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042章
卡法首都日光城,在光明神降罪皇族爱德华殿下的那天,彻底翻天了。
卡法皇宫里,实力最强大的圣武者卡法国王阴沉着一张脸。
他长着金色卷曲地络腮胡须,真正的面孔看的不太清楚。
在金色的国王椅子下面,爱德华全身笼罩在黑袍子里,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。
站爱德华身边的,是灰蓝色短碎发的神厌少年——雷奥。
雷奥绕着爱德华转了两圈,似乎对他十分好奇。
上一世,他并未出现在植物林,更没有给血红水草留下一滴神厌血,发生的一切,后来都是听阿瑟薇说的。
光明神同样完美化身神降,同样神罚了爱德华。
不过,神罚的方式倒是不太一样。
雷奥要是没记错,上一世爱德华是被缚在光明十字架上,痛苦了三天三夜后才被死神接走。
但这一世光明对爱德华的神罚明显更重,两世不同的区别,雷奥只能把原因归结在自己这个重生者身上。
“雷奥,”卡法国王嗓音低沉开口,“这就是你说的纯血神眷年幼无知,最好哄骗的结果?”
纯血神眷是年幼无知,可她背后的神靠山并不好哄骗。
雷奥一手环胸,一手摩挲着下巴,低声笑起来:“国王陛下,至少我们现在知道,真正的神之圣女是谁,目标明确了,接下来的行动才更有针对性。”
卡法国王不为所动:“你毫无损失,我损失的可是一个皇子,和一个神眷血脉的公主。”
这声话瞬间让爱德华动容,他像蛆虫一样蠕动着,喉咙嘶哑地喊了声:“父亲……”
卡法国王眼神波动了丝,但没回应。
雷奥啧了两声,他伸出手,手心向上。
少年人干燥的掌心,纹路清晰,指节修长:“那现在恭喜陛下,您将重新拥有一位被深渊和黑暗喜欢的神厌皇子。”
他说着抠破掌心,猩红的神厌之血线流下来,落到爱德华的头顶。
卡法国王霍然起身,目不转睛地盯着爱德华。
不管是受光明偏爱,还是受黑暗欢迎,站队哪个阵营对卡法国王来说,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哪边的阵营能给卡法带来最大化的利益,能最有利他的统治,他就信仰谁。
爱德华也激动起来,如果他能被转化为神厌一族,那光明施加在他身上的神罚,就会被黑暗给抵消,到时候他又能重新为人,重新站在日光底下。
被娜娜莉深恶痛绝的神厌之血,徐徐从爱德华脑袋蔓延流下来,渐渐渗透进他的皮肤肌骨里。
转化,即将完成。
身处海茵庄园,正在辅导小信徒复习魔法咒语的伊莱亚斯心头一动,他指尖微抬。
刹那间——
“嗤啦”一声轻响,像冰块扔进沸水里,又像是油锅里被炸的咸鱼。
“啊!”爱德华惨叫起来,熊熊白焰从他身上,由内向外地自燃,他痛的在地上打滚。
且那白焰越烧越旺,将那股神厌之血烧成灰烬后,在爱德华身上形成巨大的光明虚影。
神的虚影转头,目光直射雷奥,威严的声音响起:“神厌之人,不得出现在吾眼前。”
话音方落,那虚影凝聚粗一枚光箭,抬手就朝雷奥射过去。
雷奥浑身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箭袭来。
“盾!”危机之时,艾瑞克凭空现身,双手撑出黑暗之盾,挡在雷奥身前。
“轰隆”光明之箭和黑暗之盾对上,像水和火的相遇,两厢吞噬消融。
但这枚光箭是神亲手所凝,艾瑞克被光箭的力道推地不断倒退。
“噗”他喉咙一甜,浓烈的光明元素让他喷出了血。
“艾瑞克?”雷奥心神震动,他心里涌起一阵后怕。
谁能想到,神罚的反噬会这样厉害,连神厌之血都不能转化。
“走,快走。”艾瑞克咬牙吐出句话。
就在这瞬间,更让人发憷的神威透过城中的光明神殿,直接笼罩下来。
爱德华身上的光明虚影凝实了一分,隐约能看到神冰冷的碧蓝星眸,还脱离了爱德华的身体,悬浮在半空。
“吾说,神厌之人当不得出现。”虚影双手平举,五支光箭成形,锋利的箭尖全对准了雷奥。
艾瑞克大骇,顾不得卡法皇族,抓起雷奥肩膀:“走!”
黑暗传送法阵,在两人脚下启动,周围的空间都带出了水纹般的波动。
此时另一边,娜娜莉遇上了不认识的字。
她肉呼呼的小短手指着,转身问伊莱亚斯:“爸爸,这个字念什么呀?长得丑丑得难写。”
伊莱亚斯抱着小信徒,下巴虚虚搁小信徒发顶,嗓音温和地带着小信徒念了一遍。
然后神接过羽毛笔,握着小信徒粉嫩嫩的小手手,教她用优雅的花体将那字写上几次。
在小信徒咿呀认字的小奶音里,神左手食指尖在书桌上随意点了两下。
于是乎,卡法皇宫里,那五支光箭尖啸着刺破空气,前两支直接扎在黑暗传送魔法阵上,强行中断传送法阵。
“哗啦”半个身体都已经被传送出去的艾瑞克和雷奥,硬是生生被光明神给打了出来。
“噗通”雷奥摔倒在地,少年死死咬着唇,脸色发白,眼底是浓烈刺骨的戾气。
“咻”第三支光箭直逼艾瑞信心口,让他不得不回顾自身安危。
后两支光箭则带着神的惩戒,嗖嗖射向雷奥。
危机关头,雷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。
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往旁边一扑,抓扯过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的爱德华挡在身前。
“神厌你敢!”端坐在王座上的卡法国王大怒,但他整个人都被神威压着,浑身无法动弹,只能亲眼看着爱德华当了雷奥的挡箭牌。
“噗噗”光箭射中**,立时光爆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爱德华半边身体都被炸成了碎肉,啪啪散落的到处都是。
但却没有半滴鲜血留下来,他也死不了,只能无比清醒地承受光明带来的痛苦。
“雷!奥!”他扭头,盯着雷奥双眼发红,没有脸的脑袋狰狞恐怖,“神厌一族,我与你们不死不休!”
“雷奥,走!”艾瑞克第二次用出传送魔法。
雷奥松了口气,他瞥了爱德华一眼,不在意的将人往边上一扔,边抬脚迈进传送阵,边摸出手帕擦手。
传送魔法阵转动起来,整个空间都被扭曲,那张手帕飘落出来,刚好盖爱德华脸上,简直就是讽刺。
雷奥心落回了原位,只要抵消了光箭攻击,仅凭一个光明虚影的实力还杀不死他。
况且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他了解光明本源。
毕竟,光明本源将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他带着这样隐晦的自得回头,这一看,差点吓得亡魂大冒。
只见光明虚影把自己幻化成了光明锁链,那锁链追着神厌气息,穿透空间,越过艾瑞克,直接缠在了神厌脖子上。
神说:“光明不止,光链不消,神厌所到之处如萤辉之于黑夜,无所遁形,神厌受万物厌恶,受生灵驱逐,世间再无汝容身之所。”
“嗡”传送魔法阵彻底启动,雷奥已经看不到卡法皇宫。
但他感觉到窒息,脖子上还有一股灼痛感。
“咳咳咳,”甫一落地,他半躬着趴地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光链?艾瑞克……帮我去掉。”
艾瑞克摇头,表情冷漠:“光链出自光明之手,我没能力去除,只有光明和太阳轮,或者黑暗才能去掉。”
雷奥捂着脖子,面容扭曲愤恨:“那岂不是以后我走到哪,只要光明想,就能知道我在哪!”
艾瑞克没有说话,他回想起刚才射向心脏的那支光箭。
外人看着凶险,可他抵挡的时候发现,那支光箭根本就是迷惑的虚影,不具备任何杀伤力。
吾主仁慈,对他手下留情了,一时间,艾瑞克心情悸动复杂。
他现在强烈的、迫切的,想要见吾主一面,即便不能靠近,距离光明近一些,那也是好的。
这种心情越想越浓烈,艾瑞克等不下去。
他对雷奥说:“我有事先离开,雷奥你不要再回日光城。”
话罢,不等雷奥拒绝,艾瑞克身影直接原地消失。
雷奥站起来,他目光落在艾瑞克消失的地方,摸着脖子上的光链。
光链灼烧的他手心发痛,然而雷奥像是感受不到般。
灰蓝短发飞扬,他掀唇笑起来,笑容阴沉森寒,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哼,”他抓着光链,手心皮肉被灼焦,“当是我最后的慈悲,等到那一日,光明倾覆,我看你还如何耀武扬威。”
说完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眺望日光城几眼,随后换了个方向,步履蹒跚地往前走。
不要紧,他知道一个人,只要找到这个人,小神眷很快就会抛弃光明。
他等着,光明的第二次沉眠。
这一切,都将在不久之后发生。
艾瑞克悄然潜进日光城,他没敢进入海茵的庄园,只在很远的地方蹲守着。
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蹲守什么,可就是想在离吾主近一些的地方。
哪怕是根本看不到吾主,可只要知道吾主是在那栋庄园里,艾瑞克都觉得心里舒服一些。
这样的情绪,不管是作为神祇时,还是成为堕神后,他都鲜少有的。
唯有在面对吾主光明,他会如此失态。
庄园里,海茵刚刚善后回来。
神倒是抱着小娜娜走得干脆,留下她收拾烂摊子。
特别是那株被神厌之血转化的血红水草,她上报圣骑士团,费了好些功夫才解决掉。
至于其他的几名神殿学生,海茵照料着送人回家,毕竟是小娜娜的同学,她不好丢下不管。
至于被破坏的植物林,海茵还要联系守林人,商议后续恢复事宜。
林林总总的反正十分麻烦。
偏偏海茵还不能跟伊莱亚斯抱怨什么,对小娜娜她更舍不得苛责半句。
最后,她也只有逮着羽毛笔折腾。
这种能预知剧情的金手指,不给她起作用,还留着做什么?不如一把火烧了。
羽毛笔痛哭流涕,再三保证,下次再有这种事关小娜娜安危的重要剧情,它一定提前支会。
如此,海茵才算放过它。
羽毛笔逃过了一劫,但太阳轮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太阳轮幻化的白发小少年,站在书房中央,微微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伊莱亚斯陪着娜娜莉练习光系初级魔法,经过这次的事,神深刻意识到小信徒缺乏自保能力。
即便小信徒身边有很多非人种族保护,可要像阿瑟薇那样,事先给小信徒加诸僵直等负面魔法状态,小信徒无法动弹,就没法召唤助力。
这个时候,如果小信徒会攻击魔法,情况就会好一些。
想到便做,伊莱亚斯帮小信徒复习了遍,她从前会背的所有初级魔法咒语,然后从光系开始,让小信徒玩着练。
于是,整个书房时不时就传来娜娜莉的奶喝声。
“光刃!”
噗叽,娜娜莉指尖冒出个光刃尖,还没成形,瞬间消散了。
娜娜莉挠挠脑袋,不死心的又伸出小手手喊:“娜娜爸爸最厉害,光刃出来。”
这回,光刃成形,不过只坚持了两秒钟。
她将咒语给改得乱七八糟,完全不按照从前背的词儿来。
伊莱亚斯也不纠正,这种初级魔法,本来就该瞬发才对。
而且小信徒喊的话也没错,所有光明都归神所有,神即是光明化身。
神纵容小信徒随心所欲,可太阳轮看不下去了。
“光系魔法才不是你这样用的,小笨蛋!”太阳轮呛声。
娜娜莉看他一眼,朝他噘嘴哼了声,转过身拿小屁股对着太阳轮。
她继续练魔法,不理坏圈圈。
伊莱亚斯抬眼,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。
太阳轮心头咯噔一下,顿时就心虚了:“吾主,我查探到艾瑞克和神厌勾结在一起,而且神厌对吾主和纯血神眷心怀不……”
“太阳轮,”伊莱亚斯声音泠泠,像是冰水回荡在暗涧里,“吾当日是如何说的?”
太阳轮低下头,默默单膝跪下了:“请吾主责罚。”
那日,神为太阳轮净化邪恶后,将之赠与小信徒,要太阳轮奉小信徒为主,要待小信徒如侍奉光明那般。
然而,在小信徒危险之时,太阳轮擅离职守,置小娜娜安危不顾,这便是没将小信徒当成主人的表现。
神,非常失望。
“太阳轮,”神眼神幽远,像是想起了久远的过去,“你认为娜娜莉不能支配你?”
太阳轮沉默了,私心里他确实是这般认为的。
他是同光明一起诞生的神器,是和光明冠、光明权杖一起,被誉为光明的象征。
而这三件神器里,他陪着吾主远古征战异世邪神,后来生出了自我意识,塑出了神格,成就了神职。
即便是坠化成暴食堕神的时候,他仍旧保留着主意识的清明,安静等待着吾主的苏醒,等待吾主醒来后,重新执掌它,清除大陆黑暗,重现光明的辉煌。
可是,吾主将他赠予了他人。
吾主,不要它了。
“你很委屈?”伊莱亚斯把玩着娜娜莉一撮细发问。
“娜娜爸爸最厉害,光刃出来。”娜娜莉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了,这一回她能留住光刃十分钟。
她不肯念正常的咒语,近乎本能,她就是知道这些光明元素,都听爸爸的话。
光明元素听爸爸的,那也要听娜娜的,不然娜娜就跟爸爸告状,哼哼!
娜娜莉人小,可无师自通学会了狐假虎威。
太阳轮目光跟着神落到娜娜莉身上,见她半个沙漏的时间,就把光刃魔法掌握了。
这样的天赋,这么快的学习速度,在人类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。
他心里讶然,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:“吾主,我是委屈。”
在光明面前,一切都无所遁形,包括谎言。
伊莱亚斯口吻无波:“未来,娜娜莉会成为半神,吾会接引她去神国,她将作为吾最宠爱的信徒,最受光明喜欢的新神祇,陪伴在吾身边永生永世,吾的一切都会同她分享,包括光明神格本源。”
最后一句话,让太阳轮心神震动。
光明的神格本源,那就是整个世界的本源!
娜娜莉浑然不知光明神格本源有多重要,她听爸爸这样说,高兴地仰起小脸,给爸爸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她还软乎乎的说:“娜娜有的,也全都给爸爸。”
小信徒又软又暖,笑的灿烂治愈,说的话也叫人心口泛甜。
星海蓝眸微微弯了下,伊莱亚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柔声说:“吾知道,下一个练光弹。”
小娜娜乖乖的把光刃换成光弹,又认认真真练习起来。
“所以,你还委屈吗?”伊莱亚斯问太阳轮。
太阳轮怔了半晌,而后强烈反对:“吾主,光明神格本源是世界的根本,吾主请慎重。”
伊莱亚斯目光深深地看着他,最后摆手说:“你回神国,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不必跟在吾身边。”
听闻这话,太阳轮心口一窒,小少年蓦地就难过起来。
吾主不要他之后,也不需要他了吗?
太阳轮不应,他一言不发地变成原形,赖皮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。
娜娜莉停下了练习,她看看小圈圈又看看爸爸。
然后,她扯了扯爸爸袖子,小声说:“爸爸,你不要对小圈圈太坏了,它是神明大人的太阳轮,小心它给神明大人告状哦。”
本就憋着一口气的太阳轮,被这话给气的在地上弹跳了几下。
它是背后告状的小人吗?
伊莱亚斯瞥太阳轮一眼:“你说得对,把它丢盐水池里泡着吧,免得它告状。”
娜娜莉想了想点头:“好的叭,泡完了爸爸就不要生小圈圈的气了,海茵茵说,为别人的错气坏自己身体,非常非常亏本,比没赚到小金币还不划算。”
伊莱亚斯低笑出声,抬手一挥,太阳轮就被丢到厨房盐水池子里。
太阳轮沉没到池底,没神的准允,它会全身长满锈斑的泡到天长地久。
处理了太阳轮,伊莱亚斯抱着小娜娜,教她能保命的魔法禁咒。
当然这种禁咒以小信徒目前的身体来说,只能施放一次,不过一施放出来,拖延的时间就足够神从任何地方赶到。
娜娜莉学的超级认真,比刚才练习魔法还认真。
伊莱亚斯问她,为什么这么认真?
小娜娜想了半天,然后愣愣的说:“爸爸,娜娜不知道,娜娜不想跑……”
虽然都忘了,可她耳边总会时不时响起,很多人叫她快跑的声音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,但是心里很不情愿。
娜娜不想跑,娜娜再也不想跑了。
即便是当个不乖的坏孩子,娜娜都不要再跑了。
伊莱亚斯听不到小信徒的心声,可从她的表情看出了端倪。
小信徒的过去还没有找回来,可从现在有的线索来看,小信徒遗忘的,十有**都是不太好的经历。
神心疼了。
伊莱亚斯低头亲了亲小娜娜额头:“不想跑就不跑,吾教你最厉害的魔法,吾也会一直保护你。”
娜娜莉拱进爸爸怀里,嗅着熟悉的气息安定下来。
良久之后,她软软地嘀咕了句:“谢谢爸爸,谢谢爸爸对娜娜这么好。”
娜娜有爸爸,娜娜现在很幸福的哦。
娜娜莉心里想着这句话,她想说出来给所有人知道。
半夜,月明星稀。
盐水池子里,涟漪荡起,水波轻晃。
不一会,金光灿灿的太阳轮冒头了。
瞅着四下无人,它循着察觉到的气息,嗖地飞出了厨房。
庄园偏僻的暗影角落里,黑暗的连夜灯也照射不亮。
太阳轮悬浮在半空,滴溜溜一转,将轮身上的盐水甩向那个角落,并喝道:“出来。”
艾瑞克无奈现身,抬手挡开盐水珠:“太阳轮是我。”
太阳轮冷笑一声,化为人形,他凭空悬浮着,白发还湿哒哒的。
他说:“你来干什么,吾主不欢迎你。”
艾瑞克看了眼光明的方向:“吾主对卡法三皇子爱德华降下神罚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不用你说。”太阳轮打断他的话。
艾瑞克沉默了,他说不出别的来。
太阳轮不耐烦了:“你到底来干什么?不会是想对小神眷不利?怎么你护着的神厌还不死心?”
他揉按十指,伸展腿脚,准备大战一场。
他这回要是保护了小神眷,吾主肯定就不会再赶他走了。
艾瑞克摇头:“我是看吾主的,我想问吾主一句话。”
太阳轮扬起下颌,高傲不屑。
两人就这样对峙者,一个是偷偷潜入,心里忐忑不安,一个是本就做了错事,还在受罚,摸不清吾主的态度,心里正心虚。
一时间,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就这样僵持不下。
庄园里,谁都没注意到,娜娜莉大半夜的,竟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。
她摸了张干爽的帕子,又还拿了专门找海茵茵要的保养油,穿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裙,趿着小鞋子,偷偷摸摸往厨房去。
娜娜莉边猫着腰蹑手蹑脚,边跟带路的羽毛笔说话:“笔笔,爸爸真的在睡觉吗?咱们不能让爸爸发现的。”
羽毛笔回道:“你爸爸这具化身虽然实力超群,但是和人类一样,也是需要睡觉的。”
小娜娜放心了,她直起身兜着保养油,啪嗒啪嗒往厨房跑。
“笔笔,我跟你讲,小圈圈最讨厌盐水池了,不过我拿了这个油油,海茵茵说是专门保养的,小圈圈抹上去就不怕生锈啦。”她欢欢喜喜的,小脸上都有光。
羽毛笔轻蔑地扭了下身子:“小娜娜,你管太阳轮干什么?它都不保护你,生锈了也活该。”
娜娜莉茫然无辜:“小圈圈为什么要保护娜娜?小圈圈是神明大人的呀,爸爸说了,以后他会保护娜娜,今天娜娜还学了很厉害的魔法。”
羽毛笔整只都打结了,不晓得要怎么跟娜娜莉解释。
它问:“小娜娜,你爸爸和别人都不一样,你没发现吗?而且你爸爸有很多化身,我告诉你啊,只有神才有很多化身的,所以你爸爸就是……”
娜娜莉忽然不走了,羽毛笔撞到她脑袋上,差点掉地下去。
“你乱说,”娜娜莉鼓着腮帮子,气呼呼地看着羽毛笔,“爸爸是娜娜跟神明大人许愿来的,当然和别人不一样,爸爸会很多魔法,是最厉害的爸爸,爸爸就是娜娜的爸爸,才不是别的什么。”
羽毛笔:“……”
它没想到,娜娜莉反应这么大,而且她似乎很抗拒,爸爸就是神明这件事。
羽毛笔困惑了,它不懂人类的思维,更不懂小幼崽的。
娜娜莉握住羽毛笔,绷着小脸严肃告诉它:“笔笔不准再说爸爸,你再乱说,娜娜以后都不跟你好了。”
羽毛笔懵懵地弯了弯羽毛尖,它不说,它再也不说了。
“那娜娜现在就跟你和好。”娜娜莉自顾自的和羽毛笔闹掰,转头又自顾自跟它和好。
从头到尾,羽毛笔都晕乎乎的,整只就是我在哪,我是谁,我在干什么的状态。
两小只还没摸进厨房,羽毛笔尾毛颤了两颤,它忽然带着娜娜莉一拐弯,偏了个方向。
当时,太阳轮率先沉不住气:“对堕落到深渊和黑暗之主怀抱的背叛属神,吾主是不会见你的,你还不赶紧走。”
艾瑞克不甘心,他守了大半天,都没见吾主出门,这会都摸进了庄园,要这样就走了,就是件憾事。
“你不是吾主,怎么知道吾主不会见我?”艾瑞克反驳回去,“我只问一个问题,问完就走。”
说着,艾瑞克抬脚。
“嗡”太阳轮手上凝出金色长木仓,唰的一下拦住:“你敢再进一步试试?”
艾瑞克抿着唇,身上黑暗涌动,紫眸颜色就更深了。
似乎,一场大战一触即发。
两人对望一会,太阳轮烦躁地撸了把白发,散了长木仓,不想跟艾瑞克动手:“你要问什么,我帮你问,你赶紧走。”
艾瑞克也退一步,他散去黑暗:“你近点,我跟你说。”
两人各自向前几步,私自出盐水池,太阳轮本就心虚得很,现在还跟艾瑞克有关系,他就更心虚了。
白发小少年摸了摸鼻子,转头朝四周看了圈:“你快点说,幸好没人看到,要是吾主误会了我,我不放过你。”
艾瑞克无奈,他也不敢在这庄园里久呆:“我进来之时侦查过了,庄园里所有人类都睡着了,不会有……”人?
他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太阳轮背后的忍冬矮丛窸窸窣窣。
再然后,一颗毛茸茸的金发小脑袋钻了出来,忍冬翠绿的叶片插在金发间,就像是一条钻洞的小狗狗。
太阳轮浑身僵硬,他咔咔转身。
两人同时看到,金发小脑袋甩了甩,一抬起来,正正就逮着半夜做贼的两神!
艾瑞克:“……”
太阳轮:“……”
娜娜莉懵圈了瞬间,猛地跳出来。
她指着两人,中气十足地奶喝一声:“臭圈圈和大坏人,娜娜逮着你们啦!”
艾瑞克、太阳轮:“!!!”
半夜当贼的两神,并小奶贼一只,三只被当场抓住了。
伊莱亚斯从前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睡觉的,是以这具完美化身,第一天晚上睡觉,神因为不习惯,睡的十分浅。
神清楚“看到”艾瑞克偷溜进来,还“看到”太阳轮私自跑出盐水池子。
神唯独没注意到小信徒。
毕竟,按照常理,大半夜的小信徒已经在梦魇构建的美梦里玩耍了,谁能想到她还会让梦魇将她带离梦境,唤醒过来。
亮若白昼的客厅里,金色的水晶吊顶,光线折射出五彩的点光。
娜娜莉背着小手手,偷偷摸摸拿小眼神瞥爸爸。
伊莱亚斯半垂眼眸,翘着大长腿,坐在单人沙发里,他手搁鎏金雕花扶手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“嗒嗒嗒”有节奏的敲击声,像是同时敲在三只心上。
娜娜莉率先憋不住,她缩了缩肩,嗫嚅着说:“爸爸,娜娜错了,娜娜以后乖乖睡觉,保证不犯了,再不好好睡觉,娜娜就把咔咔给爸爸看管。”
无辜躺木仓的梦魇独眼都瞪圆了:“叽叽!”
小娜娜,你就这么把我卖了,我这么不值钱的吗?!
说完,娜娜莉鼓起勇气,伸手去勾爸爸的大手手。
伊莱亚斯其实不生小信徒的气,他叹息一声反手握住肉呼呼的小手。
神说:“娜娜莉,吾说过的,无论任何时候,吾都不会生你的气,你为何总记不住?”
娜娜莉茫然地望着爸爸,不知道为什么,爸爸这么说,她非但不觉得高兴,反而心里还堵得慌。
“爸爸,”她忽然高声喊道,“爸爸,你你抽娜娜手心吧,你不要不生娜娜的气,娜娜要是做错了,你就生气,生气就抽娜娜手心。”
说完,在神不解的眼神里,她犹豫地补充了句:“娜娜怕疼,爸爸可不可以轻一点点?”
伊莱亚斯强调:“吾不生你气。”
神,舍不得责怪小信徒。
娜娜莉把小手手往爸爸面前送:“不要,娜娜不对的地方,爸爸就要生气!”
她看到过的,别人家的爸爸,生气的时候,还会揍小孩子的屁股。
神不解,但执拗不过小信徒,只有象征性地拿手轻轻拍了她小手一下。
“好了,吾抽你手心了,现在乖乖去睡觉。”伊莱亚斯让总管塞班带小信徒回房间。
被爸爸抽过了手心,娜娜莉总算心里不堵了,她走之前,将兜着的保养油塞给太阳轮。
她还说:“小圈圈,海茵茵说这是抹了不生锈的油油,你记得要涂身上。”
太阳轮讶然:“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,半夜才起来的?”
娜娜莉理所当然点头:“是的呀。”
小圈圈被爸爸惩罚了呢,她原先不敢让爸爸知道的。
太阳轮喉咙发紧,他注视着娜娜莉眼睛,一字一句问:“你不怪我没保护你吗?”
娜娜莉挥着小手,把对羽毛笔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:“你是神明大人的太阳轮,为什么要保护娜娜?娜娜有爸爸保护的。”
她根本就没把太阳轮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,所以对他的失职半点都不失望。
太阳轮捏紧了保养油瓶子,不被承认吗?所以就不被期待?
白发小少年本该高兴的,这样的话,兴许他又能回到吾主身边。
可是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保养油,忽的就强烈地自责内疚起来。
他是神,即便没有神格和神职,他也还是神器。
不管是哪一重的身份,对于人类小幼崽来说,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强大存在。
他这样的存在,有谁会关心他是不是真的会生锈呢?
然而,小幼崽关心。
他被瞧不起的弱小幼崽关心了!
小幼崽不仅关心,还专门半夜爬起来送他保养油。
这样的关心,是太阳轮第一次体会到。
刹那间,他心里五味杂全,舌根酸涩的滋味非常不好受。
太阳轮低着头,没人看得清楚他的表情,只那双握着保养油瓶子的手,微微发白用力。
娜娜莉被塞班牵着,跟爸爸说了晚安,就啪嗒啪嗒回房去了。
客厅里,就只剩伊莱亚斯和太阳轮,以及艾瑞克。
“请吾主再给我一次机会,”太阳轮率先开口,单膝跪下,“我定侍奉吾主那般,侍奉光明使女娜娜莉。”
神看向太阳轮,没有回应。
太阳轮继续说:“如果吾主不同意,我就去找使女签订主仆契约,娜娜莉为主,我为仆。”
这话一落,一边的艾瑞克震惊了。
太阳轮身为三大神器之首,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祇,现在竟然说出甘愿为仆的话来。
“你疯了吗?”艾瑞克低声道。
太阳轮没理他,而是抬起头,小少年那双眼睛这会澄亮得惊人,表情也热烈得吓人。
“为何?”伊莱亚斯问。
太阳轮抱紧了保养油瓶子,抿着嘴巴没回答。
可神洞悉一切,伊莱亚斯点头应允:“只一次机会,汝若保护不好吾的小信徒,汝便沦为废铁。”
太阳轮站起身,重重点了点头。
随后,他宝贝地捧着保养油,转身回厨房盐水池了。
在经过艾瑞克身边时,他斜睨对方一眼,很隐晦地扬了下保养油瓶子。
就非常的挑衅,身后还像有条尾巴,得意地摇来晃去。
吾主可是说了,往后要和小笨蛋共享光明神格本源的,相当于小笨蛋就是第二光明,
第二光明的小笨蛋送他保养油了,他现在心情好得很。
“哼哼,我有礼物,小笨蛋特别送的,”太阳轮很小声的在艾瑞克耳边哼了哼,“你没有。”
艾瑞克:“……”
不就一瓶保养油吗?幼稚!
暂不说太阳轮回了厨房,将自己从头到脚抹上保养油,然后迫不及待跳进盐水池里是何心情。
反正,太阳轮就觉得,他现在能在盐水池里泡上一万年都不带怕的。
客厅里,只有艾瑞克和伊莱亚斯之后,就陷入窒息般的寂静。
伊莱亚斯只是对小信徒感情浓烈无数倍,对曾经的属神,衪仍旧和真神的态度并无差异。
“你要问什么?”伊莱亚斯问。
艾瑞克心脏乱跳,嘴唇嗫嚅好半晌,都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吾无所不知,”伊莱亚斯这样说,随后神摸出紫色潋滟的神格,“还认识吗?”
艾瑞克紫眸极具扩大,表情难以置信。
这是……
这是他的那枚神格?
“净化了,”神表情淡然,语气淡漠,“不是吾净化的。”
实际上,这枚神格一直放在娜娜莉身边。
小娜娜无聊的时候,还经常摸出来和羽毛笔滚着玩耍,玩着玩着就被净化了。
最初,神发现神格上的邪恶被净化时也很惊讶。
可小信徒身上太多的独一无二,又让神觉得理所当然。
小娜娜既然是三千年来,能唤醒光明的唯一存在,那么能净化邪恶堕神,好像也就不奇怪了。
艾瑞克急切上前半步:“吾主,是谁净化的?”
伊莱亚斯看着他,指尖滚着神格:“你的问题答案,在于你自己,而不是吾的心意。”
说完这句话,神起身从客厅里走了出去。
艾瑞克陷入了沉思之中,一直到走出庄园,被浓重的夜色包裹,他亦没有找到答案。
不过,神格被净化,这多多少少给了他希望。
或许,他可以试着努力,重新再回到光明的身边去。
庄园里,在一片安静的黑夜里,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伊莱亚斯睡不着,神还没学会睡眠。
神站在落地窗边,天幕上的红月不为人知地悄悄换了位置,专门照射在神的头顶,将轻纱月辉全投注在光明脚下。
伊莱亚斯望着红月,抬手一召:“九色鹿。”
娜娜莉房间里的九色鹿胸针闪烁了下,再出现之时,已经在神的面前。
伊莱亚斯取下一滴小信徒哥哥的神眷血,用指尖就着血勾勒出五芒星魔法阵。
魔法阵缓缓旋转,汲取着月华,闪现出整片大陆的模糊场景。
神应小信徒的承诺,帮她找哥哥。
然而,十分钟过后,伊莱亚斯皱起眉头。
怎么会没有?
“啵”五芒星魔法阵破碎,神再次绘出魔法阵二次搜寻。
又十分钟过去,魔法阵再次破碎。
伊莱亚斯仍旧没有找到人,就像是小信徒的哥哥根本不存在这个世上。
按神眷守护灵的说法,守护灵和主人同生共死,其实是守护灵为辅,主人出事守护灵会跟着出事,但守护灵消亡,却不会对主人造成影响。
既然守护灵碎片还存在,小娜娜的哥哥按理就该还活着。
除非是灵魂已经被死神接引的人类,不然只要是这片大陆上的生灵,神不可能找不到。
伊莱亚斯皱起眉头,衪想了会,随后在地上点燃一支白蜡烛。
“死神出来。”伊莱亚斯召唤死神。
顿时,房间一隅浓郁的死气翻滚,一道扛着巨大黑镰刀的暗影,在死气里若隐若现。
伊莱亚斯弹了一滴神眷血给死神:“可曾接引过这个人的灵魂?”
黑色镰刀挥动,死气里传出来轰轰的闷响,像生锈的铁磨盘在相互磨着:“不,曾。”
伊莱亚斯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片刻后,死神退下,房间里恢复正常。
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,神答应了小信徒,可现在找不到人,神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信徒交代。
神再次叹息,下了个决定。
光明神摊开手,微微伸展双臂,无数的光明点光从化身里涌出来,洋洋洒洒飘落出去。
“以光明之名,万物生灵听吾号令,为吾找到此人。”
唯一的、伟大的光明真神,用真名的名义,召唤万物生灵。
这样浩大的举动,从光明诞生以来,也只有出现过三次,前两次都是在远古,征战异世邪神的时候,而现在光明兴师动众,就为了找一名区区人类。
光明的号令,像水波一样无声无息地传了出去,最多明天早上,整片大陆的万物生灵都会知道——
光明神要找一名人类。
发送了号令,伊莱亚斯闷哼一声,撑着窗棱,按着刺疼的太阳穴。
虽然是完美化身,可到底比不上神体,用化身发送号令还是太勉强了。
伊莱亚斯坐沙发里,化身身体难受起来,就难受了整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,娜娜莉揉着眼睛来叫爸爸起床。
伊莱亚斯面色苍白,连那头和太阳一样的金发也失去了光泽,变得暗淡了。
当神出现在饭厅里,海茵吃惊的手里叉子都掉了。
“冕下?”海茵连忙捡起叉子,犹犹豫豫的问,“冕下是生病了,需要药师或者治疗师吗?”
娜娜莉牵着爸爸到饭桌前,殷勤地帮爸爸抽开椅子,小心翼翼扶着爸爸坐好。
小信徒一脸的担忧:“爸爸生病病了吗?娜娜现在给你用治疗魔法!”
伊莱亚斯拦住她,沉思着说:“贪财的人类,吾的化身出了问题,吾需要新的完美化身。”
海茵眼皮一跳,新的完美化身,就意味着需要二次神降。
而神降就表示,她又要大出血收集魔法材料!
“我冒昧问句,冕下方便说说是什么问题吗?”海茵小心翼翼问。
神沉默了会:“昨晚吾用了魔法,耗尽神力后头疼。”
海茵点头,神力耗尽是能冥想恢复的,这不是问题。
果然神说:“不过,日出之时,吾神力恢复了。”
海茵疑惑,这看上去没问题。
神接着说:“吾一晚没睡,发现即便神力恢复头不疼了,吾四肢也不对,肚腹也不对。”
话到这里,海茵挪动两下,更小心得问:“是什么样的不对?”
对这问题,神抿唇没有回答。
一边的娜娜莉急地跺脚:“爸爸快说呀,生病病了不能不说的。”
神开口,口吻甚是艰难:“吾四肢乏力,肚腹绞痛。”
说完,神又补充了句:“偶尔还会发出咕噜的响声。”
神表情非常严肃:“贪财的人类,这具化身有问题,吾要新……”
“噗嗤”神一句话没说完,海茵实在憋不住,捂着嘴耸着肩,不厚道地笑了。
神困惑,低头看小信徒。
娜娜莉睁着大眼睛,软萌萌的和爸爸对视。
然后,小娜娜伸手摸摸神的肚子,又俯身趴着去听,当真听到爸爸肚子在咕咕叫。
小信徒恍然大悟,大声说:“爸爸,你肚肚是饿痛的!”
神:“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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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法皇宫里,实力最强大的圣武者卡法国王阴沉着一张脸。
他长着金色卷曲地络腮胡须,真正的面孔看的不太清楚。
在金色的国王椅子下面,爱德华全身笼罩在黑袍子里,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。
站爱德华身边的,是灰蓝色短碎发的神厌少年——雷奥。
雷奥绕着爱德华转了两圈,似乎对他十分好奇。
上一世,他并未出现在植物林,更没有给血红水草留下一滴神厌血,发生的一切,后来都是听阿瑟薇说的。
光明神同样完美化身神降,同样神罚了爱德华。
不过,神罚的方式倒是不太一样。
雷奥要是没记错,上一世爱德华是被缚在光明十字架上,痛苦了三天三夜后才被死神接走。
但这一世光明对爱德华的神罚明显更重,两世不同的区别,雷奥只能把原因归结在自己这个重生者身上。
“雷奥,”卡法国王嗓音低沉开口,“这就是你说的纯血神眷年幼无知,最好哄骗的结果?”
纯血神眷是年幼无知,可她背后的神靠山并不好哄骗。
雷奥一手环胸,一手摩挲着下巴,低声笑起来:“国王陛下,至少我们现在知道,真正的神之圣女是谁,目标明确了,接下来的行动才更有针对性。”
卡法国王不为所动:“你毫无损失,我损失的可是一个皇子,和一个神眷血脉的公主。”
这声话瞬间让爱德华动容,他像蛆虫一样蠕动着,喉咙嘶哑地喊了声:“父亲……”
卡法国王眼神波动了丝,但没回应。
雷奥啧了两声,他伸出手,手心向上。
少年人干燥的掌心,纹路清晰,指节修长:“那现在恭喜陛下,您将重新拥有一位被深渊和黑暗喜欢的神厌皇子。”
他说着抠破掌心,猩红的神厌之血线流下来,落到爱德华的头顶。
卡法国王霍然起身,目不转睛地盯着爱德华。
不管是受光明偏爱,还是受黑暗欢迎,站队哪个阵营对卡法国王来说,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哪边的阵营能给卡法带来最大化的利益,能最有利他的统治,他就信仰谁。
爱德华也激动起来,如果他能被转化为神厌一族,那光明施加在他身上的神罚,就会被黑暗给抵消,到时候他又能重新为人,重新站在日光底下。
被娜娜莉深恶痛绝的神厌之血,徐徐从爱德华脑袋蔓延流下来,渐渐渗透进他的皮肤肌骨里。
转化,即将完成。
身处海茵庄园,正在辅导小信徒复习魔法咒语的伊莱亚斯心头一动,他指尖微抬。
刹那间——
“嗤啦”一声轻响,像冰块扔进沸水里,又像是油锅里被炸的咸鱼。
“啊!”爱德华惨叫起来,熊熊白焰从他身上,由内向外地自燃,他痛的在地上打滚。
且那白焰越烧越旺,将那股神厌之血烧成灰烬后,在爱德华身上形成巨大的光明虚影。
神的虚影转头,目光直射雷奥,威严的声音响起:“神厌之人,不得出现在吾眼前。”
话音方落,那虚影凝聚粗一枚光箭,抬手就朝雷奥射过去。
雷奥浑身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箭袭来。
“盾!”危机之时,艾瑞克凭空现身,双手撑出黑暗之盾,挡在雷奥身前。
“轰隆”光明之箭和黑暗之盾对上,像水和火的相遇,两厢吞噬消融。
但这枚光箭是神亲手所凝,艾瑞克被光箭的力道推地不断倒退。
“噗”他喉咙一甜,浓烈的光明元素让他喷出了血。
“艾瑞克?”雷奥心神震动,他心里涌起一阵后怕。
谁能想到,神罚的反噬会这样厉害,连神厌之血都不能转化。
“走,快走。”艾瑞克咬牙吐出句话。
就在这瞬间,更让人发憷的神威透过城中的光明神殿,直接笼罩下来。
爱德华身上的光明虚影凝实了一分,隐约能看到神冰冷的碧蓝星眸,还脱离了爱德华的身体,悬浮在半空。
“吾说,神厌之人当不得出现。”虚影双手平举,五支光箭成形,锋利的箭尖全对准了雷奥。
艾瑞克大骇,顾不得卡法皇族,抓起雷奥肩膀:“走!”
黑暗传送法阵,在两人脚下启动,周围的空间都带出了水纹般的波动。
此时另一边,娜娜莉遇上了不认识的字。
她肉呼呼的小短手指着,转身问伊莱亚斯:“爸爸,这个字念什么呀?长得丑丑得难写。”
伊莱亚斯抱着小信徒,下巴虚虚搁小信徒发顶,嗓音温和地带着小信徒念了一遍。
然后神接过羽毛笔,握着小信徒粉嫩嫩的小手手,教她用优雅的花体将那字写上几次。
在小信徒咿呀认字的小奶音里,神左手食指尖在书桌上随意点了两下。
于是乎,卡法皇宫里,那五支光箭尖啸着刺破空气,前两支直接扎在黑暗传送魔法阵上,强行中断传送法阵。
“哗啦”半个身体都已经被传送出去的艾瑞克和雷奥,硬是生生被光明神给打了出来。
“噗通”雷奥摔倒在地,少年死死咬着唇,脸色发白,眼底是浓烈刺骨的戾气。
“咻”第三支光箭直逼艾瑞信心口,让他不得不回顾自身安危。
后两支光箭则带着神的惩戒,嗖嗖射向雷奥。
危机关头,雷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。
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往旁边一扑,抓扯过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的爱德华挡在身前。
“神厌你敢!”端坐在王座上的卡法国王大怒,但他整个人都被神威压着,浑身无法动弹,只能亲眼看着爱德华当了雷奥的挡箭牌。
“噗噗”光箭射中**,立时光爆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爱德华半边身体都被炸成了碎肉,啪啪散落的到处都是。
但却没有半滴鲜血留下来,他也死不了,只能无比清醒地承受光明带来的痛苦。
“雷!奥!”他扭头,盯着雷奥双眼发红,没有脸的脑袋狰狞恐怖,“神厌一族,我与你们不死不休!”
“雷奥,走!”艾瑞克第二次用出传送魔法。
雷奥松了口气,他瞥了爱德华一眼,不在意的将人往边上一扔,边抬脚迈进传送阵,边摸出手帕擦手。
传送魔法阵转动起来,整个空间都被扭曲,那张手帕飘落出来,刚好盖爱德华脸上,简直就是讽刺。
雷奥心落回了原位,只要抵消了光箭攻击,仅凭一个光明虚影的实力还杀不死他。
况且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他了解光明本源。
毕竟,光明本源将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他带着这样隐晦的自得回头,这一看,差点吓得亡魂大冒。
只见光明虚影把自己幻化成了光明锁链,那锁链追着神厌气息,穿透空间,越过艾瑞克,直接缠在了神厌脖子上。
神说:“光明不止,光链不消,神厌所到之处如萤辉之于黑夜,无所遁形,神厌受万物厌恶,受生灵驱逐,世间再无汝容身之所。”
“嗡”传送魔法阵彻底启动,雷奥已经看不到卡法皇宫。
但他感觉到窒息,脖子上还有一股灼痛感。
“咳咳咳,”甫一落地,他半躬着趴地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光链?艾瑞克……帮我去掉。”
艾瑞克摇头,表情冷漠:“光链出自光明之手,我没能力去除,只有光明和太阳轮,或者黑暗才能去掉。”
雷奥捂着脖子,面容扭曲愤恨:“那岂不是以后我走到哪,只要光明想,就能知道我在哪!”
艾瑞克没有说话,他回想起刚才射向心脏的那支光箭。
外人看着凶险,可他抵挡的时候发现,那支光箭根本就是迷惑的虚影,不具备任何杀伤力。
吾主仁慈,对他手下留情了,一时间,艾瑞克心情悸动复杂。
他现在强烈的、迫切的,想要见吾主一面,即便不能靠近,距离光明近一些,那也是好的。
这种心情越想越浓烈,艾瑞克等不下去。
他对雷奥说:“我有事先离开,雷奥你不要再回日光城。”
话罢,不等雷奥拒绝,艾瑞克身影直接原地消失。
雷奥站起来,他目光落在艾瑞克消失的地方,摸着脖子上的光链。
光链灼烧的他手心发痛,然而雷奥像是感受不到般。
灰蓝短发飞扬,他掀唇笑起来,笑容阴沉森寒,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哼,”他抓着光链,手心皮肉被灼焦,“当是我最后的慈悲,等到那一日,光明倾覆,我看你还如何耀武扬威。”
说完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眺望日光城几眼,随后换了个方向,步履蹒跚地往前走。
不要紧,他知道一个人,只要找到这个人,小神眷很快就会抛弃光明。
他等着,光明的第二次沉眠。
这一切,都将在不久之后发生。
艾瑞克悄然潜进日光城,他没敢进入海茵的庄园,只在很远的地方蹲守着。
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蹲守什么,可就是想在离吾主近一些的地方。
哪怕是根本看不到吾主,可只要知道吾主是在那栋庄园里,艾瑞克都觉得心里舒服一些。
这样的情绪,不管是作为神祇时,还是成为堕神后,他都鲜少有的。
唯有在面对吾主光明,他会如此失态。
庄园里,海茵刚刚善后回来。
神倒是抱着小娜娜走得干脆,留下她收拾烂摊子。
特别是那株被神厌之血转化的血红水草,她上报圣骑士团,费了好些功夫才解决掉。
至于其他的几名神殿学生,海茵照料着送人回家,毕竟是小娜娜的同学,她不好丢下不管。
至于被破坏的植物林,海茵还要联系守林人,商议后续恢复事宜。
林林总总的反正十分麻烦。
偏偏海茵还不能跟伊莱亚斯抱怨什么,对小娜娜她更舍不得苛责半句。
最后,她也只有逮着羽毛笔折腾。
这种能预知剧情的金手指,不给她起作用,还留着做什么?不如一把火烧了。
羽毛笔痛哭流涕,再三保证,下次再有这种事关小娜娜安危的重要剧情,它一定提前支会。
如此,海茵才算放过它。
羽毛笔逃过了一劫,但太阳轮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太阳轮幻化的白发小少年,站在书房中央,微微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伊莱亚斯陪着娜娜莉练习光系初级魔法,经过这次的事,神深刻意识到小信徒缺乏自保能力。
即便小信徒身边有很多非人种族保护,可要像阿瑟薇那样,事先给小信徒加诸僵直等负面魔法状态,小信徒无法动弹,就没法召唤助力。
这个时候,如果小信徒会攻击魔法,情况就会好一些。
想到便做,伊莱亚斯帮小信徒复习了遍,她从前会背的所有初级魔法咒语,然后从光系开始,让小信徒玩着练。
于是,整个书房时不时就传来娜娜莉的奶喝声。
“光刃!”
噗叽,娜娜莉指尖冒出个光刃尖,还没成形,瞬间消散了。
娜娜莉挠挠脑袋,不死心的又伸出小手手喊:“娜娜爸爸最厉害,光刃出来。”
这回,光刃成形,不过只坚持了两秒钟。
她将咒语给改得乱七八糟,完全不按照从前背的词儿来。
伊莱亚斯也不纠正,这种初级魔法,本来就该瞬发才对。
而且小信徒喊的话也没错,所有光明都归神所有,神即是光明化身。
神纵容小信徒随心所欲,可太阳轮看不下去了。
“光系魔法才不是你这样用的,小笨蛋!”太阳轮呛声。
娜娜莉看他一眼,朝他噘嘴哼了声,转过身拿小屁股对着太阳轮。
她继续练魔法,不理坏圈圈。
伊莱亚斯抬眼,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。
太阳轮心头咯噔一下,顿时就心虚了:“吾主,我查探到艾瑞克和神厌勾结在一起,而且神厌对吾主和纯血神眷心怀不……”
“太阳轮,”伊莱亚斯声音泠泠,像是冰水回荡在暗涧里,“吾当日是如何说的?”
太阳轮低下头,默默单膝跪下了:“请吾主责罚。”
那日,神为太阳轮净化邪恶后,将之赠与小信徒,要太阳轮奉小信徒为主,要待小信徒如侍奉光明那般。
然而,在小信徒危险之时,太阳轮擅离职守,置小娜娜安危不顾,这便是没将小信徒当成主人的表现。
神,非常失望。
“太阳轮,”神眼神幽远,像是想起了久远的过去,“你认为娜娜莉不能支配你?”
太阳轮沉默了,私心里他确实是这般认为的。
他是同光明一起诞生的神器,是和光明冠、光明权杖一起,被誉为光明的象征。
而这三件神器里,他陪着吾主远古征战异世邪神,后来生出了自我意识,塑出了神格,成就了神职。
即便是坠化成暴食堕神的时候,他仍旧保留着主意识的清明,安静等待着吾主的苏醒,等待吾主醒来后,重新执掌它,清除大陆黑暗,重现光明的辉煌。
可是,吾主将他赠予了他人。
吾主,不要它了。
“你很委屈?”伊莱亚斯把玩着娜娜莉一撮细发问。
“娜娜爸爸最厉害,光刃出来。”娜娜莉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了,这一回她能留住光刃十分钟。
她不肯念正常的咒语,近乎本能,她就是知道这些光明元素,都听爸爸的话。
光明元素听爸爸的,那也要听娜娜的,不然娜娜就跟爸爸告状,哼哼!
娜娜莉人小,可无师自通学会了狐假虎威。
太阳轮目光跟着神落到娜娜莉身上,见她半个沙漏的时间,就把光刃魔法掌握了。
这样的天赋,这么快的学习速度,在人类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。
他心里讶然,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:“吾主,我是委屈。”
在光明面前,一切都无所遁形,包括谎言。
伊莱亚斯口吻无波:“未来,娜娜莉会成为半神,吾会接引她去神国,她将作为吾最宠爱的信徒,最受光明喜欢的新神祇,陪伴在吾身边永生永世,吾的一切都会同她分享,包括光明神格本源。”
最后一句话,让太阳轮心神震动。
光明的神格本源,那就是整个世界的本源!
娜娜莉浑然不知光明神格本源有多重要,她听爸爸这样说,高兴地仰起小脸,给爸爸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她还软乎乎的说:“娜娜有的,也全都给爸爸。”
小信徒又软又暖,笑的灿烂治愈,说的话也叫人心口泛甜。
星海蓝眸微微弯了下,伊莱亚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柔声说:“吾知道,下一个练光弹。”
小娜娜乖乖的把光刃换成光弹,又认认真真练习起来。
“所以,你还委屈吗?”伊莱亚斯问太阳轮。
太阳轮怔了半晌,而后强烈反对:“吾主,光明神格本源是世界的根本,吾主请慎重。”
伊莱亚斯目光深深地看着他,最后摆手说:“你回神国,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不必跟在吾身边。”
听闻这话,太阳轮心口一窒,小少年蓦地就难过起来。
吾主不要他之后,也不需要他了吗?
太阳轮不应,他一言不发地变成原形,赖皮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。
娜娜莉停下了练习,她看看小圈圈又看看爸爸。
然后,她扯了扯爸爸袖子,小声说:“爸爸,你不要对小圈圈太坏了,它是神明大人的太阳轮,小心它给神明大人告状哦。”
本就憋着一口气的太阳轮,被这话给气的在地上弹跳了几下。
它是背后告状的小人吗?
伊莱亚斯瞥太阳轮一眼:“你说得对,把它丢盐水池里泡着吧,免得它告状。”
娜娜莉想了想点头:“好的叭,泡完了爸爸就不要生小圈圈的气了,海茵茵说,为别人的错气坏自己身体,非常非常亏本,比没赚到小金币还不划算。”
伊莱亚斯低笑出声,抬手一挥,太阳轮就被丢到厨房盐水池子里。
太阳轮沉没到池底,没神的准允,它会全身长满锈斑的泡到天长地久。
处理了太阳轮,伊莱亚斯抱着小娜娜,教她能保命的魔法禁咒。
当然这种禁咒以小信徒目前的身体来说,只能施放一次,不过一施放出来,拖延的时间就足够神从任何地方赶到。
娜娜莉学的超级认真,比刚才练习魔法还认真。
伊莱亚斯问她,为什么这么认真?
小娜娜想了半天,然后愣愣的说:“爸爸,娜娜不知道,娜娜不想跑……”
虽然都忘了,可她耳边总会时不时响起,很多人叫她快跑的声音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,但是心里很不情愿。
娜娜不想跑,娜娜再也不想跑了。
即便是当个不乖的坏孩子,娜娜都不要再跑了。
伊莱亚斯听不到小信徒的心声,可从她的表情看出了端倪。
小信徒的过去还没有找回来,可从现在有的线索来看,小信徒遗忘的,十有**都是不太好的经历。
神心疼了。
伊莱亚斯低头亲了亲小娜娜额头:“不想跑就不跑,吾教你最厉害的魔法,吾也会一直保护你。”
娜娜莉拱进爸爸怀里,嗅着熟悉的气息安定下来。
良久之后,她软软地嘀咕了句:“谢谢爸爸,谢谢爸爸对娜娜这么好。”
娜娜有爸爸,娜娜现在很幸福的哦。
娜娜莉心里想着这句话,她想说出来给所有人知道。
半夜,月明星稀。
盐水池子里,涟漪荡起,水波轻晃。
不一会,金光灿灿的太阳轮冒头了。
瞅着四下无人,它循着察觉到的气息,嗖地飞出了厨房。
庄园偏僻的暗影角落里,黑暗的连夜灯也照射不亮。
太阳轮悬浮在半空,滴溜溜一转,将轮身上的盐水甩向那个角落,并喝道:“出来。”
艾瑞克无奈现身,抬手挡开盐水珠:“太阳轮是我。”
太阳轮冷笑一声,化为人形,他凭空悬浮着,白发还湿哒哒的。
他说:“你来干什么,吾主不欢迎你。”
艾瑞克看了眼光明的方向:“吾主对卡法三皇子爱德华降下神罚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不用你说。”太阳轮打断他的话。
艾瑞克沉默了,他说不出别的来。
太阳轮不耐烦了:“你到底来干什么?不会是想对小神眷不利?怎么你护着的神厌还不死心?”
他揉按十指,伸展腿脚,准备大战一场。
他这回要是保护了小神眷,吾主肯定就不会再赶他走了。
艾瑞克摇头:“我是看吾主的,我想问吾主一句话。”
太阳轮扬起下颌,高傲不屑。
两人就这样对峙者,一个是偷偷潜入,心里忐忑不安,一个是本就做了错事,还在受罚,摸不清吾主的态度,心里正心虚。
一时间,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就这样僵持不下。
庄园里,谁都没注意到,娜娜莉大半夜的,竟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。
她摸了张干爽的帕子,又还拿了专门找海茵茵要的保养油,穿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裙,趿着小鞋子,偷偷摸摸往厨房去。
娜娜莉边猫着腰蹑手蹑脚,边跟带路的羽毛笔说话:“笔笔,爸爸真的在睡觉吗?咱们不能让爸爸发现的。”
羽毛笔回道:“你爸爸这具化身虽然实力超群,但是和人类一样,也是需要睡觉的。”
小娜娜放心了,她直起身兜着保养油,啪嗒啪嗒往厨房跑。
“笔笔,我跟你讲,小圈圈最讨厌盐水池了,不过我拿了这个油油,海茵茵说是专门保养的,小圈圈抹上去就不怕生锈啦。”她欢欢喜喜的,小脸上都有光。
羽毛笔轻蔑地扭了下身子:“小娜娜,你管太阳轮干什么?它都不保护你,生锈了也活该。”
娜娜莉茫然无辜:“小圈圈为什么要保护娜娜?小圈圈是神明大人的呀,爸爸说了,以后他会保护娜娜,今天娜娜还学了很厉害的魔法。”
羽毛笔整只都打结了,不晓得要怎么跟娜娜莉解释。
它问:“小娜娜,你爸爸和别人都不一样,你没发现吗?而且你爸爸有很多化身,我告诉你啊,只有神才有很多化身的,所以你爸爸就是……”
娜娜莉忽然不走了,羽毛笔撞到她脑袋上,差点掉地下去。
“你乱说,”娜娜莉鼓着腮帮子,气呼呼地看着羽毛笔,“爸爸是娜娜跟神明大人许愿来的,当然和别人不一样,爸爸会很多魔法,是最厉害的爸爸,爸爸就是娜娜的爸爸,才不是别的什么。”
羽毛笔:“……”
它没想到,娜娜莉反应这么大,而且她似乎很抗拒,爸爸就是神明这件事。
羽毛笔困惑了,它不懂人类的思维,更不懂小幼崽的。
娜娜莉握住羽毛笔,绷着小脸严肃告诉它:“笔笔不准再说爸爸,你再乱说,娜娜以后都不跟你好了。”
羽毛笔懵懵地弯了弯羽毛尖,它不说,它再也不说了。
“那娜娜现在就跟你和好。”娜娜莉自顾自的和羽毛笔闹掰,转头又自顾自跟它和好。
从头到尾,羽毛笔都晕乎乎的,整只就是我在哪,我是谁,我在干什么的状态。
两小只还没摸进厨房,羽毛笔尾毛颤了两颤,它忽然带着娜娜莉一拐弯,偏了个方向。
当时,太阳轮率先沉不住气:“对堕落到深渊和黑暗之主怀抱的背叛属神,吾主是不会见你的,你还不赶紧走。”
艾瑞克不甘心,他守了大半天,都没见吾主出门,这会都摸进了庄园,要这样就走了,就是件憾事。
“你不是吾主,怎么知道吾主不会见我?”艾瑞克反驳回去,“我只问一个问题,问完就走。”
说着,艾瑞克抬脚。
“嗡”太阳轮手上凝出金色长木仓,唰的一下拦住:“你敢再进一步试试?”
艾瑞克抿着唇,身上黑暗涌动,紫眸颜色就更深了。
似乎,一场大战一触即发。
两人对望一会,太阳轮烦躁地撸了把白发,散了长木仓,不想跟艾瑞克动手:“你要问什么,我帮你问,你赶紧走。”
艾瑞克也退一步,他散去黑暗:“你近点,我跟你说。”
两人各自向前几步,私自出盐水池,太阳轮本就心虚得很,现在还跟艾瑞克有关系,他就更心虚了。
白发小少年摸了摸鼻子,转头朝四周看了圈:“你快点说,幸好没人看到,要是吾主误会了我,我不放过你。”
艾瑞克无奈,他也不敢在这庄园里久呆:“我进来之时侦查过了,庄园里所有人类都睡着了,不会有……”人?
他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太阳轮背后的忍冬矮丛窸窸窣窣。
再然后,一颗毛茸茸的金发小脑袋钻了出来,忍冬翠绿的叶片插在金发间,就像是一条钻洞的小狗狗。
太阳轮浑身僵硬,他咔咔转身。
两人同时看到,金发小脑袋甩了甩,一抬起来,正正就逮着半夜做贼的两神!
艾瑞克:“……”
太阳轮:“……”
娜娜莉懵圈了瞬间,猛地跳出来。
她指着两人,中气十足地奶喝一声:“臭圈圈和大坏人,娜娜逮着你们啦!”
艾瑞克、太阳轮:“!!!”
半夜当贼的两神,并小奶贼一只,三只被当场抓住了。
伊莱亚斯从前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睡觉的,是以这具完美化身,第一天晚上睡觉,神因为不习惯,睡的十分浅。
神清楚“看到”艾瑞克偷溜进来,还“看到”太阳轮私自跑出盐水池子。
神唯独没注意到小信徒。
毕竟,按照常理,大半夜的小信徒已经在梦魇构建的美梦里玩耍了,谁能想到她还会让梦魇将她带离梦境,唤醒过来。
亮若白昼的客厅里,金色的水晶吊顶,光线折射出五彩的点光。
娜娜莉背着小手手,偷偷摸摸拿小眼神瞥爸爸。
伊莱亚斯半垂眼眸,翘着大长腿,坐在单人沙发里,他手搁鎏金雕花扶手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“嗒嗒嗒”有节奏的敲击声,像是同时敲在三只心上。
娜娜莉率先憋不住,她缩了缩肩,嗫嚅着说:“爸爸,娜娜错了,娜娜以后乖乖睡觉,保证不犯了,再不好好睡觉,娜娜就把咔咔给爸爸看管。”
无辜躺木仓的梦魇独眼都瞪圆了:“叽叽!”
小娜娜,你就这么把我卖了,我这么不值钱的吗?!
说完,娜娜莉鼓起勇气,伸手去勾爸爸的大手手。
伊莱亚斯其实不生小信徒的气,他叹息一声反手握住肉呼呼的小手。
神说:“娜娜莉,吾说过的,无论任何时候,吾都不会生你的气,你为何总记不住?”
娜娜莉茫然地望着爸爸,不知道为什么,爸爸这么说,她非但不觉得高兴,反而心里还堵得慌。
“爸爸,”她忽然高声喊道,“爸爸,你你抽娜娜手心吧,你不要不生娜娜的气,娜娜要是做错了,你就生气,生气就抽娜娜手心。”
说完,在神不解的眼神里,她犹豫地补充了句:“娜娜怕疼,爸爸可不可以轻一点点?”
伊莱亚斯强调:“吾不生你气。”
神,舍不得责怪小信徒。
娜娜莉把小手手往爸爸面前送:“不要,娜娜不对的地方,爸爸就要生气!”
她看到过的,别人家的爸爸,生气的时候,还会揍小孩子的屁股。
神不解,但执拗不过小信徒,只有象征性地拿手轻轻拍了她小手一下。
“好了,吾抽你手心了,现在乖乖去睡觉。”伊莱亚斯让总管塞班带小信徒回房间。
被爸爸抽过了手心,娜娜莉总算心里不堵了,她走之前,将兜着的保养油塞给太阳轮。
她还说:“小圈圈,海茵茵说这是抹了不生锈的油油,你记得要涂身上。”
太阳轮讶然:“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,半夜才起来的?”
娜娜莉理所当然点头:“是的呀。”
小圈圈被爸爸惩罚了呢,她原先不敢让爸爸知道的。
太阳轮喉咙发紧,他注视着娜娜莉眼睛,一字一句问:“你不怪我没保护你吗?”
娜娜莉挥着小手,把对羽毛笔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:“你是神明大人的太阳轮,为什么要保护娜娜?娜娜有爸爸保护的。”
她根本就没把太阳轮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,所以对他的失职半点都不失望。
太阳轮捏紧了保养油瓶子,不被承认吗?所以就不被期待?
白发小少年本该高兴的,这样的话,兴许他又能回到吾主身边。
可是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保养油,忽的就强烈地自责内疚起来。
他是神,即便没有神格和神职,他也还是神器。
不管是哪一重的身份,对于人类小幼崽来说,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强大存在。
他这样的存在,有谁会关心他是不是真的会生锈呢?
然而,小幼崽关心。
他被瞧不起的弱小幼崽关心了!
小幼崽不仅关心,还专门半夜爬起来送他保养油。
这样的关心,是太阳轮第一次体会到。
刹那间,他心里五味杂全,舌根酸涩的滋味非常不好受。
太阳轮低着头,没人看得清楚他的表情,只那双握着保养油瓶子的手,微微发白用力。
娜娜莉被塞班牵着,跟爸爸说了晚安,就啪嗒啪嗒回房去了。
客厅里,就只剩伊莱亚斯和太阳轮,以及艾瑞克。
“请吾主再给我一次机会,”太阳轮率先开口,单膝跪下,“我定侍奉吾主那般,侍奉光明使女娜娜莉。”
神看向太阳轮,没有回应。
太阳轮继续说:“如果吾主不同意,我就去找使女签订主仆契约,娜娜莉为主,我为仆。”
这话一落,一边的艾瑞克震惊了。
太阳轮身为三大神器之首,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祇,现在竟然说出甘愿为仆的话来。
“你疯了吗?”艾瑞克低声道。
太阳轮没理他,而是抬起头,小少年那双眼睛这会澄亮得惊人,表情也热烈得吓人。
“为何?”伊莱亚斯问。
太阳轮抱紧了保养油瓶子,抿着嘴巴没回答。
可神洞悉一切,伊莱亚斯点头应允:“只一次机会,汝若保护不好吾的小信徒,汝便沦为废铁。”
太阳轮站起身,重重点了点头。
随后,他宝贝地捧着保养油,转身回厨房盐水池了。
在经过艾瑞克身边时,他斜睨对方一眼,很隐晦地扬了下保养油瓶子。
就非常的挑衅,身后还像有条尾巴,得意地摇来晃去。
吾主可是说了,往后要和小笨蛋共享光明神格本源的,相当于小笨蛋就是第二光明,
第二光明的小笨蛋送他保养油了,他现在心情好得很。
“哼哼,我有礼物,小笨蛋特别送的,”太阳轮很小声的在艾瑞克耳边哼了哼,“你没有。”
艾瑞克:“……”
不就一瓶保养油吗?幼稚!
暂不说太阳轮回了厨房,将自己从头到脚抹上保养油,然后迫不及待跳进盐水池里是何心情。
反正,太阳轮就觉得,他现在能在盐水池里泡上一万年都不带怕的。
客厅里,只有艾瑞克和伊莱亚斯之后,就陷入窒息般的寂静。
伊莱亚斯只是对小信徒感情浓烈无数倍,对曾经的属神,衪仍旧和真神的态度并无差异。
“你要问什么?”伊莱亚斯问。
艾瑞克心脏乱跳,嘴唇嗫嚅好半晌,都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吾无所不知,”伊莱亚斯这样说,随后神摸出紫色潋滟的神格,“还认识吗?”
艾瑞克紫眸极具扩大,表情难以置信。
这是……
这是他的那枚神格?
“净化了,”神表情淡然,语气淡漠,“不是吾净化的。”
实际上,这枚神格一直放在娜娜莉身边。
小娜娜无聊的时候,还经常摸出来和羽毛笔滚着玩耍,玩着玩着就被净化了。
最初,神发现神格上的邪恶被净化时也很惊讶。
可小信徒身上太多的独一无二,又让神觉得理所当然。
小娜娜既然是三千年来,能唤醒光明的唯一存在,那么能净化邪恶堕神,好像也就不奇怪了。
艾瑞克急切上前半步:“吾主,是谁净化的?”
伊莱亚斯看着他,指尖滚着神格:“你的问题答案,在于你自己,而不是吾的心意。”
说完这句话,神起身从客厅里走了出去。
艾瑞克陷入了沉思之中,一直到走出庄园,被浓重的夜色包裹,他亦没有找到答案。
不过,神格被净化,这多多少少给了他希望。
或许,他可以试着努力,重新再回到光明的身边去。
庄园里,在一片安静的黑夜里,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伊莱亚斯睡不着,神还没学会睡眠。
神站在落地窗边,天幕上的红月不为人知地悄悄换了位置,专门照射在神的头顶,将轻纱月辉全投注在光明脚下。
伊莱亚斯望着红月,抬手一召:“九色鹿。”
娜娜莉房间里的九色鹿胸针闪烁了下,再出现之时,已经在神的面前。
伊莱亚斯取下一滴小信徒哥哥的神眷血,用指尖就着血勾勒出五芒星魔法阵。
魔法阵缓缓旋转,汲取着月华,闪现出整片大陆的模糊场景。
神应小信徒的承诺,帮她找哥哥。
然而,十分钟过后,伊莱亚斯皱起眉头。
怎么会没有?
“啵”五芒星魔法阵破碎,神再次绘出魔法阵二次搜寻。
又十分钟过去,魔法阵再次破碎。
伊莱亚斯仍旧没有找到人,就像是小信徒的哥哥根本不存在这个世上。
按神眷守护灵的说法,守护灵和主人同生共死,其实是守护灵为辅,主人出事守护灵会跟着出事,但守护灵消亡,却不会对主人造成影响。
既然守护灵碎片还存在,小娜娜的哥哥按理就该还活着。
除非是灵魂已经被死神接引的人类,不然只要是这片大陆上的生灵,神不可能找不到。
伊莱亚斯皱起眉头,衪想了会,随后在地上点燃一支白蜡烛。
“死神出来。”伊莱亚斯召唤死神。
顿时,房间一隅浓郁的死气翻滚,一道扛着巨大黑镰刀的暗影,在死气里若隐若现。
伊莱亚斯弹了一滴神眷血给死神:“可曾接引过这个人的灵魂?”
黑色镰刀挥动,死气里传出来轰轰的闷响,像生锈的铁磨盘在相互磨着:“不,曾。”
伊莱亚斯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片刻后,死神退下,房间里恢复正常。
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,神答应了小信徒,可现在找不到人,神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信徒交代。
神再次叹息,下了个决定。
光明神摊开手,微微伸展双臂,无数的光明点光从化身里涌出来,洋洋洒洒飘落出去。
“以光明之名,万物生灵听吾号令,为吾找到此人。”
唯一的、伟大的光明真神,用真名的名义,召唤万物生灵。
这样浩大的举动,从光明诞生以来,也只有出现过三次,前两次都是在远古,征战异世邪神的时候,而现在光明兴师动众,就为了找一名区区人类。
光明的号令,像水波一样无声无息地传了出去,最多明天早上,整片大陆的万物生灵都会知道——
光明神要找一名人类。
发送了号令,伊莱亚斯闷哼一声,撑着窗棱,按着刺疼的太阳穴。
虽然是完美化身,可到底比不上神体,用化身发送号令还是太勉强了。
伊莱亚斯坐沙发里,化身身体难受起来,就难受了整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,娜娜莉揉着眼睛来叫爸爸起床。
伊莱亚斯面色苍白,连那头和太阳一样的金发也失去了光泽,变得暗淡了。
当神出现在饭厅里,海茵吃惊的手里叉子都掉了。
“冕下?”海茵连忙捡起叉子,犹犹豫豫的问,“冕下是生病了,需要药师或者治疗师吗?”
娜娜莉牵着爸爸到饭桌前,殷勤地帮爸爸抽开椅子,小心翼翼扶着爸爸坐好。
小信徒一脸的担忧:“爸爸生病病了吗?娜娜现在给你用治疗魔法!”
伊莱亚斯拦住她,沉思着说:“贪财的人类,吾的化身出了问题,吾需要新的完美化身。”
海茵眼皮一跳,新的完美化身,就意味着需要二次神降。
而神降就表示,她又要大出血收集魔法材料!
“我冒昧问句,冕下方便说说是什么问题吗?”海茵小心翼翼问。
神沉默了会:“昨晚吾用了魔法,耗尽神力后头疼。”
海茵点头,神力耗尽是能冥想恢复的,这不是问题。
果然神说:“不过,日出之时,吾神力恢复了。”
海茵疑惑,这看上去没问题。
神接着说:“吾一晚没睡,发现即便神力恢复头不疼了,吾四肢也不对,肚腹也不对。”
话到这里,海茵挪动两下,更小心得问:“是什么样的不对?”
对这问题,神抿唇没有回答。
一边的娜娜莉急地跺脚:“爸爸快说呀,生病病了不能不说的。”
神开口,口吻甚是艰难:“吾四肢乏力,肚腹绞痛。”
说完,神又补充了句:“偶尔还会发出咕噜的响声。”
神表情非常严肃:“贪财的人类,这具化身有问题,吾要新……”
“噗嗤”神一句话没说完,海茵实在憋不住,捂着嘴耸着肩,不厚道地笑了。
神困惑,低头看小信徒。
娜娜莉睁着大眼睛,软萌萌的和爸爸对视。
然后,小娜娜伸手摸摸神的肚子,又俯身趴着去听,当真听到爸爸肚子在咕咕叫。
小信徒恍然大悟,大声说:“爸爸,你肚肚是饿痛的!”
神:“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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