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一章 奔赴黄泉
两枚航弹落点都挺准的,一枚几乎正中朱弘文刚才站立的位置,在炸出一个硕大的坑之后,掀起一阵碎石雨,摧毁了周边的两挺高射机枪;一枚直接炸塌了平台一角,引发了一轮规模不小的山崩,摧毁了三挺高射机枪,崩起的石块还砸断了一挺高射机枪的枪管——让朱弘文心头揪痛的是,有五个“死”字营战士被爆炸波及,两个当场身死,一个脑袋被碎石块砸瘪,当场深度昏迷,还有两个一个断了两根肋骨、一个折了左臂。朱弘文藏身的防炮洞,是几天前教导总队的工兵部队挖的,非常坚固。饶是如此,巨大的震动侵袭下,他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,耳朵里“嗡嗡嗡”嘶鸣了好一阵。白眼狼的情况比他更糟,因为他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,结果,身体贴上了地面,肺腑受到震伤,嘴角直接溢出血来。朱弘文看到,问他:“要不要紧?”白眼狼狠狠地朝外吐出一口血水,说:“死不了。”朱弘文点点头,弓着身子,摇晃着走向出口。“我来!”白眼狼一把拽住他,说。外面,爆炸的余音里,有个嘶哑的声音喊:“回去战位,快快!”是三个捷克造射击小组里的一个名叫吴猛的组长。吴猛,人如其名,豹头环眼,一脸络腮胡,长相极为凶猛。如此长相的人,适合于与鬼子拼刺刀的时候冲锋在第一列。然而,朱弘文问大家谁会演戏的时候,他却第一个站出来,说他在老家曾经唱过黄梅戏,小生演不来,但是丑角、老生都没问题。问朱弘文,要他演什么。朱弘文准备在“死”字营搭建戏班子?No,朱弘文只是想要找些人,配合黄木匠唱一出空城计而已。演戏这一行,讲究的是以假乱真。如何保证?那首先得自我催眠,因为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,如何去骗外人?吴猛显然做到了,两枚航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未完全消散,他冲上去,直接端起捷克造对天就射。“哒哒哒”的枪声里,朱弘文抓住白眼狼,将他往后一拽,说:“你老实待着,我出去看看。”然后手脚并用,爬了出去。九挺高射机枪还剩下四挺,有一挺还露出了马脚,朱弘文见了,眉头不禁微微一蹙。空中,侦察机飞行员的眉头同样微微蹙起,显然并不满意这一轮轰炸效果。他们此行目的,摧毁中国军队的炮兵才是重点,先行轰炸敌防空阵地,不过是因为有前车之鉴,知道下面的中国军队,曾经连续击落过他们的两架九六式陆攻,所以想要先确保自身安全,好在接下来执行轰炸任务的时候,能够追求更高的打击精度。之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中国兵,再次回到了高射机枪的战位,侦察机飞行员想了想,操控战机,再做出一串机动。马上,六架九六式陆攻便都有了回应。两架完成投弹的,压低机头,往中间平台直扑下来,其它四架,则向东侧平台飞了过去。针对炮兵阵地的空袭开始了,朱弘文看得分明,拿起哨子,吹出两长一短三记哨声。距离朱弘文一百多米的地方,西侧平台靠近中间平台的石阶上,李二狗蹲在地上,双手握住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撑脚,微闭着眼睛支愣着耳朵做倾听状。哨声响起,他猛然睁开眼睛,嘴里爆喝出声:“兄弟们,到我们上了!”再喊一声“起”,和三个兵每人一个撑脚,将马克沁重机枪抬了起来。李二狗他们作为预备队,兵力只有半个排,装备是两挺马克沁还有四挺捷克造。其中,每挺马克沁配备五人,每挺捷克造配备两人。十八个人一气冲上中间平台,迅速架设好机枪,装入弹链,拉动枪机,耗时不足五秒,便完成了战斗准备。天上,完成投弹的两架九六式陆攻齐头并进俯冲一程,已经获得射程,它们随即将机头往上拉了拉,然后,打响了机载机枪。中间平台宽度在一百五十米左右,平台上树木稀少,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坚硬的石面,子弹打上去,登时火星四溅,石屑迸飞。机载机枪射速极快,配合上日机的巡航速度,瞬间的事情,从第一排弹着点开始,便点燃了六条毒蛇一样的火线。“咄咄咄……”六条火线迅速向前延伸,一挺高射机枪下面的战士还在佯装瞄准,先是面前的高射机枪突然开裂,然后,他身上血花飞溅,他趴在高射机枪的木头枪架上,圆睁着眼睛,慨然奔赴黄泉。“小孙!小孙!”他的身边,另一个战士嘶声喊道。然后,在朱弘文的“跑”声中,他抱起小孙,转身狂奔。“快啊!”有人喊。“小孙!”战士一边跑一边继续呼唤自己的战友,忽然,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,然后,就保持呼唤的姿势,怀里抱着小孙,不动了。战士早就中弹了,位置在天灵盖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开始似乎并没有感觉到。然后——四声短促的连贯哨声,传递的是自由射击的意思。“哒哒哒……”李二狗瞄准一架九六式陆攻扣下了扳机。没打中,两架九六式陆攻打出六条长约三十米的火线后,猛然拔高,纵出了马克沁重机枪的射程。“吁——”四架还未完成投弹的九六式陆攻,有一架投下了航弹。东侧平台,航弹正对的方向,之前出了大糗的少尉正在猛拽受到惊吓的驴子。“特么的,你倒是用力啊!”他忘了驴子听不懂人话,朝驴子嘶声喊。驴子受到惊吓,早就不复往日温驯,它“昂昂”地叫着,前蹄乱踩乱踢,将石面猜出了阵阵烟尘。“徐少冠,炮不要了,所有人,跑!卧倒!”楼迪善喊。徐少冠不知道是没听到,或者置若罔闻,他继续嘶声喊:“兄弟们,用力啊!”“炮不要了!”楼迪善再喊。“炮不要了!”更多的炮团官兵嘶声喊道,有急性子的,更急得双手握拳直跳脚“轰——”航弹爆炸了,徐少冠还有他牵着的驴子,包括驴子拖拽着的一门75毫米的山炮,还有围拢在山炮左右,一起用力拖拉拽的七个战士,瞬间,就被爆炸产生的烟火给吞没了。“轰隆隆——”爆炸声不绝于耳,烟火爆开,火炮的零件,还有一些残破的人体四散飞溅,在爆炸形成的巨坑四周,画出了一圈褐色的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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