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.能人第五名
昨儿林业部门来检查石坎镇一带的情况。退耕还林成活率大大超过预期,镇上得了表扬,老伍作为伍家沟带头人,政绩卓著,已经被树立为模范村长,昨儿就把大红花给披挂到身上了。吃水不忘打井人。胡支书拦下老伍,要他歇了发钱时再露一把脸的野望。谁不知道,第五名才是大功臣!村上给不了第五名啥实际的好处,但谢意一定要摆足,不能寒了人的心。老伍脱离亢奋状态,也反应过来,第五名这财神爷不能得罪,于是连夜筹备,将放款大会定在了断和尚大庙的门口,并主动献上镇里奖给自己的大红花。“挂上,挂上。”喜滋滋地把大红花系第五名腰里,老伍笑得比所有人都快活。这不伦不类的……第五名拿眼神向刘秀娟求救,却见嫂子激动地直夸赞,说自己这样真风光,可是给第五家挣脸。瞧出第五名的不自在,胡支书美美地喝了口刘秀娟的“符水”,提点第五名与民同乐的重要性。“无论何时,群众基础最重要。”说完,又夸赞起第五名停止收虫的决定,认为非常明智。虫子这东西,不能断子绝孙地收;不然都收没了,明年哪儿赚钱去?外出打工么,可不是长久之计。气脉都是靠人维持的。村里青壮要跑光了,只剩下老的老、小的小,长久下去,伍家沟就荒废了。还是现在好,一茬虫、一茬树地赚钱,算下来比外出打工强不说,各家各户都团圆……胡支书欣慰地让潘金贵把钱箱搬桌上,说第五名的归来,让整个山坳都焕发了新生,今天这钱,他来发放最妥当不过。“您太过奖了……”刘秀娟想谦虚两句,潜意识里似乎又觉得没啥好谦虚的,胡支书说的都是事实,便示意第五名赶紧发钱。五千的、七千的,还有一万多的……崭新的钞票一摞摞放到村民手里,收获了各种溢美之词。坟包嘴笨,不会说好听的,便当众哭了起来;坟包他妈也跟着哭,说第五名回来之前,家里穷苦到坟包要去县上卖血;第五名回来,不但救下差点糖尿病中毒身亡的坟包,还让家里靠虫子赚了钱……补贴款因此到位,娃的气血也一日强似一日,这是救了全家的命呀。坟包母子激动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,很快便惹出一片哭声。大伙儿喊着第五名的名字,觉得他果然乃真文曲星下凡,救苦救难,普度众生……群众们喜极而泣的泪水,力量如此强大,把第五名哭得不要、不要的。“第五名死了?”富国美一身新衣,满脸惊惶地冲进来;后头跟着她爸富强富村长。伍家沟退耕还林率优异,董家寨的红线也保住了。昨儿他们就放了补助款,满村鞭炮声震耳欲聋。富国美便撺掇富强过来谢呈第五名,不料刚路过大庙就望见一村子人哭丧。你娃才死了。刘秀娟朝小叔子身边挪了挪,下意识要保护他。伍家沟的婆娘和媳妇们,瞧着富国美也眼睛发绿。小妖精仗着自己是单身,就要勾引名娃么,今儿她敢动,就让她有来无回。且不说名娃在省城有女朋友;村里没成家的姑娘还一打呢,名娃想和谁不成,伍家沟的女子,就比董家寨的差了?被大姑娘小媳妇挡在身前嘘寒问暖,富国美压根挤不到第五名身边去,不由懊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。“名娃,我代表董家寨对你进行感谢呀。”富强把礼物呈上,跟第五名握手。粗糙的茧子,彰显了男人操劳的过去;有力的捏握,表达了对第五名明年也要收虫的期待。一旁的老伍冷眼瞧着,鼻孔里哼出两声,腔调也居高临下起来。“呀,富村长这话可是为难我们名娃。今年拿了破砖烂瓦的,换了名娃一纸合同;可明年呢,你们还拆迁?”同情地看着第五名,老伍语重心长,“娃呀,有啥不好开口的,叔替你说。这世上总有些不要脸的,说话都没个下巴。”“第五都没说话,啥时候轮到你做主了?越俎代庖四个字懂不?”富强一拍大腿,很懊悔,“忘了,你小学才肄业。”又看一旁替第五名掠阵的了断和尚,称呼起他俗家的名号,“伍队长,我昨儿弄了瓶二十年的西凤。明儿来我村上试试?”“一定!”了断和尚答应着,告诫自己出家人斩断凡尘俗世,当年被老伍坑的那些事,早都忘却了……想着,不由自主地朝老伍投去一记杀人目光。大师正戒怒的当口,又几个村的村长,吹锣打鼓地赶来了。伍魁首坐镇镇政府大院,收购白札子虫的事,极大地刷起了小和尚在石坎镇一带的声望。而一直协助伍魁首工作的坟包竟在不知不觉中成就了自己的传奇——这么说也不为过。毕竟让坟包在镇上出名的是曾经装病讹第五名一家的事迹。先不论这做法有多恶劣,但敢于面对刘秀娟这种人鬼通吃的仙姑就已经勇气可嘉了,况且刘秀娟背后还有个带着深厚的省城背景的小叔子。这么梦幻的组合是常人敢招惹的?没看连镇长见了这叔嫂俩都要躬身赔笑,竟然被坟包说讹就讹了!那该多大的勇气?尽管遭了报应落下终身糖尿残疾,可这魄力非常人能及。一旦某人决定要异于常人的活着,就有了特色。有了特色,那就不劳你费心了,不论你所作所为合不合理,非不非法,芸芸大众都会积极帮你脑补各式各样的人格魅力,身后也亦会出现不少支持者。就好像万磁王的人格魅力力压各种超级英雄;而小丑的粉丝数量横扫蝙蝠侠一样。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坟包这种大反派竟然改邪归正,帮第五名收害虫救世救人了,正邪大战结束的太仓促。但这并不影响坟包的形象,说起来人家毕竟是单挑过第五家叔嫂的人,定是第五名识英雄重英雄才不计前嫌重用坟包的?这么一来坟包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支持者。活了这些年,坟包终于体会到被人关注的快感了,麻杆一样的身材竟然也有资格和镇上无所事事的花姑娘嬉笑骚情了,这么一来让本该是正主的伍魁首有点吃味。帅归帅,可自己是个和尚,俗世中的女子哪敢招惹佛门败类?可身为猛僧了断大师的儿子,伍魁首哪敢造次?这就是命啊!现在当着一群村级领导面前,这风头千万不能再让坟包给占了。伍魁首自然的向前半步,肩膀稍微一发力,就把坟包这小身材挤到了一旁,一下就到了众人前。又觉得这么一来有抢第五名风头的嫌疑,马上又后退半步,和第五名并排站在了一起,一副绝代双骄之一的样子。这么个小动作落在了断大师眼里,立刻心里给儿子喊了声好!这小子有长进啊,都知道用主角来衬托自己了,往后洒家更得严格培养!“谢呈我?我就是帮名哥一下忙么。”伍魁首口是心非的朝第五名那边看了眼,见第五名乐见于此的样子,便大胆的洋洋自得起来,“乡里乡亲的,里头还这么多我的信徒,咋能看着大伙儿遭难不管嘛。”这碎怂!刚有点长进就连话都不会说了!了断和尚习惯性地要给伍魁首一脚,又生生忍住了。算了,刚剃度不久,便能一次广结这么多善缘,也是本事嘛。虽然里头有自己指点的缘故……当爸的爽点一上来,了断和尚看啥都顺眼了,不但请富强常来庙里坐,还难得地朝老伍笑笑,虽然笑得很狰狞,但老子努力笑了呀。群情汹涌中,大家都热切地盼望第五名能说些什么。今年托他的福,日子好过了;明年呢,这虫还收不收?被上千双眼睛盯着,人很容易魔障,进入某种无法自控的状态。就比如现在,爬上大案几,对着村上以及来感谢的各村要员发表演说。第五名讲了几句,就意识到术业有专攻,在讲套话方面,自己非但没有胡支书的功力,可能连老伍都不如。“说重点。”刘秀娟都替小叔子着急。“只要树上不打农药,虫子是无污染的。”第五名这话一出,全场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“我保证。从现在开始,在咱村……”看了眼焦急的富强村长,和殷切期盼的富国美,“咱董家寨……”见其他村长虎视眈眈,下意识又补充了句,“和其他等地。起码连收五年的虫!”噢噢噢噢噢——人群沸腾了。坟包等人喜形于色,老伍恨不得立刻替村委会跟第五名签了合同;富强、富国美也非常满意,觉得在第五名心中,他父女俩还是高人一等;至于被第五名归于“等”的村长,并没丧气,只说要好好跟第五名拉关系,情分都是处出来的,只要关系到了,难不成第五名会不管别村死活么……“你村出了个能人呀!”他们恭维完第五名,又恭维胡支书和老伍。胡支书笑眯眯地把第五名拉到身边,用极低的声音表扬他说:“咱名娃都能替公司领导做决定了,不错,不错。”####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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