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番外三
每一个圈子里的顶尖人物,细说起来,都是一个个传说。
而海市的新任首富,也同样如此,甚至,说起来会让人觉得更加神奇。
裴然,这个男人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,就坐上了海市首富的座椅。
而他只是一个出身于普通家庭的普通人。
他的商业帝国,开始于一张八百万的彩票。
他的发家史固然是幸运的,但是在他壮大公司的那些年里,他独到的眼光,无论是投资还是看人,都再精准不过。
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。
曾有记者问过他,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,他也大方承认。
“秘诀当然有,我有金手指,但是不能告诉你们。”
这个答案,无论是让提问的人,还是听到答案的人,都只能无奈一笑。
这位裴总真是一个幽默的人。
倒是不少裴然的粉丝里,有人因为这句话,在某网站怒写300万字的同人文,什么穿越、重生、系统,一众金手指给他堆满。
谁让本人都说了呢,他有金手指。
就算是假的,大家都看得挺乐。
裴然的各项生意都做得十分成功,不仅在国内首屈一指,还出口到全世界各个国家。
食品、保健品、文化、服饰、高新科技……等等领域,都有涉足。
用裴然的话来说,有些产业一开始并不是冲着钱去的,他只是有兴趣,好奇,手头又有钱,就想试着玩一玩。
也没想到最后做得还挺好。
直到他的生物科技公司,突破性地研制出了能够预防某项绝症的疫苗,荣誉、金钱,让他更往上跨了一大步。
他不止是海市的首富,也是全国的首富。
“我们大老板,真的太厉害了,他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,和我们都不一样吗?”
“是啊,而且长得还那么帅,我听说他还没有结婚,虽然年纪是大了一点,但要是他能看上我……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年轻漂亮,这就是资本,谁能保证灰姑娘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,或者,你身上,你都不会幻想一下的吗?”
“……你说得对,不过我觉得比起被老板看上,还是好好工作比较实际,大老板应该也不怎么来我们这边的子公司吧。”
两个后期部门新来的员工,在厕所的洗手台前随便说了两句便走了。
在她们走后,沈绵绵和另一个女同事也走了出来。
“沈经理,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就是说着玩的,你别放在心上,今年新招的人,能力还是不错的。”
沈绵绵笑笑,说:“我懂,我们公司里,还有网络上,想嫁给裴总的人还少吗?私下里说着玩,没事的,至于工作,自然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在,能不能最后留在公司里,全看自己的本事。”
她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,就去特意为难一个新入职场的员工。
不过人能不能在公司里待下去,那也要看自己的本事。
不过说起来,裴总他……
沈绵绵从洗手间里出来,去到了柳意的办公室。
“裴总他真的说要退休啊?”
沈绵绵和柳意共事了几年,也算得上朋友,说话也不用多余的客套,开口就说。
柳意也正在头疼这个事情呢。
“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都还没到退休年龄了,比他年纪还小的人反而要说退休了,这事情能说得过去吗?
今天是周一,大家经过一个周末,都还没有完全进入到工作状态。
突然被这个消息一炸,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更不清醒了。
老板要退休了?
开玩笑呢?
这不是公司才更上一层楼,这时候不是应该更往上冲么,老板竟然说要歇了?
老板是嫌钱挣得太多了吧?
……
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,老板现在不缺钱。
各个子公司的高层们,与裴然的关系都比较近,对于裴然的性格也是再了解不过。
一个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人,休息日不是去健身,就是去攀岩。
以前还会买买衣服,吃吃美食,后来他自己创建了服装品牌,又有了饕餮轩后,这两方面的钱都花不出去了。
他真的很有钱。
老板说要退休,可能就真的要退休了。
老板这辈子大概最爱的就是钱,现在连钱都没有办法留住他,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。
“干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?我只是退休,不是把公司都扔了,公司还是我的,你们也还是在为我的公司打工,没区别。”
裴然在今天让金秘书发完这个通知后,金秘书就一直我有话说的表情。
金秘书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但是裴总,你把公司管理权交给我,是不是有点草率了?”
裴然反问:“草率,哪里草率了?”
金秘书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裴总你都要退休了,我还比你大了六岁,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适合升职吗?”
裴然一脸无辜:“你才五十六岁,离退休还久呢,唔……看着也像是才四十,又帅,身材又好,我觉得你完全没有问题。”
金秘书:“……”
这是人说的话吗?自己一到五十就退休,让自己都五十六的员工再多干几年?
就算是这些年金秘书的涵养再好,这时候他都想打对方一顿了。
偏裴然还在那里感叹:“唉,时间过得好快,我都五十了啊,老了老了,该休息了,金秘书,不,金总,以后辛苦你了,把公司交给你我很放心,当然,你也别有压力,就算搞砸了,最多就是公司破产,也没事,大不了我们老年再创业,混口饭吃没问题。”
金秘书:“……”
更想打人了怎么办!
裴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,也没让瞿罡跟着,给瞿罡放了一天假,他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子离开办公楼的时候,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。
突然有点无所事事,这种感觉还真有点陌生。
看来他先得适应一下自己的中老年退休生活。
裴然关了手机,在家睡了一天,然后带上瞿罡,开着小房车,旅行去了。
不说绕地球一圈,绕着他们的国家一圈还是可以的。
从南到北,古镇水乡,林海雪原,高山大河,沙漠戈壁,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。
见识不同的山水,认识不同的人物,品尝各地的美食。
这才算是不枉这一次的人生。
裴然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一年。
开始的时候,姜布他们这些人都不太能接受他退休的事情,不停地打电话给他。
他嫌烦,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。
等到后来,所有人大概都已经接受了他的这个决定,也就没人再来烦他了。
裴然乐得自在。
直到他自己觉得够了,才回到海市。
上午八点多。
裴然和瞿罡的车子进了海市城区,时隔一年,看着熟悉的地方,竟然也多出了一点陌生的感觉。
在最细节处,似乎这个城市也有发生着细微的变化。
裴记小吃。
裴然在路边看到自家的店,也没犹豫,停了车,就和瞿罡一起去解决个早饭的问题。
周六,不是工作日。
八点这个时间点,客人还不少。
随便点了面条和烧卖一些东西,口味是裴然熟悉的,用料扎实,食材新鲜,十分不错。
看来许筱婷这些年确实把早饭店的生意做得不错。
这些年,许筱婷也试着做过别的生意,怎么说呢,都不好不坏,钱没多挣,人的精力却都搭进去了,后来生了场病,加上爷爷奶奶先后去世,她也就想开了,不折腾了,和丈夫一起把几家店都做好,照顾好瘫痪的妈妈,把妹妹和自己的孩子好好带大。
她的生活过得足够富足,早就是她以前想都不想想的好日子了。
人要懂得满足。
裴然吃完,就想这么走了。
没想到许筱婷正好到店里来,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口位置上,最显眼的男人——
一头耀眼的银发,扎了一个小啾,花色的冲锋衣,一双军靴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这里拍电影呢!
“裴总?”
许筱婷看清了那张脸之后,立即就笑着迎了上来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裴然也没想到这么巧,见被发现了,就大方打招呼。
“刚到,就坐下来吃个早饭的时间。”
许筱婷上下打量裴然:“还好,看着没瘦,也没怎么黑,还是老样子。”
裴然笑:“我还以为我更帅了一点,竟然还是老样子?”
许筱婷:“晚上过来吃饭?”
裴然想了一下,也没事,就同意了。
和瞿罡分开,各自回家。
家里一直有阿姨定期上门打扫,他回来前也提前安排好了,回到家后,直接就睡了一觉。
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,洗了个澡,去许筱婷家吃饭。
说是许筱婷家,实际也就在同一个小区里。
裴然后来的身家一路上涨,再租房子住也不太合适,就另外找了一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。
后来唐镜他们搬家、沈绵绵搬家,裴然身边的人基本上都住到了和他同一个小区。
一来小区确实不错,一来,住得近点,也方便互相照顾。
裴然有钱了,身边的朋友只要是努力肯干的人,都过得不差,买房子不是问题。
许筱婷家的这顿饭吃得如预想中的舒心,唯一让他意外的是,遇到了一个小男孩。
许筱婷小儿子的同学。
十一一岁的男孩,长得格外地秀气,不过表情也是真冷淡,浑身上下写着疏离一字。
但是又格外有礼貌。
裴然仿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。
许筱婷说了这个叫顾允森的孩子,半年前母亲去世,另组家庭的父亲也早就失去了联系,亲戚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他,可能要被送去福利院。
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给同学做家教赚钱。
裴然能懂许筱婷的好心,当年的她,也是同样吃过没有家人依仗的苦,看到这个孩子就想着帮一把。
他也没说什么,不过在那之后,他又在小区里遇到过那个叫顾允森的小孩几次。
每次对方都是板着小脸,看着格外地严肃。
越看着这孩子,裴然有时候越想,他小时候应该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?
不不,应该不是,他小时候可比对方会伪装多了,为了生活,他早早学会了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技能。
寄人篱下的日子虽然难熬,但总有到头的时候。
忍一忍,也就忍过去了。
这小孩还是差了点。
这天,天下了大雨,深秋突然地降温,让人冷得禁不住发抖。
裴然车子进小区的时候,看到某个熟悉的小身影撑着把伞在雨里徘徊。
好像也不是要去许筱婷家的样子。
最大的可能就是无处可去,想来找许筱婷一家,但是到了门口又犹豫不敢上去。
裴然将车子又开了出来,靠了过去。
“上车,去哪里,我送你。”
没想到对方看了他一眼,根本不理会。
裴然心里“嘿”了一声,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主动邀人上车,还被人拒绝的。
他将车一停,直接下车,拦到了对方面前,在对方抬头惊讶看他的时候,一把抢了对方了伞自己撑着,扛了人几步扔进了车里。
顾允森倒不害怕,他认得眼前的男人,相信许筱婷他们一家人,也相信被他们家人热情招待的人不是坏人。
他也听他的那位同学说过无数遍“裴伯伯”是一个多厉害、多好的人。
裴然回坐驾驶位,问:“去哪里?”
顾允森不说话。
裴然也不等他,直接车子一个转弯,再次回了小区。
大冷天的,他要回家加衣服。
下车的时候,顾允森拒绝配合,裴然也不多话,直接将人提上了楼。
这孩子不配合归不配合,裴然提他的时候,也不叫唤不挣扎。
像是捡了一只傲娇的小猫崽子。
裴然轻笑。
顾允森在雨里似乎走了不短的时间,衣服都湿了。
裴然看了一眼,就去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对方。
“新的,没穿过,你先换了,身上的衣服脱下来,给你烘干了再换回来。”
顾允森仍旧拒绝配合。
裴然与他对视半分钟,败下阵来:“行吧,行吧,对着空调吹吹,一会儿也干了。”
这么大的孩子了,他硬去扒人衣服,也显得挺变态的,不合适。
裴然自顾去泡了杯咖啡,给小孩泡了杯奶,也就不管对方了。
一大一小在同一个空间里,各干各的……一个看书,一个发呆。
晚饭的点,裴然自己去厨房里煮了两碗面。
天突然变冷了,他不怎么想折腾。
端上桌的时候,顾允森看着光秃秃只飘了点葱花的面条,实在是太清淡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会下厨?”住这个小区的人,应该也没有穷的。
“嗯?”
“你家里有鸡蛋吗?”
“有……吧?”他也不太确定。
小孩去了厨房,打开冰箱看了一下,还好冰箱里有鸡蛋,他拿了两个,开了火,煎了三个荷包蛋,裴然两个,他自己一个。
裴然挑了一下眉,说:“谢谢。”
小孩闷声吃了一口面,也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两人默默吃完面,洗碗的工作自有机器来做。
一大一小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,一个看书,一个发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允森站起来,走到裴然面前。
他想说什么,但是犹豫着,没有开口。
裴然笑了一下,说:“我没有结婚,没有家人,你要不要当我的儿子,做我的家人?”
小孩一下子就抬起了头,张大了嘴。
裴然想了一下说:“当然,你可以考虑一下,说不定我是个变态也有可能,养一个小孩就是为了干坏事。”
顾允森的脸一下子就又恢复了他原来面无表情的样子,并戳破他。
“你长得很好看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他只是年纪小,并不傻,眼前这个人要是想干坏事,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?
裴然呵地笑了一声:“天真……不过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……
领养的事情比想象中麻烦,最终还是由许筱婷夫妻俩出面才办下来的。
孩子很快就搬到了裴然的家里。
多了一个孩子的生活,对于裴然来说,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。
只除了时间久了之后,多了一个偶尔会问为什么的同居者。
“你才五十,就不用上班了吗?”
“我都全国首富了,人生目标达到了,为什么还要上班?”
“……你可以成为世界首富。”
“这么伟大的梦想,不如送给你,年轻人,怎么样?”
……
“你都从来不问我问题吗?我的生活、学习、朋友,将来长大了想要做什么?你不怕我学坏吗?”
“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,我会很乐意听,说什么都可以,但是我不想问,万一你不想说,还要编谎话,太累了,至于你想成为什么人,好人坏人,都随你,因为那是你的人生,你需要自己选择,也需要你自己负责。”
“那万一我问你问题了,你不想回答怎么办?”
“那我会直接告诉你,我对你说‘不’的时候不会有压力,更不会想着说谎去搪塞,而你不行,你心里明白,不是吗?”
……
“你退休后什么事情也不做,你会无聊吗?”
“并不,我有事情做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“嗯?”
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
已经自己要求改名叫裴允森的小孩,在某天晚上,被裴然带着一起去饭后散步。
车子开到了这个城市陌生的一角,一大一小开始步行。
经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,裴然随手买了一张,塞进了口袋里。
路边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,裴然进去后,买了杯饮料在窗口坐着,慢慢喝着。
裴允森一直看着,不知道他的爸爸这是要干什么。
直到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中年男人出现。
“走。”
裴然一拍裴允森的肩膀,径直走了出去,小孩赶紧跟上。
“裴哥,这么巧?”
“是啊,好巧,正好,谢谢你那天帮我的忙,这个送你。”
那张先前买的彩票递到了对方手里,“刚买的,没几块钱,我一向运气不错,说不定能中奖。”
中年男人本来想要推脱的,但是一听只是一张彩票,就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一张彩票真的没几块钱,眼前的人看着也不像是差这点钱的,也没有人感谢别人会特地来送张彩票,那也太奇怪,只可能是随手的好意。
“那就谢谢你了,要是中奖可就太好了。”
裴然摆了手,转身要走,对着裴允森说:“和叔叔再见。”
裴允森看了一眼对方满是风霜的脸,再看他爸一头银发,大晚上还要戴上带点粉的眼镜,和一身的花里胡哨,他竟然还知道自己比人家年纪大?
“……叔叔再见。”
直到走远。
裴允森一直憋着好奇。
裴然也不说,反正等时间久了,他就会知道了。
未来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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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然,这个男人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,就坐上了海市首富的座椅。
而他只是一个出身于普通家庭的普通人。
他的商业帝国,开始于一张八百万的彩票。
他的发家史固然是幸运的,但是在他壮大公司的那些年里,他独到的眼光,无论是投资还是看人,都再精准不过。
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。
曾有记者问过他,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,他也大方承认。
“秘诀当然有,我有金手指,但是不能告诉你们。”
这个答案,无论是让提问的人,还是听到答案的人,都只能无奈一笑。
这位裴总真是一个幽默的人。
倒是不少裴然的粉丝里,有人因为这句话,在某网站怒写300万字的同人文,什么穿越、重生、系统,一众金手指给他堆满。
谁让本人都说了呢,他有金手指。
就算是假的,大家都看得挺乐。
裴然的各项生意都做得十分成功,不仅在国内首屈一指,还出口到全世界各个国家。
食品、保健品、文化、服饰、高新科技……等等领域,都有涉足。
用裴然的话来说,有些产业一开始并不是冲着钱去的,他只是有兴趣,好奇,手头又有钱,就想试着玩一玩。
也没想到最后做得还挺好。
直到他的生物科技公司,突破性地研制出了能够预防某项绝症的疫苗,荣誉、金钱,让他更往上跨了一大步。
他不止是海市的首富,也是全国的首富。
“我们大老板,真的太厉害了,他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,和我们都不一样吗?”
“是啊,而且长得还那么帅,我听说他还没有结婚,虽然年纪是大了一点,但要是他能看上我……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年轻漂亮,这就是资本,谁能保证灰姑娘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,或者,你身上,你都不会幻想一下的吗?”
“……你说得对,不过我觉得比起被老板看上,还是好好工作比较实际,大老板应该也不怎么来我们这边的子公司吧。”
两个后期部门新来的员工,在厕所的洗手台前随便说了两句便走了。
在她们走后,沈绵绵和另一个女同事也走了出来。
“沈经理,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就是说着玩的,你别放在心上,今年新招的人,能力还是不错的。”
沈绵绵笑笑,说:“我懂,我们公司里,还有网络上,想嫁给裴总的人还少吗?私下里说着玩,没事的,至于工作,自然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在,能不能最后留在公司里,全看自己的本事。”
她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,就去特意为难一个新入职场的员工。
不过人能不能在公司里待下去,那也要看自己的本事。
不过说起来,裴总他……
沈绵绵从洗手间里出来,去到了柳意的办公室。
“裴总他真的说要退休啊?”
沈绵绵和柳意共事了几年,也算得上朋友,说话也不用多余的客套,开口就说。
柳意也正在头疼这个事情呢。
“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都还没到退休年龄了,比他年纪还小的人反而要说退休了,这事情能说得过去吗?
今天是周一,大家经过一个周末,都还没有完全进入到工作状态。
突然被这个消息一炸,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更不清醒了。
老板要退休了?
开玩笑呢?
这不是公司才更上一层楼,这时候不是应该更往上冲么,老板竟然说要歇了?
老板是嫌钱挣得太多了吧?
……
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,老板现在不缺钱。
各个子公司的高层们,与裴然的关系都比较近,对于裴然的性格也是再了解不过。
一个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人,休息日不是去健身,就是去攀岩。
以前还会买买衣服,吃吃美食,后来他自己创建了服装品牌,又有了饕餮轩后,这两方面的钱都花不出去了。
他真的很有钱。
老板说要退休,可能就真的要退休了。
老板这辈子大概最爱的就是钱,现在连钱都没有办法留住他,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。
“干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?我只是退休,不是把公司都扔了,公司还是我的,你们也还是在为我的公司打工,没区别。”
裴然在今天让金秘书发完这个通知后,金秘书就一直我有话说的表情。
金秘书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但是裴总,你把公司管理权交给我,是不是有点草率了?”
裴然反问:“草率,哪里草率了?”
金秘书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裴总你都要退休了,我还比你大了六岁,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适合升职吗?”
裴然一脸无辜:“你才五十六岁,离退休还久呢,唔……看着也像是才四十,又帅,身材又好,我觉得你完全没有问题。”
金秘书:“……”
这是人说的话吗?自己一到五十就退休,让自己都五十六的员工再多干几年?
就算是这些年金秘书的涵养再好,这时候他都想打对方一顿了。
偏裴然还在那里感叹:“唉,时间过得好快,我都五十了啊,老了老了,该休息了,金秘书,不,金总,以后辛苦你了,把公司交给你我很放心,当然,你也别有压力,就算搞砸了,最多就是公司破产,也没事,大不了我们老年再创业,混口饭吃没问题。”
金秘书:“……”
更想打人了怎么办!
裴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,也没让瞿罡跟着,给瞿罡放了一天假,他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子离开办公楼的时候,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。
突然有点无所事事,这种感觉还真有点陌生。
看来他先得适应一下自己的中老年退休生活。
裴然关了手机,在家睡了一天,然后带上瞿罡,开着小房车,旅行去了。
不说绕地球一圈,绕着他们的国家一圈还是可以的。
从南到北,古镇水乡,林海雪原,高山大河,沙漠戈壁,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。
见识不同的山水,认识不同的人物,品尝各地的美食。
这才算是不枉这一次的人生。
裴然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一年。
开始的时候,姜布他们这些人都不太能接受他退休的事情,不停地打电话给他。
他嫌烦,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。
等到后来,所有人大概都已经接受了他的这个决定,也就没人再来烦他了。
裴然乐得自在。
直到他自己觉得够了,才回到海市。
上午八点多。
裴然和瞿罡的车子进了海市城区,时隔一年,看着熟悉的地方,竟然也多出了一点陌生的感觉。
在最细节处,似乎这个城市也有发生着细微的变化。
裴记小吃。
裴然在路边看到自家的店,也没犹豫,停了车,就和瞿罡一起去解决个早饭的问题。
周六,不是工作日。
八点这个时间点,客人还不少。
随便点了面条和烧卖一些东西,口味是裴然熟悉的,用料扎实,食材新鲜,十分不错。
看来许筱婷这些年确实把早饭店的生意做得不错。
这些年,许筱婷也试着做过别的生意,怎么说呢,都不好不坏,钱没多挣,人的精力却都搭进去了,后来生了场病,加上爷爷奶奶先后去世,她也就想开了,不折腾了,和丈夫一起把几家店都做好,照顾好瘫痪的妈妈,把妹妹和自己的孩子好好带大。
她的生活过得足够富足,早就是她以前想都不想想的好日子了。
人要懂得满足。
裴然吃完,就想这么走了。
没想到许筱婷正好到店里来,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口位置上,最显眼的男人——
一头耀眼的银发,扎了一个小啾,花色的冲锋衣,一双军靴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这里拍电影呢!
“裴总?”
许筱婷看清了那张脸之后,立即就笑着迎了上来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裴然也没想到这么巧,见被发现了,就大方打招呼。
“刚到,就坐下来吃个早饭的时间。”
许筱婷上下打量裴然:“还好,看着没瘦,也没怎么黑,还是老样子。”
裴然笑:“我还以为我更帅了一点,竟然还是老样子?”
许筱婷:“晚上过来吃饭?”
裴然想了一下,也没事,就同意了。
和瞿罡分开,各自回家。
家里一直有阿姨定期上门打扫,他回来前也提前安排好了,回到家后,直接就睡了一觉。
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,洗了个澡,去许筱婷家吃饭。
说是许筱婷家,实际也就在同一个小区里。
裴然后来的身家一路上涨,再租房子住也不太合适,就另外找了一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。
后来唐镜他们搬家、沈绵绵搬家,裴然身边的人基本上都住到了和他同一个小区。
一来小区确实不错,一来,住得近点,也方便互相照顾。
裴然有钱了,身边的朋友只要是努力肯干的人,都过得不差,买房子不是问题。
许筱婷家的这顿饭吃得如预想中的舒心,唯一让他意外的是,遇到了一个小男孩。
许筱婷小儿子的同学。
十一一岁的男孩,长得格外地秀气,不过表情也是真冷淡,浑身上下写着疏离一字。
但是又格外有礼貌。
裴然仿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。
许筱婷说了这个叫顾允森的孩子,半年前母亲去世,另组家庭的父亲也早就失去了联系,亲戚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他,可能要被送去福利院。
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给同学做家教赚钱。
裴然能懂许筱婷的好心,当年的她,也是同样吃过没有家人依仗的苦,看到这个孩子就想着帮一把。
他也没说什么,不过在那之后,他又在小区里遇到过那个叫顾允森的小孩几次。
每次对方都是板着小脸,看着格外地严肃。
越看着这孩子,裴然有时候越想,他小时候应该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?
不不,应该不是,他小时候可比对方会伪装多了,为了生活,他早早学会了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技能。
寄人篱下的日子虽然难熬,但总有到头的时候。
忍一忍,也就忍过去了。
这小孩还是差了点。
这天,天下了大雨,深秋突然地降温,让人冷得禁不住发抖。
裴然车子进小区的时候,看到某个熟悉的小身影撑着把伞在雨里徘徊。
好像也不是要去许筱婷家的样子。
最大的可能就是无处可去,想来找许筱婷一家,但是到了门口又犹豫不敢上去。
裴然将车子又开了出来,靠了过去。
“上车,去哪里,我送你。”
没想到对方看了他一眼,根本不理会。
裴然心里“嘿”了一声,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主动邀人上车,还被人拒绝的。
他将车一停,直接下车,拦到了对方面前,在对方抬头惊讶看他的时候,一把抢了对方了伞自己撑着,扛了人几步扔进了车里。
顾允森倒不害怕,他认得眼前的男人,相信许筱婷他们一家人,也相信被他们家人热情招待的人不是坏人。
他也听他的那位同学说过无数遍“裴伯伯”是一个多厉害、多好的人。
裴然回坐驾驶位,问:“去哪里?”
顾允森不说话。
裴然也不等他,直接车子一个转弯,再次回了小区。
大冷天的,他要回家加衣服。
下车的时候,顾允森拒绝配合,裴然也不多话,直接将人提上了楼。
这孩子不配合归不配合,裴然提他的时候,也不叫唤不挣扎。
像是捡了一只傲娇的小猫崽子。
裴然轻笑。
顾允森在雨里似乎走了不短的时间,衣服都湿了。
裴然看了一眼,就去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对方。
“新的,没穿过,你先换了,身上的衣服脱下来,给你烘干了再换回来。”
顾允森仍旧拒绝配合。
裴然与他对视半分钟,败下阵来:“行吧,行吧,对着空调吹吹,一会儿也干了。”
这么大的孩子了,他硬去扒人衣服,也显得挺变态的,不合适。
裴然自顾去泡了杯咖啡,给小孩泡了杯奶,也就不管对方了。
一大一小在同一个空间里,各干各的……一个看书,一个发呆。
晚饭的点,裴然自己去厨房里煮了两碗面。
天突然变冷了,他不怎么想折腾。
端上桌的时候,顾允森看着光秃秃只飘了点葱花的面条,实在是太清淡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会下厨?”住这个小区的人,应该也没有穷的。
“嗯?”
“你家里有鸡蛋吗?”
“有……吧?”他也不太确定。
小孩去了厨房,打开冰箱看了一下,还好冰箱里有鸡蛋,他拿了两个,开了火,煎了三个荷包蛋,裴然两个,他自己一个。
裴然挑了一下眉,说:“谢谢。”
小孩闷声吃了一口面,也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两人默默吃完面,洗碗的工作自有机器来做。
一大一小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,一个看书,一个发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允森站起来,走到裴然面前。
他想说什么,但是犹豫着,没有开口。
裴然笑了一下,说:“我没有结婚,没有家人,你要不要当我的儿子,做我的家人?”
小孩一下子就抬起了头,张大了嘴。
裴然想了一下说:“当然,你可以考虑一下,说不定我是个变态也有可能,养一个小孩就是为了干坏事。”
顾允森的脸一下子就又恢复了他原来面无表情的样子,并戳破他。
“你长得很好看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他只是年纪小,并不傻,眼前这个人要是想干坏事,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?
裴然呵地笑了一声:“天真……不过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……
领养的事情比想象中麻烦,最终还是由许筱婷夫妻俩出面才办下来的。
孩子很快就搬到了裴然的家里。
多了一个孩子的生活,对于裴然来说,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。
只除了时间久了之后,多了一个偶尔会问为什么的同居者。
“你才五十,就不用上班了吗?”
“我都全国首富了,人生目标达到了,为什么还要上班?”
“……你可以成为世界首富。”
“这么伟大的梦想,不如送给你,年轻人,怎么样?”
……
“你都从来不问我问题吗?我的生活、学习、朋友,将来长大了想要做什么?你不怕我学坏吗?”
“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,我会很乐意听,说什么都可以,但是我不想问,万一你不想说,还要编谎话,太累了,至于你想成为什么人,好人坏人,都随你,因为那是你的人生,你需要自己选择,也需要你自己负责。”
“那万一我问你问题了,你不想回答怎么办?”
“那我会直接告诉你,我对你说‘不’的时候不会有压力,更不会想着说谎去搪塞,而你不行,你心里明白,不是吗?”
……
“你退休后什么事情也不做,你会无聊吗?”
“并不,我有事情做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“嗯?”
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
已经自己要求改名叫裴允森的小孩,在某天晚上,被裴然带着一起去饭后散步。
车子开到了这个城市陌生的一角,一大一小开始步行。
经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,裴然随手买了一张,塞进了口袋里。
路边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,裴然进去后,买了杯饮料在窗口坐着,慢慢喝着。
裴允森一直看着,不知道他的爸爸这是要干什么。
直到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中年男人出现。
“走。”
裴然一拍裴允森的肩膀,径直走了出去,小孩赶紧跟上。
“裴哥,这么巧?”
“是啊,好巧,正好,谢谢你那天帮我的忙,这个送你。”
那张先前买的彩票递到了对方手里,“刚买的,没几块钱,我一向运气不错,说不定能中奖。”
中年男人本来想要推脱的,但是一听只是一张彩票,就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一张彩票真的没几块钱,眼前的人看着也不像是差这点钱的,也没有人感谢别人会特地来送张彩票,那也太奇怪,只可能是随手的好意。
“那就谢谢你了,要是中奖可就太好了。”
裴然摆了手,转身要走,对着裴允森说:“和叔叔再见。”
裴允森看了一眼对方满是风霜的脸,再看他爸一头银发,大晚上还要戴上带点粉的眼镜,和一身的花里胡哨,他竟然还知道自己比人家年纪大?
“……叔叔再见。”
直到走远。
裴允森一直憋着好奇。
裴然也不说,反正等时间久了,他就会知道了。
未来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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