧地说:“好像有效果,真的困了啊。”
姜糯早就精疲力竭,还伴着一丝丝尚未散去的快感,全身疲惫又舒爽,应了句“太好了”,便瞬间枕着顾江阔的胳膊睡了过去。
顾江阔搂着姜糯,心中满满的全是满足。
糯糯真的好在乎他啊,又愿意纡尊降贵地陪着他排那么长的队,又愿意纵容他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媳妇呢?
大约消耗精力助眠的办法的确有用,顾江阔嗅着姜糯短发上清爽的洗发水香气,也睡了过去。
可很快,他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。
梦中,他不是在跟顾老爷子斗法,就是在赌场跟地头蛇拼命,别人说他行事可彪炳南洋商战史,可他只觉得冗长无聊,孤寂无缘。
枯槁繁芜的一生走到尽头,他竟然不悲伤,反倒欣喜于终于能追随心爱之人去同一个世界,只是不知道,这世上是否有来生,可还能再见到他?
顾江阔再次冷汗涔涔地醒来,也惊醒了姜糯。
“媳妇!!”
顾江阔急吼吼地探姜糯的鼻息,被激发出起床气的姜大少爷照着手指咬了一口,“顾大江!干嘛这么大声?吓我一跳。”
顾江阔发现糯糯好好的,不但好端端活着,还能骂人,还被搂在自己怀里,才终于长舒一口气,“我又做那个噩梦了。”
姜糯来了精神:“你梦到什么?还记得吗?”
“就是,好像梦到你死了,咱俩也没在一起,我一个人孤独终老……”顾江阔喃喃道,“好真实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。”
“!”姜糯骤然转过身,惺忪的睡眼睁得老大,严肃地问:“然后呢?”
他该不会是……也想起前世记忆了吧?!
“然后——”顾江阔挠挠头,皱眉道,“然后不记得了……反正是个特别真实的噩梦,我有点怀疑最近都在做同一个梦,好熟悉啊。”
姜糯:“……”
顾江阔:“怎么了,糯糯?”
姜糯犹豫着要不要把“你相信前世今生吗”的问题问出来,又觉得顾大江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儿,大晚上的,绝对不能再把他给聊兴奋了,于是改口:“快睡吧,噩梦而已,没事的,有我在。”
这话好像可怕的雷雨天气里,男朋友安慰女朋友的套路台词。
然而,自认男子气概爆棚的顾大江先生,却意外地被这句话安慰到了——“有我在”三个字居然是此时此刻最能安抚他的话。
不知为什么,他最近总是隐隐忧心于失去糯糯,仿佛他上辈子真的曾经失去过他似的。
“哦。”顾江阔乖乖应了一声,巨型八爪鱼一般,把姜糯紧紧地禁锢在怀里,抱着他叹息似的,一遍遍地叫“糯糯”。
顾江阔叫一声,姜糯便应一声,相当有耐心,直到第十遍,姜糯怀疑顾江阔这晚上可能会因为不断地玩“我叫名字你来答”的游戏而再次导致失眠,才终于佯装炸毛:“别耍花样啊顾大江,都四次了!说好了要睡觉的,就算你撒娇也没有第五次!”1
顾江阔便低低地笑起来,“好,不说了,睡觉。”
等卧室再次归于寂静,才听到顾江阔很低很低地喃喃:“我不是撒娇,是真的庆幸,你在我身边。”
“有你在,我感到很幸福。”
就是不知道,梦中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许久没出声的、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的姜糯,背对着顾江阔睁开眼睛,很轻很轻地、假装梦呓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有顾江阔在,他何尝不觉得幸福?
这辈子,他太知足了。
索性后半夜顾江阔总算睡了个踏实觉,姜糯起床的时候,他都还没醒。
“应该是前几天缺觉太厉害。”姜糯喃喃,俯身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,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,独自去公司,没舍得叫醒顾江阔。
虽说是去公司,可今天拼命三郎姜总,居然没有急着处理昨天积压的公务,而是破天荒地开了个临时会议,把手里能由别人代劳的工作,全都下发给了手下的高管。
把所有公事一口气处理干净,他便开始跟助理研究、比对手里那一沓中医资料。
昨天,万能的王秘书已经替他约到七八位燕林有名的中医,并且排了一个时间表,还列出大夫们擅长的领域和以往治愈的病例。
可谈到一半,方晓筱的电话突然打进来。
“小糯糯!”方晓筱热情的喊声都传到王秘书耳朵里。
姜糯:“……”
“您先忙。”王秘书很有眼色地退出去,不打算打扰老板的私人电话。
而王秘书刚离开,姜糯也放松了身体,软软地靠进老板椅里——四次还是有点过分,他腰有点受不了,偏偏在下属面前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。
“怎么了,晓筱姐?”姜糯放松地问。
“你还记得上回那个跟我相亲的奇葩普信男不?”方晓筱说。
姜糯揉了揉鼻梁,问:“怎么,他还敢骚扰你?用不用帮你叫赌场的打手过去?”
方晓筱:“哎呀不是!那个人不是提到一个叫龙婆贡的大师么,你说巧不巧,今天我也接到自称是龙婆贡的电话,还说,让我帮忙问问,你们最近是不是被噩梦缠身?”
姜糯:“!!”
方晓筱:“哦对了,他给我打电话,是因为你们把他拉黑了。”
姜糯:“…………”
说他是骗子,他却第二次算对了;说他是大师,他因为被拉黑而联系不到人。
“……”
“姜总?”王秘书忍不住说,“您看先约哪位大夫?”
姜糯却道:“小王,你相信鬼神之说吗?”
王秘书:“啊?”
姜糯:“算了,没事,你先去忙,医生的事,一会儿再说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
等王秘书离开,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,姜糯不由得翻出手机里的黑名单。
“我也不是无神论者吧。”姜总自言自语,“毕竟重生这种离奇的事都遇到了,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?姑且……试一试吧。”
不管怎么样,能治好顾江阔的病是正经。
电话很快被拨通,那头却是个比较活泼的、普通话很标准的男声:“喂,你好!请问有什么事?”
姜糯:“……”
应该是黑名单里号码太多,弄错了吧。
姜糯:“不好意思打错了。”
“哎别挂电话!”年轻男人说,“姜总,您是找我师父龙婆贡吧?他老人家一直没等到你们,闭关了,不过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啦!”
听到‘龙婆贡’的名字,姜总果然没急着挂断,连语气也恭敬了些,“小师父,你真是龙婆贡大师的徒弟?还请你指点迷津。”
“指点迷津谈不上,就帮个小忙。他是不是最近见了什么人?听到什么不该听的‘点拨’?如果我师父没猜错的话,那不是普通的噩梦,而是前世今生错乱……姜总,您千万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啊,不然他会越陷越深的。”
姜糯忙道:“好!您打算怎么办呢,做法事,还是驱鬼除妖?”
“这世上哪有鬼,”年轻男人说,“封建迷信要不得啊!你们不是科技公司的老板么?更得相信科学。不过是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’罢了,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来一趟泰国,我帮你们做几个轻松的梦就好啦。”
从一位“大师”嘴里听到“相信科学”的字样,姜糯觉得很玄幻,却莫名地觉得这人挺靠谱,不像江湖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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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的不想知道,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?”丁凭舟被保安拉走的时候还在大喊,“虽说你是得偿所愿,但他真的喜欢你吗?”
顾江阔:“……”
丁凭舟继续喊:“你真的不想知道姜糯为什么接近你吗?你当初给他做保镖的时候,不觉得他对你好得过分吗?”
“等等!”顾总忽然吩咐。
几个保安停下来,丁凭舟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愉悦。
对不起了小糯,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人,自己过得不好,也见不得你好,即便我还爱着你。
“顾总,你想跟我仔细聊聊了?”
顾江阔一脚踹他小腹上!
“你妈的,敢离间我和糯糯!说实话,你他妈是不是对我家糯糯还贼心不死?”要不是保安们死命拦着,顾总能一脚把丁凭舟肠子踹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就那么信任小糯?”丁凭舟震惊地问。
顾江阔:“他是我老婆,我不信任自己家人,难道信任你?”
“顾总!顾总!不能再打了!”
“是啊顾总,在咱们公司门口,出了人命要上新闻的!”
三四个保安拉着,顾江阔才勉强放过丁凭舟。
丁凭舟连忙跌跌撞撞地跑掉,他万没想到,这次来见姜糯,既丢了人,又挨了打,还一分钱没拿到。见识过顾江阔的暴躁和无脑护妻之后,不用警告,他也不敢再接近他们夫夫二人——姓顾的是真打!而且力气大得吓人。
姜糯很快就把丁凭舟这个小插曲忘掉,而顾江阔自打那天之后,就开始做奇怪的梦。
大约都是很悲苦的噩梦,好几次他都泪流满面地醒来,看到身边好好地躺着自家媳妇,才能稍稍安慰。
几天下来,顾总脸上就挂上了黑眼圈,看着格外憔悴。
他身体健康强壮,这么多年连感冒都很少,突然颓废成这样,把姜总给吓坏了,把手按在他额头上,“顾大江,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?好像也没发烧。”
顾江阔打着呵欠说:“没什么,就是总做噩梦。”
姜糯:“做什么样的噩梦?”
顾江阔无辜道:“不记得了,反正就总被惊醒。”
“睡眠不好可不行,得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去,做噩梦而已,又不是生病,去医院干什么?”
可姜总担忧得不行,还是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,医生听了症状之后,表示:“安眠药不能乱吃,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褪黑素,不过做噩梦是精神因素,我还是建议您,让顾总去三甲医院,挂个精神科好好看看。”
发烧感冒一类的小问题,私人医生可以解决,普通病情去私人医院服务更好,但涉及到精神压力,最好还是去专科医院挂个专家号——三甲医院的大夫医术还是顶尖的。
知名专家的号当天通常是挂不上的,不过只要多加300块就还能抢到特需,姜总临时推掉今天的工作,带着顾江阔直接杀到医院。
这是家专科医院,候诊处排着长长的队,而且年轻人居多,可见现在年轻人的精神压力普遍比较大。
顾江阔还是有些抗拒,站在大门口死活不进去:“我又没有精神病,好端端的来这儿干什么?”
为了照顾顾大江先生的情绪,来精神科医院没带助理,没惊动太多人,是姜总亲自开车送来,又独自陪着进医院。
姜糯推不动他,只得温言相劝:“谁说这里是治疗精神病的?挂号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这里有‘睡眠科’,你看,电子挂号单上都写着。”
“真的?”顾江阔半信半疑地看过去,果真看到“睡眠科”三个大字。
姜糯:“当然是真的,快进去吧,别过号了。”
姜糯哄小朋友似的,好歹拉着顾总进了医院,顺利取了号,护士小姐就给他们开了一份“心理评估”,没想到心理评估问卷的队伍比取号的队伍还要长。
顾江阔:“……非得做吗?这玩意不是青春期小女孩才会做的吗?”
姜糯:“刚刚护士不是说了?所有人都要先做好心理评估问卷,才能去找大夫。而且这不是小女生做的心理测试,是心理评估,很专业的!”
顾江阔咕哝:“……说到底还是神经病才做的东西。”
“怎么会!”姜糯小声说,“所有人都要做,这是流程,你瞧,咱们前边那位小姑娘,看起来多正常,谁说只有精神病才做这项问卷?”
顾江阔望向前排的小姑娘,只见那女孩子看起来温柔乖巧,父母轻声细语问她问题,问一句答一句,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乖乖女。
顾总微微点头,就见那女孩突然给了她爸爸一巴掌,然后开始尖叫。
顾江阔:“…………”
姜糯:“…………”
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进来,在女孩父母的协助下,把那女孩子带离队伍,直接上了楼。
边目送他们离开,姜总边干笑:“挺突然的哈。”
顾江阔:“我要回家。”
姜糯劝:“来都来了,好歹见一见医生吧。”
顾江阔:“不见!我没病!这就回家!”
顾大江先生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,那些刚拉走情绪失控女孩子的白大褂们都纷纷警惕地看过来,姜总几乎能从他们眼里看出“来活了”三个大字,登时有点囧。
“……”姜糯,“你敢!闭嘴!”
顾大江立即怂了:“哎,好。媳妇别生气啊,有话好好说。”
姜糯压低声音晓之以理:“总睡不好也不是个事儿,千万不能讳疾忌医,万一有什么毛病,早点治疗有好处,如果检查了没事,不是也放心么?我知道你自己不肯来,所以推掉工作亲自陪着,你能不能配合一点?”
“能能能,”顾江阔一点脾气也没了,温声细语地说,“媳妇都是为了我好,我知道,看病就看病,我乖乖的,啊,不气哈!”
紧盯着顾江阔的几位白大褂明显松了口气:
“太好了,情绪被安抚下来了。”
“那个病人要是像刚刚那女孩儿一样发狂,咱们几个应该制不住。瞧他那块头儿,一看就是健身的。”
“这种猛男怎么也看精神科?一般喜欢运动的都很开朗啊。”
“亏你还是学医的,怎么不知道精神疾病分‘病理性’和‘生理性’两种,它和高血压、肺炎、冠心病一样,都一样是疾病,并不是因为‘内向’、‘想不开’、‘矫情’才得的。”
“老师,我不是学医的,我学的护理……不过今天跟您学到新东西了。”
队伍长得不像样,空气里弥漫着人挤人的汗味儿。
姜糯其实也有点后悔,早知道这么多人,他就不该这么着急,非要今天来看,派人高价联系肯出诊的专家似乎也可行。
他都多少年没排过队了?印象中上一次这样人挤人,还是在大学食堂。
可同样养尊处优多年的顾总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,他全程都在跟糯糯聊天——糯糯是个工作狂,即便赚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,但还是不免加班和应酬,能跟他好好聊聊天的机会其实不多。
而且,他还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地让糯糯答应他今晚好好犒劳自己,作为他乖乖配合看病的奖赏。
糯糯也答应了。
嘿嘿嘿。
怀着这样的心情,时间也仿佛过得飞快,进入一间网吧似的房间,顾江阔很认真地履行一个病人的职责,耐着性子把长长的问卷一个个填清楚,那题目比高考模拟卷还多些,好不容易答完,点击提交,像网管似的“巡逻”的护士,便发给他一个号码,并叮嘱:“现在可以去看医生了。”
从进医院排队到现在,已经将近三个小时,终于盼到跟专家见面。
老专家鬓角花白,至少有几十年从医经验,看着就很靠谱。
他透过老花镜,眯着眼睛看完打印好的调查问卷,又问了顾江阔好几个问题,最后得出结论:“我很少见过心里这么健康的人!心理素质很好,抗压能力也很强,而且很有主见……睡眠不好真的没有什么诱因吗?试试睡前不玩手机呢?”
顾江阔:“……我睡前从来不玩手机。”只玩我媳妇。
其实姜糯一直很担心顾江阔突然抑郁什么的,毕竟这年头大家压力都很大,心理疾病不容忽视。听到他没事,姜糯着实松了口气,又问:“医生,那他这种情况,失眠应该再挂哪一科呢?”
老专家推推老花镜,沉吟半晌:“要不,你们去看看中医吧?”
姜糯:“!”
俩人出了医院,顾江阔一身轻松地问:“回家不,还是再去中医院看看?”
姜糯则凝重地说:“你听过那个段子没?”
顾江阔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:“什么?”
姜糯:“如果中医建议你去看西医,那么,说明你病得不轻。如果西医建议你去看中医,那么,说明这个病没救了。”
顾江阔:“……??”
姜糯垂头丧气:“你总这样睡不好可怎么办啊。”
顾江阔揉揉他的脑袋,“好了好了,就是个段子,我猜那位专家的意思是,中医博大精深……要不咱们再挂个三甲中医院的特需?”
“不了。”姜糯断然,“回家!”
顾江阔以为姜总终于放弃了带他看病,或是信不过中医,却听姜糯说:“还是把医生请出来看诊,这么长的队伍,我不想再排第二次了。”
顾江阔赞同,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:“那就回家,说不定我还能补个觉。”
姜糯:“对对。”
结果,顾大江刚躺下没多久,就又汗涔涔地惊醒,挂着两只黑眼圈,幽怨地拉着姜糯,撒娇:“睡不着好难受qaq”
顾总个子高,身形健硕,平时在人前不苟言笑,像只英武的孤狼,或者魁梧的棕熊。
可他在姜糯面前总是柔软的,何况现在又挂着重重的黑眼圈,不像棕熊,反倒像只熊猫……就很萌。
姜糯又是心疼,又是怜爱,忍不住rua了把顾总的脑袋,又硬又短的头发有些扎手,但大狗熊……不,大·熊猫·江还顺势用脑袋在姜糯的手心蹭了蹭,继续撒娇——刺猬似的硬短发把姜总手心都给蹭红了。
“一直睡不着啊,糯糯,”顾大熊猫疯狂撒娇,“陪我运动一下,发泄一下精力,看能不能睡得着?”
顾江阔一般发泄精力都是去健身房,或者换上速干衣跑步,根本用不着人陪。
需要伴侣陪着的“运动”不言而喻。
“好不好嘛……”
很难想象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撒娇有多壮观,不过,姜总似乎早就习惯了,有点无奈有点宠溺地说:“好吧。”
没办法,他本来就愿意宠着顾大江,何况是生了病的顾大江。
然而,事实证明,即便是生了病的猛兽,也还是猛兽。
一直被折腾到天色全黑,姜糯终于忍不住喊了停:“再不睡觉,明天就是你送我去医院……”
顾江阔这才老实下来。
等俩人又去洗干净,好好躺回床上去,顾江阔像抱抱枕似的,从后方搂住姜糯,打了个呵欠,睡意朦胧地说:“好像有效果,真的困了啊。”
姜糯早就精疲力竭,还伴着一丝丝尚未散去的快感,全身疲惫又舒爽,应了句“太好了”,便瞬间枕着顾江阔的胳膊睡了过去。
顾江阔搂着姜糯,心中满满的全是满足。
糯糯真的好在乎他啊,又愿意纡尊降贵地陪着他排那么长的队,又愿意纵容他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媳妇呢?
大约消耗精力助眠的办法的确有用,顾江阔嗅着姜糯短发上清爽的洗发水香气,也睡了过去。
可很快,他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。
梦中,他不是在跟顾老爷子斗法,就是在赌场跟地头蛇拼命,别人说他行事可彪炳南洋商战史,可他只觉得冗长无聊,孤寂无缘。
枯槁繁芜的一生走到尽头,他竟然不悲伤,反倒欣喜于终于能追随心爱之人去同一个世界,只是不知道,这世上是否有来生,可还能再见到他?
顾江阔再次冷汗涔涔地醒来,也惊醒了姜糯。
“媳妇!!”
顾江阔急吼吼地探姜糯的鼻息,被激发出起床气的姜大少爷照着手指咬了一口,“顾大江!干嘛这么大声?吓我一跳。”
顾江阔发现糯糯好好的,不但好端端活着,还能骂人,还被搂在自己怀里,才终于长舒一口气,“我又做那个噩梦了。”
姜糯来了精神:“你梦到什么?还记得吗?”
“就是,好像梦到你死了,咱俩也没在一起,我一个人孤独终老……”顾江阔喃喃道,“好真实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。”
“!”姜糯骤然转过身,惺忪的睡眼睁得老大,严肃地问:“然后呢?”
他该不会是……也想起前世记忆了吧?!
“然后——”顾江阔挠挠头,皱眉道,“然后不记得了……反正是个特别真实的噩梦,我有点怀疑最近都在做同一个梦,好熟悉啊。”
姜糯:“……”
顾江阔:“怎么了,糯糯?”
姜糯犹豫着要不要把“你相信前世今生吗”的问题问出来,又觉得顾大江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儿,大晚上的,绝对不能再把他给聊兴奋了,于是改口:“快睡吧,噩梦而已,没事的,有我在。”
这话好像可怕的雷雨天气里,男朋友安慰女朋友的套路台词。
然而,自认男子气概爆棚的顾大江先生,却意外地被这句话安慰到了——“有我在”三个字居然是此时此刻最能安抚他的话。
不知为什么,他最近总是隐隐忧心于失去糯糯,仿佛他上辈子真的曾经失去过他似的。
“哦。”顾江阔乖乖应了一声,巨型八爪鱼一般,把姜糯紧紧地禁锢在怀里,抱着他叹息似的,一遍遍地叫“糯糯”。
顾江阔叫一声,姜糯便应一声,相当有耐心,直到第十遍,姜糯怀疑顾江阔这晚上可能会因为不断地玩“我叫名字你来答”的游戏而再次导致失眠,才终于佯装炸毛:“别耍花样啊顾大江,都四次了!说好了要睡觉的,就算你撒娇也没有第五次!”1
顾江阔便低低地笑起来,“好,不说了,睡觉。”
等卧室再次归于寂静,才听到顾江阔很低很低地喃喃:“我不是撒娇,是真的庆幸,你在我身边。”
“有你在,我感到很幸福。”
就是不知道,梦中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许久没出声的、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的姜糯,背对着顾江阔睁开眼睛,很轻很轻地、假装梦呓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有顾江阔在,他何尝不觉得幸福?
这辈子,他太知足了。
索性后半夜顾江阔总算睡了个踏实觉,姜糯起床的时候,他都还没醒。
“应该是前几天缺觉太厉害。”姜糯喃喃,俯身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,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,独自去公司,没舍得叫醒顾江阔。
虽说是去公司,可今天拼命三郎姜总,居然没有急着处理昨天积压的公务,而是破天荒地开了个临时会议,把手里能由别人代劳的工作,全都下发给了手下的高管。
把所有公事一口气处理干净,他便开始跟助理研究、比对手里那一沓中医资料。
昨天,万能的王秘书已经替他约到七八位燕林有名的中医,并且排了一个时间表,还列出大夫们擅长的领域和以往治愈的病例。
可谈到一半,方晓筱的电话突然打进来。
“小糯糯!”方晓筱热情的喊声都传到王秘书耳朵里。
姜糯:“……”
“您先忙。”王秘书很有眼色地退出去,不打算打扰老板的私人电话。
而王秘书刚离开,姜糯也放松了身体,软软地靠进老板椅里——四次还是有点过分,他腰有点受不了,偏偏在下属面前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。
“怎么了,晓筱姐?”姜糯放松地问。
“你还记得上回那个跟我相亲的奇葩普信男不?”方晓筱说。
姜糯揉了揉鼻梁,问:“怎么,他还敢骚扰你?用不用帮你叫赌场的打手过去?”
方晓筱:“哎呀不是!那个人不是提到一个叫龙婆贡的大师么,你说巧不巧,今天我也接到自称是龙婆贡的电话,还说,让我帮忙问问,你们最近是不是被噩梦缠身?”
姜糯:“!!”
方晓筱:“哦对了,他给我打电话,是因为你们把他拉黑了。”
姜糯:“…………”
说他是骗子,他却第二次算对了;说他是大师,他因为被拉黑而联系不到人。
“……”
“姜总?”王秘书忍不住说,“您看先约哪位大夫?”
姜糯却道:“小王,你相信鬼神之说吗?”
王秘书:“啊?”
姜糯:“算了,没事,你先去忙,医生的事,一会儿再说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
等王秘书离开,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,姜糯不由得翻出手机里的黑名单。
“我也不是无神论者吧。”姜总自言自语,“毕竟重生这种离奇的事都遇到了,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?姑且……试一试吧。”
不管怎么样,能治好顾江阔的病是正经。
电话很快被拨通,那头却是个比较活泼的、普通话很标准的男声:“喂,你好!请问有什么事?”
姜糯:“……”
应该是黑名单里号码太多,弄错了吧。
姜糯:“不好意思打错了。”
“哎别挂电话!”年轻男人说,“姜总,您是找我师父龙婆贡吧?他老人家一直没等到你们,闭关了,不过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啦!”
听到‘龙婆贡’的名字,姜总果然没急着挂断,连语气也恭敬了些,“小师父,你真是龙婆贡大师的徒弟?还请你指点迷津。”
“指点迷津谈不上,就帮个小忙。他是不是最近见了什么人?听到什么不该听的‘点拨’?如果我师父没猜错的话,那不是普通的噩梦,而是前世今生错乱……姜总,您千万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啊,不然他会越陷越深的。”
姜糯忙道:“好!您打算怎么办呢,做法事,还是驱鬼除妖?”
“这世上哪有鬼,”年轻男人说,“封建迷信要不得啊!你们不是科技公司的老板么?更得相信科学。不过是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’罢了,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来一趟泰国,我帮你们做几个轻松的梦就好啦。”
从一位“大师”嘴里听到“相信科学”的字样,姜糯觉得很玄幻,却莫名地觉得这人挺靠谱,不像江湖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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