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四章 这是命令!
“空空——”西侧平台,突然有发炮声响起,朱弘文想了想,循声走了过去。山顶的四门炮此时已经全部被埋了。用以藏炮的防炮洞诚然够宽敞,但也因为这个宽敞削弱了上面岩层的防护力,所以800公斤航弹的爆炸威力下,一个洞也没能撑得过去,全部坍塌。西侧平台也有遭遇鬼子第二波的敌机重点照顾,不过,因为紧急关头,一些炮兵跑出来用自身做诱饵,所以,得以保存下来两门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,还有三门75毫米的山炮。朱弘文站在紧邻西侧平台的一个弹坑边上,入眼,一个深达十几米的,底部坑坑洼洼的巨坑,巨坑里面,布满炮团战士的遗体还有火炮零件、炮弹壳。这是弹药库被击中,发生殉爆了?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坑边标枪一样站着的楼迪善,想了想,开口喊:“楼团长!”楼迪善转身,看到朱弘文,朝他招招手。“空!”一门105毫米口径的重炮发出一声咆哮,一枚炮弹呼啸着飞出炮管,向无名山飞去。稍后,无名山上,一挺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趴在旁边的四个鬼子,齐齐被炸成了零件。火炮之威,恐怖如斯。朱弘文和楼迪善也就将近两个小时不见,可是前者脑袋上多了个洞,后者,眼窝深陷,眼睛里满是血丝,脸上多处擦痕,模样看上去特别憔悴,憔悴的同时,又带着一丝决绝。朱弘文只是看到他这个样子,便知道,炮团在刚才的轰炸中,损失不小。爆炸的余声还在山间震荡,楼迪善看着朱弘文说:“弘文老弟,我有个不情之请,还请一定帮忙。”“您讲。”“老赵还有其他受伤的兄弟,我想拜托你帮我带下去。接下来的战斗,他们留在这里,只会白白搭上性命。他们的技术没有问题,伤好了,又是操炮好手。国难当头——”朱弘文摇头:“抱歉,我没接到撤退命令,所以,在炮团撤离之前,我们不会走。”“弘文老弟,这仗还有得打——”朱弘文心中感动,面上,他淡淡地说:“就在刚才,我还用这个理由劝过我手下的兄弟。”然后,他扫视炮团各个战位一眼,看到一些炮团战士正在一些弹坑里搬运石头,从下面起出炮弹,想了想,又说:“楼团长,恕兄弟直言,这仗打到现在,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。现在,保住这些百战精英,留待他日再战,才是正理。”炮兵不是其它兵种,炮兵对技术的要求很高。所以,要想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炮兵,不仅时间周期长,而且耗费也不会少。楼迪善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和神态,朱弘文如果不清楚他的底细,也许,只会敬服他是条汉子。但是,既然知道他毕业自黄埔军校炮科,又曾去德国军事学院进修过五年,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大口径榴弹炮方面的军事理论专家,他就有了多一嘴的冲动。楼迪善:“弘文老弟是明白人,不过,总队部没有下达撤退命令之前,我们不会也不能撤。”“炮弹打光了呢?”“那也要请示上峰才行。”“楼团长,其实,趁现在弹药尚充足,选一个方向突击,打乱日军布置再行撤退,成算应该大一些,”朱弘文最想表达的,其实是这个意思。“我们正在这么做。”“无名山?为什么是无名山?”“弘文老弟觉得光华门方向成算更大?”“光华门日军损失更大,关键是,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——”朱弘文说完,抬头指了指头顶上的那架鬼子侦察机。朱弘文在看向小林冈次郎的时候,后者也正在打量着他以及楼迪善。朱弘文不知道的是,之前李二狗占据过的那块巨石,差点要了楼迪善的命。那块巨石被爆炸掀翻下去,一阵翻滚,差点就压塌了楼迪善藏身的防炮洞,楼迪善后来虽然在兄弟们的帮助下钻了出来,但是身上的衣服却被刮烂了。所以,他现在身上穿的,是一个战死少尉的军服。从小林冈次郎的视角,朱弘文和楼迪善,后者不仅年龄要超过朱弘文一大截,气度,比朱弘文也更像是一名指挥官。他心中便不免泛起了嘀咕,难道,这个年龄大一点的少尉,才是这支中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?中国人,玩了一出影武者(注1)?楼迪善抬头看了看,又想了想,小声说:“弘文老弟,无名山距离北麓更近——你,能理解吗?”朱弘文深吸一口气,面上没什么表示,心中却失望至极。北麓事关退路,优先确保退路无忧,按说,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。然而,只要想到,楼迪善这么做肯定是得自上峰的授意。这说明,开战之初,总队部就已经在考虑退路了,大战在即,不思战而先思退,也许从总队部的角度,这是识时务之举,甚至得自最高层的授意。但是,对于下面的部队来说却是何等的不公。这等于直接否定了一线部队血战的意义哪!“明白了,”朱弘文说完,直接转身往回走去。“弘文老弟,我部伤员还有你部伤员,你可以一起带走。弘文老弟——这是命令!你可以视之为命令!”楼迪善是上校团长,朱弘文是中校营长。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,但是在没有更高级别指挥官和指挥体系存在的情况下,按照规矩,楼迪善这个上校,是有权给朱弘文这个中校下达命令的。楼迪善这么说,其实是在给朱弘文找撤退的理由。楼迪善用心良苦,换做其他人,此时应该感激涕零才对。偏偏,朱弘文是个不识抬举的。朱弘文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,算是领情了。而他的心中,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。朱弘文回去山顶,先让白眼狼去找包铁匠,让他告诉包铁匠,立刻率二连前往光华门集合。然后,他命令李二狗将山顶所有人集合起来,自己亲自带队,先奔至山腰,找到郑韩雅之后,他也不避讳其他人,问她: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向总队部谁负责?”李二狗眼眸一缩,看向郑韩雅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。朱弘文的问题,很诛心。注1:影武者即日本所谓的“影子武士”,是作为一些重要人物替身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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