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六章 任性
周晓梅之前几次在医院的表现让我一点也无法集中精神,最主要的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偶尔会变得神经质的情况愈来愈严重。
我知道她这种情况眼下并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好起来的,她的情况一旦开始恶化,首当其冲影响到的就是身边的人,我已经提早和罗天佑打好招呼,他应该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。
下午的时候我很快回去了急诊科,听说今天门诊部那边好像有什么大新闻,我们几个在这边倒是找了好久都没有寻找到门诊部,反而王主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回来了,原来好像是有谁在一周之内将某些病人的资料全部都转移了出去。
咱们医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病人的资料外泄的事情,所以我们也只是完全当作一个八卦来听,完全没意识到这算是个什么情况。
至于陈树那边,自从事情发生了之后,他似乎一直都在忙着保留自己家族的房子,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搬出去。
不过现在据说村里的意见非常大,看起来并不是他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
我其实私底下也和陈树谈论过,彼此之间看待这件事情的眼光似乎并不太一致就是了。
我大致上巡了一次房间,今天的病房里面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好像是死亡一样的感觉,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,但仔细看了看,今天但凡是急诊科里面本身属于病情比较严重的人好像都是如此。
还好我下午还有课,所以早上的事情就算是这么暂时蒙混过去了。
“那你在餐桌边坐一会,马上就好。”罗天佑的黑色带绒夹克显得愈加帅气挺拔,他语气平淡,听话人却满心暖洋洋的。
罗天佑虽说自己只会煮面,做起来确实得心应手,熟练得很,这让坐在白色餐桌旁的周晓梅很是惊讶。
“趁热吃。”罗天佑端上两碟面,给周晓梅放好餐具,便兀自吃起来。
周晓梅看着很有卖相的面,再看看罗天佑有些狼吞虎咽的模样,动了动叉子,眼泪便聚到了眼眶。
“要不,以后,你到我们家吃饭好了?”周晓梅吃了第一根面,低头假装不经意询问。
“我不习惯。”罗天佑没有看周晓梅,拒绝得很直接。
“那你总不能每天吃面吧!”周晓梅急急补充道。
“我可以在外面吃,山珍海味,都OK,我不差钱。”罗天佑看了周晓梅一眼,淡淡道。
“我知道你不差钱,可是,外面的总没有家里好。”周晓梅低声说。
“我早就没家了。”罗天佑的声音凉凉的。
周晓梅张张嘴,最终还是往嘴里塞了几根面,喉咙涩涩的。
“或许,李桐,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小时候,就是,来这之前的事吗?”周晓梅试探着问,说完就后悔了,因为她注意到罗天佑明显一愣。
气氛持续尴尬,不断输入暖气也无法温热周晓梅忐忑的心。
罗天佑只是低头吃着面。
“那一年啊,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”罗天佑把最后一根面解决,放下叉子,突然淡然开口。
周晓梅抬起故意低很低的头,惊讶看着罗天佑。187
“我爸,你见过的,他在春节说要和我妈离婚,年夜饭也是在外面吃的,我妈是个倔强的女人,她没有歇斯底里,也没有苦苦纠缠,只是告诉我,爸爸公务繁忙,可能以后会很少回家。“罗天佑向来直接,谈起回忆,仿佛事前编好一样。
周晓梅意料之内,点点头,眼睛里满是疼惜。
“后来,我才听家里的仆人偷偷在讲,我爸有了外遇,打算要抛弃我和妈妈了。”罗天佑的眼眶干干的,没有动容的痕迹,“于是,我跑去给我小姨打电话,对了,其实那时候,小姨才二十岁,你刚见到她那会,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熟的。我和她很亲近,跟姐弟一样。”
周晓梅恍然大悟,难怪十来年了,罗天佑所谓的妈妈一点老去的痕迹都没有,如今算来也就是三十岁出头而已。
“她跟我说别想太多,事情大人会处理,但我已经明白,事情的真相。”罗天佑拿起叉子捣鼓碟子里的残料,继续说。
周晓梅相信这话,虽说女生一般比男生早熟,但同岁的罗天佑绝对比自己懂事早。
“后来,我看到爸爸回来收拾衣物。妈妈很沉默地去了后院浇花,我一个人在门口看着爸爸忙碌地收拾着,迫不及待的样子,好像离开这个家就解脱了。我挡住出口,爸爸跟我解释去出差,很快就回来。我说‘你骗人,你是要抛弃我和妈妈了’,他脸色变得很差,甩开我气势汹汹跑去找妈妈理论。”
“他们吵的内容,我没有记忆,但,一向内敛的爸爸急着说了很多话,妈妈只是沉默。我唯一还记得的是最后妈妈心平气和的那句‘我不是林黛玉,少了你,这个家不会有什么变化,我没必要给我儿子灌输怨念’。”罗天佑说起妈妈,满眼的光芒。
周晓梅看得出来,罗天佑很崇拜他的妈妈。
“我外公家是书香门第,妈妈才华横溢,那时候远近颇有名气,爸爸家世代经商,早已积累殷实的家底。爸爸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姓秋的女——秋姨。”罗天佑顿了顿,改了口,“你也见过了。他们很相爱,可惜门不当户不对,被长辈棒打鸳鸯了,秋姨一个人远走他国。因为外公和我爷爷是老相识,便撮合了我爸爸和妈妈。这样,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就结婚了。第二年,我便出生了,有了我,他们还是很开心的。可后来,家里的长辈接二连三离了世,先是爷爷奶奶,后面是外公外婆,短短三年时间。整个家庭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,外面的传言也很多,说是这段婚姻不吉利。爸爸本就不爱妈妈,妈妈又是淡然的性子,加上爷爷去世对家族生意形成影响,爸爸压力很大,经常在外面买醉。”
听着罗天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,周晓梅心里感概万分——爱情,果然是将就不得的。
看周晓梅听得认真,罗天佑继续回忆:“秋姨恰好那时候回国了,听说了我们家里的事,找到爸爸极力安慰他,两人一下子就旧情复燃了。拖了不久,爸爸就开口跟我妈提了。是我妈主动要求的离婚,要强的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。”
周晓梅仿佛明白了罗天佑倔强的个性是来源何处。
“他们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那天,正逢梅雨季节,天空下着绵绵细雨,我记得很清楚,出发之前,妈妈跟我说了很多道理,不要怨爸爸,即使分开了,爸爸还是我爸爸,妈妈也一样。我很乖地坐在玻璃窗前,等妈妈回家。”罗天佑的语气开始有了起伏。
“我没有等来妈妈。却是小姨脚步慌乱,头发湿漉漉,跑进我房间,二话不说,牵起我就走。我们在医院,看到了安静躺着的妈妈,她的脸还是那么平和,那么美。回来的途中,出的车祸。”罗天佑低下头,在碟子里画着轮廓。
周晓梅伸出手,握住罗天佑的手背。罗天佑停在动作,久久不语,周晓梅耐心等着。
“我对匆匆赶来,满脸愧疚的爸爸说了脏话,我骂他是混蛋,不负责任的混蛋。如果,我说如果,妈妈没有走,我不会恨他,可妈妈走了。”罗天佑平复心情,淡淡说。
“我恨他,恨他作为一个男人,不能承担起男人的责任。娶了我妈,不能给她幸福,生了我,不能给我完整的家。我更恨,秋——姨。她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。”罗天佑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,浓浓的怨气从眸子里升腾。
“李桐,过去的事情,咱们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周晓梅首次插话,安慰道。
“嗯,我已经放下了,也想通了,只是那时候的心情太深刻。可是,后面发生的事情,注定了我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。”罗天佑缓和了情绪,说话速度变慢,“妈妈走后,爸爸把我接到他和秋姨的住所,每个人都讨好我,忍让我,可是我再也没有表情,再也没有张口说一句话,我认为他们都是欠我的,欠我一个妈妈,一个家。不到两个月,秋姨就怀孕了。我看到大家欣喜的表情,心里的怨就越是浓,看着秋姨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”
罗天佑的脸上没有怨气,反倒有些悔意。
“我愈加不听话,愈加跟爸爸反着干,他却不恼,也不多搭理我,只是每天抚摸着秋姨的肚子,乐呵呵地笑个不停。反倒是秋姨,每天哄着我吃东西,哄着我睡觉。我的心里充满了怨恨,她越是对我好,我就越是觉得她做作,越觉得她恶心。
终于有一天,她到二楼来叫我起床,我不起,她便一直哄着,我就是不起,她当时可能是身子也不太舒适,就叹息着转身离开了。
我听着他这个故事,总觉得好像有自己的某个影子在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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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她这种情况眼下并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好起来的,她的情况一旦开始恶化,首当其冲影响到的就是身边的人,我已经提早和罗天佑打好招呼,他应该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。
下午的时候我很快回去了急诊科,听说今天门诊部那边好像有什么大新闻,我们几个在这边倒是找了好久都没有寻找到门诊部,反而王主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回来了,原来好像是有谁在一周之内将某些病人的资料全部都转移了出去。
咱们医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病人的资料外泄的事情,所以我们也只是完全当作一个八卦来听,完全没意识到这算是个什么情况。
至于陈树那边,自从事情发生了之后,他似乎一直都在忙着保留自己家族的房子,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搬出去。
不过现在据说村里的意见非常大,看起来并不是他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
我其实私底下也和陈树谈论过,彼此之间看待这件事情的眼光似乎并不太一致就是了。
我大致上巡了一次房间,今天的病房里面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好像是死亡一样的感觉,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,但仔细看了看,今天但凡是急诊科里面本身属于病情比较严重的人好像都是如此。
还好我下午还有课,所以早上的事情就算是这么暂时蒙混过去了。
“那你在餐桌边坐一会,马上就好。”罗天佑的黑色带绒夹克显得愈加帅气挺拔,他语气平淡,听话人却满心暖洋洋的。
罗天佑虽说自己只会煮面,做起来确实得心应手,熟练得很,这让坐在白色餐桌旁的周晓梅很是惊讶。
“趁热吃。”罗天佑端上两碟面,给周晓梅放好餐具,便兀自吃起来。
周晓梅看着很有卖相的面,再看看罗天佑有些狼吞虎咽的模样,动了动叉子,眼泪便聚到了眼眶。
“要不,以后,你到我们家吃饭好了?”周晓梅吃了第一根面,低头假装不经意询问。
“我不习惯。”罗天佑没有看周晓梅,拒绝得很直接。
“那你总不能每天吃面吧!”周晓梅急急补充道。
“我可以在外面吃,山珍海味,都OK,我不差钱。”罗天佑看了周晓梅一眼,淡淡道。
“我知道你不差钱,可是,外面的总没有家里好。”周晓梅低声说。
“我早就没家了。”罗天佑的声音凉凉的。
周晓梅张张嘴,最终还是往嘴里塞了几根面,喉咙涩涩的。
“或许,李桐,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小时候,就是,来这之前的事吗?”周晓梅试探着问,说完就后悔了,因为她注意到罗天佑明显一愣。
气氛持续尴尬,不断输入暖气也无法温热周晓梅忐忑的心。
罗天佑只是低头吃着面。
“那一年啊,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”罗天佑把最后一根面解决,放下叉子,突然淡然开口。
周晓梅抬起故意低很低的头,惊讶看着罗天佑。187
“我爸,你见过的,他在春节说要和我妈离婚,年夜饭也是在外面吃的,我妈是个倔强的女人,她没有歇斯底里,也没有苦苦纠缠,只是告诉我,爸爸公务繁忙,可能以后会很少回家。“罗天佑向来直接,谈起回忆,仿佛事前编好一样。
周晓梅意料之内,点点头,眼睛里满是疼惜。
“后来,我才听家里的仆人偷偷在讲,我爸有了外遇,打算要抛弃我和妈妈了。”罗天佑的眼眶干干的,没有动容的痕迹,“于是,我跑去给我小姨打电话,对了,其实那时候,小姨才二十岁,你刚见到她那会,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熟的。我和她很亲近,跟姐弟一样。”
周晓梅恍然大悟,难怪十来年了,罗天佑所谓的妈妈一点老去的痕迹都没有,如今算来也就是三十岁出头而已。
“她跟我说别想太多,事情大人会处理,但我已经明白,事情的真相。”罗天佑拿起叉子捣鼓碟子里的残料,继续说。
周晓梅相信这话,虽说女生一般比男生早熟,但同岁的罗天佑绝对比自己懂事早。
“后来,我看到爸爸回来收拾衣物。妈妈很沉默地去了后院浇花,我一个人在门口看着爸爸忙碌地收拾着,迫不及待的样子,好像离开这个家就解脱了。我挡住出口,爸爸跟我解释去出差,很快就回来。我说‘你骗人,你是要抛弃我和妈妈了’,他脸色变得很差,甩开我气势汹汹跑去找妈妈理论。”
“他们吵的内容,我没有记忆,但,一向内敛的爸爸急着说了很多话,妈妈只是沉默。我唯一还记得的是最后妈妈心平气和的那句‘我不是林黛玉,少了你,这个家不会有什么变化,我没必要给我儿子灌输怨念’。”罗天佑说起妈妈,满眼的光芒。
周晓梅看得出来,罗天佑很崇拜他的妈妈。
“我外公家是书香门第,妈妈才华横溢,那时候远近颇有名气,爸爸家世代经商,早已积累殷实的家底。爸爸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姓秋的女——秋姨。”罗天佑顿了顿,改了口,“你也见过了。他们很相爱,可惜门不当户不对,被长辈棒打鸳鸯了,秋姨一个人远走他国。因为外公和我爷爷是老相识,便撮合了我爸爸和妈妈。这样,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就结婚了。第二年,我便出生了,有了我,他们还是很开心的。可后来,家里的长辈接二连三离了世,先是爷爷奶奶,后面是外公外婆,短短三年时间。整个家庭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,外面的传言也很多,说是这段婚姻不吉利。爸爸本就不爱妈妈,妈妈又是淡然的性子,加上爷爷去世对家族生意形成影响,爸爸压力很大,经常在外面买醉。”
听着罗天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,周晓梅心里感概万分——爱情,果然是将就不得的。
看周晓梅听得认真,罗天佑继续回忆:“秋姨恰好那时候回国了,听说了我们家里的事,找到爸爸极力安慰他,两人一下子就旧情复燃了。拖了不久,爸爸就开口跟我妈提了。是我妈主动要求的离婚,要强的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。”
周晓梅仿佛明白了罗天佑倔强的个性是来源何处。
“他们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那天,正逢梅雨季节,天空下着绵绵细雨,我记得很清楚,出发之前,妈妈跟我说了很多道理,不要怨爸爸,即使分开了,爸爸还是我爸爸,妈妈也一样。我很乖地坐在玻璃窗前,等妈妈回家。”罗天佑的语气开始有了起伏。
“我没有等来妈妈。却是小姨脚步慌乱,头发湿漉漉,跑进我房间,二话不说,牵起我就走。我们在医院,看到了安静躺着的妈妈,她的脸还是那么平和,那么美。回来的途中,出的车祸。”罗天佑低下头,在碟子里画着轮廓。
周晓梅伸出手,握住罗天佑的手背。罗天佑停在动作,久久不语,周晓梅耐心等着。
“我对匆匆赶来,满脸愧疚的爸爸说了脏话,我骂他是混蛋,不负责任的混蛋。如果,我说如果,妈妈没有走,我不会恨他,可妈妈走了。”罗天佑平复心情,淡淡说。
“我恨他,恨他作为一个男人,不能承担起男人的责任。娶了我妈,不能给她幸福,生了我,不能给我完整的家。我更恨,秋——姨。她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。”罗天佑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,浓浓的怨气从眸子里升腾。
“李桐,过去的事情,咱们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周晓梅首次插话,安慰道。
“嗯,我已经放下了,也想通了,只是那时候的心情太深刻。可是,后面发生的事情,注定了我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。”罗天佑缓和了情绪,说话速度变慢,“妈妈走后,爸爸把我接到他和秋姨的住所,每个人都讨好我,忍让我,可是我再也没有表情,再也没有张口说一句话,我认为他们都是欠我的,欠我一个妈妈,一个家。不到两个月,秋姨就怀孕了。我看到大家欣喜的表情,心里的怨就越是浓,看着秋姨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”
罗天佑的脸上没有怨气,反倒有些悔意。
“我愈加不听话,愈加跟爸爸反着干,他却不恼,也不多搭理我,只是每天抚摸着秋姨的肚子,乐呵呵地笑个不停。反倒是秋姨,每天哄着我吃东西,哄着我睡觉。我的心里充满了怨恨,她越是对我好,我就越是觉得她做作,越觉得她恶心。
终于有一天,她到二楼来叫我起床,我不起,她便一直哄着,我就是不起,她当时可能是身子也不太舒适,就叹息着转身离开了。
我听着他这个故事,总觉得好像有自己的某个影子在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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