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七章 不会含糊
富贵山上,朱弘文通过望远镜清点完敌机数量,深吸一口气,自言自语:“有可能是最后一战了。”这一次来袭的敌机数量有点多,不是七架、六架,而是整整十六架。十六架敌机,抛开打头的两架体型较小的侦察机,那还有十四架九六式陆攻。“通知四连,让他们去光华门。让他们带上‘死’字旗,”朱弘文对白眼狼说。白眼狼立刻转身飞奔,向四连驻扎的山腰跑去。“秀才,”李二狗出现在了朱弘文身边。朱弘文转头看他,见他左眼戴上了眼罩,右眼布满血丝,眉头一皱:“你不好好养伤,出来做什么?”“一点轻伤,昨晚就好了——嘿嘿,小郑说我戴眼罩挺帅的,”李二狗说着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眼罩。朱弘文冷笑出声:“哟!当独眼龙还当出成就感来了?”“嘿嘿!也没有啦——”“锤子!既然出来了,那东边就交给你了。”“这里我来吧——”李二狗说,说着,发现朱弘文神情不对,赶紧改口:“行行,我去东边。”“派人通知老赵,让他把伤员送到山腰去。你们连的伤兵,也集中过去。”“怎么了?”李二狗忽然莫名紧张起来。“你照做就是了。对了,黄木匠他们,一起过去,暂时,先编入伙房吧。”“黄木匠他们又没受伤。”“但他们是技术兵——算了,说了你也不懂——这是命令!”“是!”李二狗嘴上应着是,心中却不以为然:木匠什么时候也成技术兵了?还有,让木匠当伙夫,这是哪种操作?这个秀才,落子完全不按棋谱走啊!朱弘文这是开始安排撤退事宜了?没错。从始至终,他没想过和南京共存亡。在这件事上,他有着清醒的认识。打鬼子,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而有可能是一辈子的事。真到了必死的那一步,他不会含糊。但是在没走到绝路上之前,活下去,积攒力量,他认为才是正确的做法。说起来简单,实施起来,其实很难。因为他知道,以现在的中日力量之悬殊对比,很多时候,需要有人站出来,去做那螳臂当车的螳螂。纵观华夏五千年历史,华夏之所以没有步其它三大文明古国的后尘,中间断了传承,可不就是因为在关键时刻,总有人傻乎乎地跳出来当螳螂吗?“死”字营,朱弘文说一不二。炮团那边,却发生了争执,而且,争执的原因还和“死”字营有关。起因正是楼迪善执意要留两门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在外面。楼迪善在炮团的权威性,不比朱弘文在“死”字营差。所以,令人欣慰的是,争执只是局限于战术层面上。十六架敌机从芝麻变成苍蝇大小的时候,赵权亥对楼迪善说:“团座,不能等了,必须立刻拖回去!”楼迪善的回应很干脆,手指东边:“你去那边,从现在开始,我们分开指挥,那里的四门75毫米的山炮,由你负责。”“团座,我们就剩四门重炮了!山炮,我们还能自己造。重炮——”“赵团副,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我们炮兵存在的意义。”赵权亥梗着脖子,倔强地看着他。作为炮团的副团长,科班出身,接受过系统的炮术教育,平时又分管战术训练,他怎么可能不懂?“我们存在的意义,不在于我们自身有多强大,而在于,在兄弟部队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能够拉得出,打得响,及时的提供火力支援。打仗,终极意义是什么?占领。光靠我们炮兵,实现不了任何性质的占领。光华门那边又打起来了,二团还剩多少人?没了步兵,我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?”“朱弘文已经把‘死’字营最后的预备队压上去了。”“我看到了。这也是我下定决定要留两门重炮在外面的原因。现在,你立刻去朱营长那边。记住,需要我们出马的时候,千万别犹豫。”“团座,还是你去那边吧。刚才光华门打反击的时候,二团慢了一拍。否则,‘死’字营二连不会死那么多人。谢承瑞这事做得不地道,朱弘文对我印象不好,你出面帮忙调和比较合适。”“我看到了,所以我才要留两门重炮在外面。”“啊?”“谢承瑞毕竟是我们教导总队的老人,不管他出自什么原因,刚才确实过分了。朱弘文肯再向光华门增兵,说明他是胸有丘壑的人。我们作为谢承瑞的老弟兄,还是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比较有诚意。”“明白了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“谨记时机的把握,朱弘文那边是挨炸的重灾区!”“明白!”光华门,日军应该是为了报刚才的仇,不仅重新出动了一个满编中队,还把之前已经被打残了的中队也给派了出来。这个残编中队,此时还有60人左右。指挥官,也就是中队长,是一个名叫岛川正名的大尉。岛川正名是主动请战的,而在此之前,他一度跪在地上,双手握着一把短刀,做好了切腹的准备。刚才那场交锋,在赵才根和谢承瑞心中,绝对称不上是胜利。但在日军军官们心中,却堪称惨败。日军刚愎,此时还接受不来这种失败。甚至于,他们认为,在兵力悬殊不大的情况下,被中国步兵赶鸭子一样赶回来,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。所以,岛川正名回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向大队长请罪,主动担责,要用切腹来向天皇陛下宣示忠诚。鬼子大队长当时的回复是“等打完再说”,然后,当日军再次组织攻势,岛川正名便觉得,自己洗刷前耻的机会来了。鬼子大队长面对岛川正名的主动请缨,没有立即给予回复,而是问:“你知道自己刚才的对手是谁吗?”岛川正名当然知道,他低头,先“は(是)”!然后一字一句的往外蹦:“新しくやって来た敌军である(是新来的一股敌军)!”“彼らを优先的にやっつける!帝国军に対抗する勇気を持つ中国の军人を彻底的に寒さを(优先干掉他们!让敢于和帝国军队对抗的中国军人彻底胆寒)!”“は(是)!”有了这番对答,岛川中队一旦被获准再次登场,岛川正名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率领残部,向二连的阵地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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