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番外二(8)
番外二(8)
宽大的作训服遮盖住身体,只有小臂露出,隐约可见起伏的肌肉,这个年纪的男孩子,普遍豆芽菜一样清瘦,顾江阔却体魄强健,像只早早长出鬃毛的雄狮,青涩而蓬勃的荷尔蒙,随着汗水扩散,赢得满堂喝彩。
“197,198,199……200!!”
大家齐声喊出最后的一个数字,伴着几乎能掀翻教学楼楼顶的欢呼,顾江阔起身,额角已经被汗水濡湿,却面不改色地说:“做完了。”
教官:“……”
这位同学,做了200个俯卧撑,怎么跟没事人似的?体力也太好了吧?!他真的是个初中生,而不是新兵吗?
教官欲言又止地压住震惊:“合格。”
顾江阔又问:“我们可以休息了吗?”
教官麻木地说:“……可以。”
6班同学立即全场高声欢呼,因为为大家取得了半小时的宝贵休息时间,大家像围着英雄似的,把顾江阔团团围住,其他班围观的学生也凑过来,还有好几个女生给他递水。
顾江阔还真用目光扫了一圈,但最后一瓶也没接,拨开人群跑了出去。
女生们有点失望,但也没说什么,仍旧兴奋地讨论刚刚6班顾江阔有多么牛,倒是有个外班的男生,酸溜溜地议论:“真能装逼。”
“他不想接女生的水,刚才还假模假样地看一圈是什么意思?”
“估计是看看哪个女生好看吧?最后一个都没看上。”
“太挑剔了吧,就化妆的那个,应该是一班班花吧?这都看不上?”
“说句公道话,他好像看的不是女生,而是她们手里的水。”
“??”
“?”
“怎么可能哈哈哈,那得是什么样的傻直男啊!”
傻直男顾江阔已经跑了第三个小卖部,才终于从冷藏柜里买到矿泉水。
老板看他一身军训迷彩服,震惊地问:“一中的?”
“嗯。”顾江阔把两瓶水放到柜台上,从兜里摸零钱。
老板用扫码器挨个扫了条形码,报了价钱,又问:“你们不是在军训吗?怎么跑这么远买水?”
“学校附近的几家店没有他能喝的牌子。”顾江阔没找到零钱,递了张五十的,随口说。
老板心里啧一声,喝这么贵的水,现在的小孩子那么挑剔的么?喝水还看牌子?真渴了什么水都能喝……估计是有人愿意惯着。
老板:“给女朋友买的啊?”
顾江阔一愣:“不是。”
但接过找零后,又小声说:“比女朋友重要。”
顾江阔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找女朋友,但在他心里,早就默认糯糯就是他最亲近的人,一辈子也不愿意分开。
飞奔回学校的时候,休息时间还剩十几分钟,顾江阔把瓶盖拧开,递给姜糯,问:“渴了吧?”
糯崽没精打采地点头,很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,接过矿泉水,抿了一小口,又喝了一大口,才缓过来似的,说:“好多了,大江哥哥,你做完俯卧撑,又跑出去买水,累不累?”
怎么可能不累?
但顾江阔像只乐于炫耀羽毛的年轻孔雀,不屑地说:“这算什么?”
果不其然,收获了糯崽崇拜的星星眼:“你好厉害!”
“这没什么。”顾江阔拧开自己那瓶水,扬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那两百个俯卧撑,算是让顾江阔同学一战封神,不但俘获不少女孩子
的芳心,甚至还吸引了不少男粉。
军训结束后,经常有其他班的高个子男生,很自来熟地过来约顾江阔出去打篮球。
初中之后,大家好像都一夜之间长大不少,手牵手去厕所、坐在一起闲聊天这种事,似乎只剩下小姑娘或者同桌之间能做。
因为身高原因,坐在第二排的糯崽,仿佛和最后一排的顾江阔,被中间的几排鸿沟物理隔绝开。
而且糯崽也不太喜欢体育运动,打篮球这种全是180以上巨人的运动,他更敬谢不敏,顾江阔叫了几次,都没把他叫出去,男孩子们除了下课一起玩,似乎也没别的合理交流方式,于是俩人白天的交流明显减少,不过,晚上还是会结伴一起回家,大部分时间也都轮流去对方家里住,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。
糯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。
他现在的同桌是个小胖子,据说是奥数比赛上来的学霸——其实整个燕林一中,一小半都是学霸,另一大半则是花了赞助费来的孩子。
糯崽和新同桌相处得不错,同桌甚至主动告诉他自己从前的外号叫做“小墙”,姜糯猜测这外号可能跟他的身材有关系,但出于礼貌,没有仔细问,不过小墙本人倒很活泼——糯崽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学霸——不但喜欢上课说话,还特别八卦,不过半个月的功夫,就跟全班女生打成一片,甚至还能看到他课间跟其他班女生一起在走廊交头接耳,嬉笑打闹,甚至有不少是很漂亮的、班花级别的女孩子。
这让班里不少男生酸得不行,私底下都叫小墙“妇女之友”。
这天,小墙又带着不知哪位女生给的零食回来,很高调、大方地把零食拍在桌面上,跟同桌姜糯分享。
“瞧他那嘚瑟样儿。”后排男生忍不住酸,“你说女生怎么就喜欢跟他玩呢?他有什么魅力?胖得跟个球似的,这么胖了还吃零食!”
眼看着姜糯接过小墙的零食,尝了一口,顾江阔也跟着后排男生一起吐槽:“那个零食肯定不好吃。”
“对!一看就不好吃!”男生们簇拥着顾江阔,“走,顾哥,打球去!”
顾江阔故意从后排空地绕了一圈,单手抱着篮球,停在姜糯桌子边上,问:“打球不?”
姜糯:“?”
不是说过一百次了,不想打球么?
但姜糯还是很给面子,好声好气地说:“不要。”
“顾哥,走啊!”门口几个男生大声催促。
顾江阔没搭理他们,继续靠在姜糯桌边,“吃的什么玩意?”
小墙抢答:“旺旺小小酥!顾哥尝尝不?”
“嗯。”顾江阔竟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一整袋小小酥全都拿走,留下小墙和糯崽二脸懵逼。
小墙挠挠头:“顾哥还真吃这玩意啊?我以为他是那种不碰零食的酷哥。”
糯崽也疑惑:“他在家从来不吃零食的啊。”
而缴获小小酥的顾江阔,直接把它整包扔给同伴,同伴不明所以,但既然有吃的,也不多问,几个人你追我抢,三两口就给干了。
顾江阔到了球场,仍旧有点心不在焉,投了个三分,就叫了暂停:“你们先玩,我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啊?用帮忙不?”
顾江阔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,迈开长腿,很快出了操场。
想到糯糯吃别人给的零食,他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,顾江阔想去学校内的小超市,批发一袋子零食,一股脑投喂给糯崽。
因为小墙总是给姜糯带零食,姜糯觉得应该投桃报李,所以也趁着课间,往小超市溜达。一中有三四
个小卖部,唯一一个规模足够敢叫“超市”的,在小广场附近,这座小广场正好分割了初中部和高中部,两边的学生课间都会到这里买东西,所以生意相当不错,办得有模有样,门口甚至还像真正的大超市一样,放了手提式购物框。
姜糯拎起一个购物框,漫无目的地沿着货架溜达,看什么都觉得没食欲。学校的超市再豪华,也大多是学生买得起的平价食品,而糯崽的胃口,早早就被养刁了。
不过为了合群,他还是会勉强自己吃几口同学投喂的零食,现在便按着记忆,买他们喜欢的口味,正挑着,忽然听到有个女生问:“同学你好,你是初中部的姜糯吗?”
姜糯望过去,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女生,有点懵逼地说:“是,请问有什么事?”
“没有,就觉得眼熟,我在贴吧上看过你的照片。”女生很端庄地说,“你比照片上还帅!”
姜糯:“……谢谢。”
姜糯同学一度怀疑自己别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桃花吧?还有一点小紧张,对方会不会跟自己要联系方式啊?可是他还没有手机呢——姜妈妈不准他玩任何电子产品。
结果,女生紧接着说:“不客气,再见!”
姜糯:“……”
所以是自己想多了么?而且,什么贴吧?听说学校是有贴吧的,但他从来都没逛过,下次去顾江阔家住的时候,可以用他家的电脑上个网。
还是顾阿姨好,都不限制他们玩电脑的。
姜糯边挑东西,边胡思乱想,忽然听到货架另一侧有女生们兴奋的聊天声:“我看到初中部那个小帅哥了!真人比照片还好看!超级可爱,皮肤嫩得一点毛孔都看不见,睫毛有这么长!”
“在哪里在哪里?”
“哎别过去,你再吓着他!”
“你要联系方式了吗?”
“哎呦没有!他还没我高呢,还是个小朋友呢,我可下不了手,去残害祖国的花朵。”
祖国的花朵……
国的花朵……
的花朵……
花朵……
朵……
姜糯同学如遭雷击,原来,他没收到女生的情书,是这个原因吗?!是因为自己……矮?!姜糯忽然想到从军训的时候起,就有不少女生围在他们方阵边,围观顾江阔,后来还听说,顾江阔每次打球的时候,都有女生给送水,甚至专门有一群女生去蹲守。
糯崽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去。
不像是嫉妒,也不全是羡慕,但姜糯同学心里就是很不是滋味儿。
那几个女生到底没按捺住,偷偷地、远远地看了姜糯几眼,然后嘻嘻哈哈地出去,正好撞上同班的丁凭舟。
“聊什么呢,这么高兴?”丁凭舟停在超市门口的冷饮柜前,随口问。
“初中部的小帅哥姜糯,你知道不?”
丁凭舟拿饮料的动作一顿,微微皱起眉。
姜糯这个名字多久没听过了?上次和他打交道,还是糯崽刚上小学的时候,不到自己腰的小豆丁,被欺负了就会哭鼻子,但还挺有心眼的。
丁凭舟对他的印象仅仅止步于此。
丁家和姜家原本关系不错,既是商业上的伙伴,两位父亲也是年轻时的好友,却渐行渐远,现在基本没什么联系了。
与姜氏集团的如日中天不同,丁家的生意越做越小,手里的股份也一直在稀释,公司实际控制人早就换了人,丁家现在顶多算得上相对殷实的中产。
早就攀不上姜家的高枝了。
“就是他。”
正在走神的时候,丁凭舟感到有人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,同班的女生帮他指了下收银台边结账的男生,很小声地问:“帅吧?”
丁凭舟视线望过去,却半天没说出话,直到目送姜糯出了门,才喃喃道:“好看。”
丁凭舟今年高二,马上就要成年,早过了懵懂的时候,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取向,他明确地知道,自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,他是喜欢男孩子的,而且眼光很高,喜欢那种纤细又漂亮的男孩子。
从前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的性别为“男”,直到今天再次看到姜糯弟弟,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:这不就是我的理想型吗?
姜糯刚出门,就迎面看到匆匆赶来的顾江阔,“大江哥哥?你也来买东西呀。”
本来想买零食、却看到糯崽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的顾江阔:“……不买。就随便逛逛。你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?你又不爱吃。”
“给小墙他们买的。”姜糯又掏出一瓶运动饮料,“还给你带了水。”
“顺便给我带的?我不渴。”顾江阔臭着脸拒绝,却还是接过糯崽手里的大袋子,很自然地帮他提重物,“好好的,给小墙买吃的干什么?”
“他不是总请我么,弄得我怪过意不去。”
所以是还礼么?顾江阔心情稍微平复了些,就听姜糯继续说:“我以为你打篮球去了,回来肯定会渴,所以专门给你买的运动饮料,可以补充电解质的。”
专门买的?
一个是“专门”,一个是“还礼”,顾江阔同学那颗不怎么平衡的心,彻底平复了,还有点小雀跃,高高兴兴地掏出饮料,拧开,灌了一大口,“买得正好,我刚好渴了。真好喝!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?”
“……”姜糯差点把白眼翻上天,“太假了,顾大江。”
刚才还说不渴呢!
顾江阔便有些讨好地笑:“真的,糯糯买的水特别好喝,买东西还得是你,特别会买。”
姜糯却不买他的账,有点郁闷地说:“你肯定是刚才在球场上喝过了,又有女生给你送水吧?”
想到顾江阔那么受欢迎,而自己却因为身高被女生们夸“可爱”,还说他是祖国的花朵,姜糯郁闷极了。
从小到大,糯崽从来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口吻跟他说话,顾江阔一愣,“有女生给我送水,你吃醋了?”
吃醋?
吃谁的醋?
姜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嘴先一步否认:“没有!”
顾江阔却挺开心的,“你别听他们瞎说,是有女生送水,但我一口都没喝过!老谢和d哥都能作证!”
姜糯同学一直觉得,自己不开心的点在于“有女生给顾江阔送水,却没有女生跟自己示好”,但听到顾江阔这番撇清关系似的辩白,却也意外地高兴起来,忽然没那么介意女生们对他的态度了。
顾江阔又说:“我只喝你给的水。”
姜糯更开心了,矜持地说:“我是蛮会买东西的,买水之前还特意看了配料表。”
“那当然,又科学又健康!”顾江阔的彩虹屁紧随其后跟上。
几天之后,姜糯终于有机会去顾江阔家里住,顾妈妈果然很好说话,俩半大孩子写完作业之后,就允许他们去玩电脑。
只叮嘱一句“别玩得太晚”,给送过一次切好的水果,就没再进过房间,随便他们怎么玩。
姜糯找到燕林一中的贴吧,试着搜索关键词,很快就找到了有关自己的帖子,顾江阔则拉了把椅子,大号尾巴似的跟在他身边,挨挨挤挤地凑过来,跟着姜糯一起浏览网页。
主楼连着贴了几张照片,有的是合影,有的则是偷拍。
有军训时候,一整排学生站军姿的,其中姜糯同学白得晃眼,跟前后左右色差极大,还有放大的面部特写,明显是偷拍的,标题叫做“男主走进现实”。
跟帖的特别多,有人夸盛世美颜,有人问这是谁,有人扒出姜糯的身份,其中不乏好多嗷嗷叫着要帅哥联系方式的。
顾江阔一边看,一边把莲雾咬的嘎吱嘎吱响。
好像那不是水果,而是那些吵嚷着要糯糯联系方式的妖艳贱货。
不过好在,几乎每条帖子里都有一些其他声音:这是初一的小朋友,可能还不到一米六。
“……”
姜糯同学气得差点没把鼠标摔了:“我已经一米六五了!马上就一米六六!这些人是瞎吗?”
顾江阔给他顺毛:“全是瞎子!肯定是一些没女生喜欢的丑八怪,嫉妒你呢!”
姜糯心情这才好一点,“我要跟帖,证明我马上就一米七了!我不矮!”
“哎,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呢?”顾江阔却极力阻止,“狗咬你一口,你还咬狗一口?跟那些丑逼吵架多掉价。”
万一把帖子炒热,糯崽不是更受关注了吗?
“你听我的,悄悄长高,到时候惊艳他们所有人。”顾江阔正义凛然地说,“哥能害你么?”
大江哥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,无非是小肚鸡肠,不想让他的糯崽太受欢迎罢了。
“……”姜糯不情不愿地说,“还是有点气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顾江阔把帖子关掉,“咱们玩一会儿吧,联机打会儿游戏,好不容易姜阿姨不管咱们,还不抓紧时间?”
“对哦。”糯崽是很好哄的,关了页面,就跃跃欲试地开了游戏。
顾江阔:“等会儿,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!”
这一年,笔记本电脑还是稀罕玩意,远不如台式机普及,不过,顾妈妈和顾爸爸办公用的就有好几台,这一台没存什么资料,经常被顾江阔拿去玩。
两个小少年分别登上账号,热火朝天地玩起来,这是一款最近相当风靡的游戏,顾江阔比较偏向技术流,走位风骚,操作6得一批,而糯崽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商业头脑,不愿意花太多时间练号,却很愿意研究游戏界面内的自由交易市场,多次创造“用罐头换飞机”的奇迹,用最少的钱,迅速养出战斗力超强的账号。
酣畅淋漓地玩了一个晚上,糯崽的情绪恢复得差不多,洗香香之后,还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复盘今晚的副本,顾江阔跟他一起复盘,聊得相当上头,俩人兴奋到半夜也没睡。
——反正顾妈妈是不会砸门,催他们赶紧闭嘴睡觉的。
最后,糯崽困得不行,倒在顾江阔的枕头上就睡过去,顾江阔怕弄醒他,轻手轻脚地占了个边边,也闭上眼睛。
只是,睡着之后,习惯性地伸手一捞,像抱抱枕似的,把糯崽整个捞进怀里,发出一声舒服的梦呓。
糯崽还是不死心,周末的时候,到底央求姜妈妈带他悄悄去医院看看,瞧瞧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病,为什么不长个。
姜妈妈早就想带着儿子去测骨龄,母子俩一拍即合。
结果显示:骨骼线没有闭合。按着医生的原话:“他还小,着什么急呢?以目前的发育水平预测,他身高肯定正常,不用担心,多喝牛奶,多补钙,多参加体育运动。”
姜家母子吃了这颗定心丸,全都把心放在肚子里。
而周一再去上学的时候,姜糯又迎来一个新惊喜。
“糯仔
,给!”小墙从兜里摸出一封信,拍在姜糯同学的桌子上。
信封很漂亮,字迹也工整潇洒,看得出颇为用心。
“这什么玩意?”问话的却不是姜糯,而是从后排晃过来的顾江阔。
“当然是女生写的情书啊!”小墙推了推眼镜,“多明显啊顾哥,你闻闻,还有香味呢。”
姜糯正要看看写给自己的“情书”,但伸手却扑了个空,顾江阔还真把那信封拿起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便皱眉说:“什么劣质香水,糯糯会过敏的。”
小墙:“啊?我闻着挺高级的,像我爸抽屉里藏的古龙水——”
“没收了。”顾江阔却打断他的话,不由分说地拿着“情书”,拔腿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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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大的作训服遮盖住身体,只有小臂露出,隐约可见起伏的肌肉,这个年纪的男孩子,普遍豆芽菜一样清瘦,顾江阔却体魄强健,像只早早长出鬃毛的雄狮,青涩而蓬勃的荷尔蒙,随着汗水扩散,赢得满堂喝彩。
“197,198,199……200!!”
大家齐声喊出最后的一个数字,伴着几乎能掀翻教学楼楼顶的欢呼,顾江阔起身,额角已经被汗水濡湿,却面不改色地说:“做完了。”
教官:“……”
这位同学,做了200个俯卧撑,怎么跟没事人似的?体力也太好了吧?!他真的是个初中生,而不是新兵吗?
教官欲言又止地压住震惊:“合格。”
顾江阔又问:“我们可以休息了吗?”
教官麻木地说:“……可以。”
6班同学立即全场高声欢呼,因为为大家取得了半小时的宝贵休息时间,大家像围着英雄似的,把顾江阔团团围住,其他班围观的学生也凑过来,还有好几个女生给他递水。
顾江阔还真用目光扫了一圈,但最后一瓶也没接,拨开人群跑了出去。
女生们有点失望,但也没说什么,仍旧兴奋地讨论刚刚6班顾江阔有多么牛,倒是有个外班的男生,酸溜溜地议论:“真能装逼。”
“他不想接女生的水,刚才还假模假样地看一圈是什么意思?”
“估计是看看哪个女生好看吧?最后一个都没看上。”
“太挑剔了吧,就化妆的那个,应该是一班班花吧?这都看不上?”
“说句公道话,他好像看的不是女生,而是她们手里的水。”
“??”
“?”
“怎么可能哈哈哈,那得是什么样的傻直男啊!”
傻直男顾江阔已经跑了第三个小卖部,才终于从冷藏柜里买到矿泉水。
老板看他一身军训迷彩服,震惊地问:“一中的?”
“嗯。”顾江阔把两瓶水放到柜台上,从兜里摸零钱。
老板用扫码器挨个扫了条形码,报了价钱,又问:“你们不是在军训吗?怎么跑这么远买水?”
“学校附近的几家店没有他能喝的牌子。”顾江阔没找到零钱,递了张五十的,随口说。
老板心里啧一声,喝这么贵的水,现在的小孩子那么挑剔的么?喝水还看牌子?真渴了什么水都能喝……估计是有人愿意惯着。
老板:“给女朋友买的啊?”
顾江阔一愣:“不是。”
但接过找零后,又小声说:“比女朋友重要。”
顾江阔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找女朋友,但在他心里,早就默认糯糯就是他最亲近的人,一辈子也不愿意分开。
飞奔回学校的时候,休息时间还剩十几分钟,顾江阔把瓶盖拧开,递给姜糯,问:“渴了吧?”
糯崽没精打采地点头,很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,接过矿泉水,抿了一小口,又喝了一大口,才缓过来似的,说:“好多了,大江哥哥,你做完俯卧撑,又跑出去买水,累不累?”
怎么可能不累?
但顾江阔像只乐于炫耀羽毛的年轻孔雀,不屑地说:“这算什么?”
果不其然,收获了糯崽崇拜的星星眼:“你好厉害!”
“这没什么。”顾江阔拧开自己那瓶水,扬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那两百个俯卧撑,算是让顾江阔同学一战封神,不但俘获不少女孩子
的芳心,甚至还吸引了不少男粉。
军训结束后,经常有其他班的高个子男生,很自来熟地过来约顾江阔出去打篮球。
初中之后,大家好像都一夜之间长大不少,手牵手去厕所、坐在一起闲聊天这种事,似乎只剩下小姑娘或者同桌之间能做。
因为身高原因,坐在第二排的糯崽,仿佛和最后一排的顾江阔,被中间的几排鸿沟物理隔绝开。
而且糯崽也不太喜欢体育运动,打篮球这种全是180以上巨人的运动,他更敬谢不敏,顾江阔叫了几次,都没把他叫出去,男孩子们除了下课一起玩,似乎也没别的合理交流方式,于是俩人白天的交流明显减少,不过,晚上还是会结伴一起回家,大部分时间也都轮流去对方家里住,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。
糯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。
他现在的同桌是个小胖子,据说是奥数比赛上来的学霸——其实整个燕林一中,一小半都是学霸,另一大半则是花了赞助费来的孩子。
糯崽和新同桌相处得不错,同桌甚至主动告诉他自己从前的外号叫做“小墙”,姜糯猜测这外号可能跟他的身材有关系,但出于礼貌,没有仔细问,不过小墙本人倒很活泼——糯崽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学霸——不但喜欢上课说话,还特别八卦,不过半个月的功夫,就跟全班女生打成一片,甚至还能看到他课间跟其他班女生一起在走廊交头接耳,嬉笑打闹,甚至有不少是很漂亮的、班花级别的女孩子。
这让班里不少男生酸得不行,私底下都叫小墙“妇女之友”。
这天,小墙又带着不知哪位女生给的零食回来,很高调、大方地把零食拍在桌面上,跟同桌姜糯分享。
“瞧他那嘚瑟样儿。”后排男生忍不住酸,“你说女生怎么就喜欢跟他玩呢?他有什么魅力?胖得跟个球似的,这么胖了还吃零食!”
眼看着姜糯接过小墙的零食,尝了一口,顾江阔也跟着后排男生一起吐槽:“那个零食肯定不好吃。”
“对!一看就不好吃!”男生们簇拥着顾江阔,“走,顾哥,打球去!”
顾江阔故意从后排空地绕了一圈,单手抱着篮球,停在姜糯桌子边上,问:“打球不?”
姜糯:“?”
不是说过一百次了,不想打球么?
但姜糯还是很给面子,好声好气地说:“不要。”
“顾哥,走啊!”门口几个男生大声催促。
顾江阔没搭理他们,继续靠在姜糯桌边,“吃的什么玩意?”
小墙抢答:“旺旺小小酥!顾哥尝尝不?”
“嗯。”顾江阔竟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一整袋小小酥全都拿走,留下小墙和糯崽二脸懵逼。
小墙挠挠头:“顾哥还真吃这玩意啊?我以为他是那种不碰零食的酷哥。”
糯崽也疑惑:“他在家从来不吃零食的啊。”
而缴获小小酥的顾江阔,直接把它整包扔给同伴,同伴不明所以,但既然有吃的,也不多问,几个人你追我抢,三两口就给干了。
顾江阔到了球场,仍旧有点心不在焉,投了个三分,就叫了暂停:“你们先玩,我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啊?用帮忙不?”
顾江阔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,迈开长腿,很快出了操场。
想到糯糯吃别人给的零食,他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,顾江阔想去学校内的小超市,批发一袋子零食,一股脑投喂给糯崽。
因为小墙总是给姜糯带零食,姜糯觉得应该投桃报李,所以也趁着课间,往小超市溜达。一中有三四
个小卖部,唯一一个规模足够敢叫“超市”的,在小广场附近,这座小广场正好分割了初中部和高中部,两边的学生课间都会到这里买东西,所以生意相当不错,办得有模有样,门口甚至还像真正的大超市一样,放了手提式购物框。
姜糯拎起一个购物框,漫无目的地沿着货架溜达,看什么都觉得没食欲。学校的超市再豪华,也大多是学生买得起的平价食品,而糯崽的胃口,早早就被养刁了。
不过为了合群,他还是会勉强自己吃几口同学投喂的零食,现在便按着记忆,买他们喜欢的口味,正挑着,忽然听到有个女生问:“同学你好,你是初中部的姜糯吗?”
姜糯望过去,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女生,有点懵逼地说:“是,请问有什么事?”
“没有,就觉得眼熟,我在贴吧上看过你的照片。”女生很端庄地说,“你比照片上还帅!”
姜糯:“……谢谢。”
姜糯同学一度怀疑自己别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桃花吧?还有一点小紧张,对方会不会跟自己要联系方式啊?可是他还没有手机呢——姜妈妈不准他玩任何电子产品。
结果,女生紧接着说:“不客气,再见!”
姜糯:“……”
所以是自己想多了么?而且,什么贴吧?听说学校是有贴吧的,但他从来都没逛过,下次去顾江阔家住的时候,可以用他家的电脑上个网。
还是顾阿姨好,都不限制他们玩电脑的。
姜糯边挑东西,边胡思乱想,忽然听到货架另一侧有女生们兴奋的聊天声:“我看到初中部那个小帅哥了!真人比照片还好看!超级可爱,皮肤嫩得一点毛孔都看不见,睫毛有这么长!”
“在哪里在哪里?”
“哎别过去,你再吓着他!”
“你要联系方式了吗?”
“哎呦没有!他还没我高呢,还是个小朋友呢,我可下不了手,去残害祖国的花朵。”
祖国的花朵……
国的花朵……
的花朵……
花朵……
朵……
姜糯同学如遭雷击,原来,他没收到女生的情书,是这个原因吗?!是因为自己……矮?!姜糯忽然想到从军训的时候起,就有不少女生围在他们方阵边,围观顾江阔,后来还听说,顾江阔每次打球的时候,都有女生给送水,甚至专门有一群女生去蹲守。
糯崽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去。
不像是嫉妒,也不全是羡慕,但姜糯同学心里就是很不是滋味儿。
那几个女生到底没按捺住,偷偷地、远远地看了姜糯几眼,然后嘻嘻哈哈地出去,正好撞上同班的丁凭舟。
“聊什么呢,这么高兴?”丁凭舟停在超市门口的冷饮柜前,随口问。
“初中部的小帅哥姜糯,你知道不?”
丁凭舟拿饮料的动作一顿,微微皱起眉。
姜糯这个名字多久没听过了?上次和他打交道,还是糯崽刚上小学的时候,不到自己腰的小豆丁,被欺负了就会哭鼻子,但还挺有心眼的。
丁凭舟对他的印象仅仅止步于此。
丁家和姜家原本关系不错,既是商业上的伙伴,两位父亲也是年轻时的好友,却渐行渐远,现在基本没什么联系了。
与姜氏集团的如日中天不同,丁家的生意越做越小,手里的股份也一直在稀释,公司实际控制人早就换了人,丁家现在顶多算得上相对殷实的中产。
早就攀不上姜家的高枝了。
“就是他。”
正在走神的时候,丁凭舟感到有人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,同班的女生帮他指了下收银台边结账的男生,很小声地问:“帅吧?”
丁凭舟视线望过去,却半天没说出话,直到目送姜糯出了门,才喃喃道:“好看。”
丁凭舟今年高二,马上就要成年,早过了懵懂的时候,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取向,他明确地知道,自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,他是喜欢男孩子的,而且眼光很高,喜欢那种纤细又漂亮的男孩子。
从前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的性别为“男”,直到今天再次看到姜糯弟弟,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:这不就是我的理想型吗?
姜糯刚出门,就迎面看到匆匆赶来的顾江阔,“大江哥哥?你也来买东西呀。”
本来想买零食、却看到糯崽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的顾江阔:“……不买。就随便逛逛。你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?你又不爱吃。”
“给小墙他们买的。”姜糯又掏出一瓶运动饮料,“还给你带了水。”
“顺便给我带的?我不渴。”顾江阔臭着脸拒绝,却还是接过糯崽手里的大袋子,很自然地帮他提重物,“好好的,给小墙买吃的干什么?”
“他不是总请我么,弄得我怪过意不去。”
所以是还礼么?顾江阔心情稍微平复了些,就听姜糯继续说:“我以为你打篮球去了,回来肯定会渴,所以专门给你买的运动饮料,可以补充电解质的。”
专门买的?
一个是“专门”,一个是“还礼”,顾江阔同学那颗不怎么平衡的心,彻底平复了,还有点小雀跃,高高兴兴地掏出饮料,拧开,灌了一大口,“买得正好,我刚好渴了。真好喝!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?”
“……”姜糯差点把白眼翻上天,“太假了,顾大江。”
刚才还说不渴呢!
顾江阔便有些讨好地笑:“真的,糯糯买的水特别好喝,买东西还得是你,特别会买。”
姜糯却不买他的账,有点郁闷地说:“你肯定是刚才在球场上喝过了,又有女生给你送水吧?”
想到顾江阔那么受欢迎,而自己却因为身高被女生们夸“可爱”,还说他是祖国的花朵,姜糯郁闷极了。
从小到大,糯崽从来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口吻跟他说话,顾江阔一愣,“有女生给我送水,你吃醋了?”
吃醋?
吃谁的醋?
姜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嘴先一步否认:“没有!”
顾江阔却挺开心的,“你别听他们瞎说,是有女生送水,但我一口都没喝过!老谢和d哥都能作证!”
姜糯同学一直觉得,自己不开心的点在于“有女生给顾江阔送水,却没有女生跟自己示好”,但听到顾江阔这番撇清关系似的辩白,却也意外地高兴起来,忽然没那么介意女生们对他的态度了。
顾江阔又说:“我只喝你给的水。”
姜糯更开心了,矜持地说:“我是蛮会买东西的,买水之前还特意看了配料表。”
“那当然,又科学又健康!”顾江阔的彩虹屁紧随其后跟上。
几天之后,姜糯终于有机会去顾江阔家里住,顾妈妈果然很好说话,俩半大孩子写完作业之后,就允许他们去玩电脑。
只叮嘱一句“别玩得太晚”,给送过一次切好的水果,就没再进过房间,随便他们怎么玩。
姜糯找到燕林一中的贴吧,试着搜索关键词,很快就找到了有关自己的帖子,顾江阔则拉了把椅子,大号尾巴似的跟在他身边,挨挨挤挤地凑过来,跟着姜糯一起浏览网页。
主楼连着贴了几张照片,有的是合影,有的则是偷拍。
有军训时候,一整排学生站军姿的,其中姜糯同学白得晃眼,跟前后左右色差极大,还有放大的面部特写,明显是偷拍的,标题叫做“男主走进现实”。
跟帖的特别多,有人夸盛世美颜,有人问这是谁,有人扒出姜糯的身份,其中不乏好多嗷嗷叫着要帅哥联系方式的。
顾江阔一边看,一边把莲雾咬的嘎吱嘎吱响。
好像那不是水果,而是那些吵嚷着要糯糯联系方式的妖艳贱货。
不过好在,几乎每条帖子里都有一些其他声音:这是初一的小朋友,可能还不到一米六。
“……”
姜糯同学气得差点没把鼠标摔了:“我已经一米六五了!马上就一米六六!这些人是瞎吗?”
顾江阔给他顺毛:“全是瞎子!肯定是一些没女生喜欢的丑八怪,嫉妒你呢!”
姜糯心情这才好一点,“我要跟帖,证明我马上就一米七了!我不矮!”
“哎,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呢?”顾江阔却极力阻止,“狗咬你一口,你还咬狗一口?跟那些丑逼吵架多掉价。”
万一把帖子炒热,糯崽不是更受关注了吗?
“你听我的,悄悄长高,到时候惊艳他们所有人。”顾江阔正义凛然地说,“哥能害你么?”
大江哥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,无非是小肚鸡肠,不想让他的糯崽太受欢迎罢了。
“……”姜糯不情不愿地说,“还是有点气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顾江阔把帖子关掉,“咱们玩一会儿吧,联机打会儿游戏,好不容易姜阿姨不管咱们,还不抓紧时间?”
“对哦。”糯崽是很好哄的,关了页面,就跃跃欲试地开了游戏。
顾江阔:“等会儿,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!”
这一年,笔记本电脑还是稀罕玩意,远不如台式机普及,不过,顾妈妈和顾爸爸办公用的就有好几台,这一台没存什么资料,经常被顾江阔拿去玩。
两个小少年分别登上账号,热火朝天地玩起来,这是一款最近相当风靡的游戏,顾江阔比较偏向技术流,走位风骚,操作6得一批,而糯崽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商业头脑,不愿意花太多时间练号,却很愿意研究游戏界面内的自由交易市场,多次创造“用罐头换飞机”的奇迹,用最少的钱,迅速养出战斗力超强的账号。
酣畅淋漓地玩了一个晚上,糯崽的情绪恢复得差不多,洗香香之后,还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复盘今晚的副本,顾江阔跟他一起复盘,聊得相当上头,俩人兴奋到半夜也没睡。
——反正顾妈妈是不会砸门,催他们赶紧闭嘴睡觉的。
最后,糯崽困得不行,倒在顾江阔的枕头上就睡过去,顾江阔怕弄醒他,轻手轻脚地占了个边边,也闭上眼睛。
只是,睡着之后,习惯性地伸手一捞,像抱抱枕似的,把糯崽整个捞进怀里,发出一声舒服的梦呓。
糯崽还是不死心,周末的时候,到底央求姜妈妈带他悄悄去医院看看,瞧瞧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病,为什么不长个。
姜妈妈早就想带着儿子去测骨龄,母子俩一拍即合。
结果显示:骨骼线没有闭合。按着医生的原话:“他还小,着什么急呢?以目前的发育水平预测,他身高肯定正常,不用担心,多喝牛奶,多补钙,多参加体育运动。”
姜家母子吃了这颗定心丸,全都把心放在肚子里。
而周一再去上学的时候,姜糯又迎来一个新惊喜。
“糯仔
,给!”小墙从兜里摸出一封信,拍在姜糯同学的桌子上。
信封很漂亮,字迹也工整潇洒,看得出颇为用心。
“这什么玩意?”问话的却不是姜糯,而是从后排晃过来的顾江阔。
“当然是女生写的情书啊!”小墙推了推眼镜,“多明显啊顾哥,你闻闻,还有香味呢。”
姜糯正要看看写给自己的“情书”,但伸手却扑了个空,顾江阔还真把那信封拿起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便皱眉说:“什么劣质香水,糯糯会过敏的。”
小墙:“啊?我闻着挺高级的,像我爸抽屉里藏的古龙水——”
“没收了。”顾江阔却打断他的话,不由分说地拿着“情书”,拔腿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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