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5 第 235 章(捉虫) 奥尔终于康复……
奥尔刚刚开门就吩咐其他人去鱼尾区传讯,鱼尾区的范围很大,七个人一块回去也是很理所当然的,然后他进来照顾达利安,奥尔就……走出去了?
“我去隔壁看看!”隔壁没有人,但是隔壁的衣柜是打开的,为奥尔准备的衣服,从头到脚消失了整整一套。安卡的脸上满是悔恨,这是他的错。奥尔身上传递出来的压迫感太可怕了,让他无法自控地想远离他,接到照顾达利安的任务,就直接将奥尔忽略掉了。
“去找他!”达利安咬着牙支撑起自己,他扑到衣柜旁穿警服。
安卡根本没走门,他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!
奥尔没丢,他一路溜达着,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,他叉着腰站在那,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。大门口的两个血族看门人紧紧贴着门想要缩起自己。奥尔的背后,十米远的地方站着血族的贪婪亲王,再往后,就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突然,奥尔举起了双臂,朝着教会的车辆摇摆了起来:“嗨!你们在看我吗?大家好!”
那些掀起的窗帘,瞬间都放下了。那些停了三天,半点动静都没有的教会马车里,纷纷跳出了人来,他们坐上御者的位置,匆匆忙忙地,想要驾走马车。
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,有的马刚起步就跪在了地上,有的人立而起暴躁着嘶鸣。
“你们吓走了我们医院很多病人,就这么完了吗?”奥尔虽然不停嚷嚷着,但也只是在原地嚷嚷着,在嚷嚷的间歇,他还不时地自言自语,“太胆小了……要被围殴的。”
那些车,在他眼前一辆接着一辆地离开了。
还剩下一辆……
当其它车辆消失在街角,仅剩的这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了,奥古斯丁走了出来。
他笔直地走向奥尔:“蒙代尔警官,你没有控制住神血,恰恰相反,你被神血彻底控制住了。假如你理智尚存,就请跟我离开吧。”他看了一眼亲王,“你也不想伤害你所珍视的人,对吧?血族的力量,不够让你恢复清醒。”
在后边的亲王挑挑眉毛,手杖被他从左手换到右手,一脸看戏的表情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奥尔歪头。
“蒙代尔警官。”奥古斯丁知道,奥尔的状况很奇怪,但他这种被神血掌控的人,不奇怪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你的身上……有小精灵腐烂的恶臭味……真臭啊。要不了多久,你也会随之腐烂的,奥古斯丁。”奥尔转身,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冲向亲王,“爸爸,我们回家吧。”
亲王昂着头,扶着手杖,一派贵族气质,然后他就被高速冲击的奥尔来了个熊抱!
达利安和安卡匆匆赶到,他们本来以为寻找奥尔要花些时间,谁知道根本不用他们开口,奥尔离开的一路上,都是吓得脸色苍白的狼人或血族,到了外围,还有昏倒的人类。甚至不需要询问,顺着这些人,就能找到奥尔。
“加西亚!”奥尔看见达利安就立刻放开了亲王,冲向了达利安,不像对亲王那样撞一下再抱住,他到了达利安的跟前就停下了脚步,和他蹭蹭脸颊,蹭蹭鼻尖,抱住他的胳膊,蹭着他的肩膀,“加西亚,我好想你。”
他们刚分开还不到二十分钟,但奥尔的表现却像他醒过来后,才刚刚见到达利安。
亲王看着奥尔,这个区别待遇,让他心情略复杂。
“我们回家吧!”
达利安看亲王,亲王点了点头,笑眯眯地说:“当然,我们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在达利安和安卡的耳边响起——“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变得正常,但我知道,对现在的奥尔来说,反抗他,绝对不会让他听话。”
所有人都上了马车,驾车的安卡胆战心惊,作陪的亲王一脸凝重,被奥尔抱着胳膊的达利安担忧关切。
“爸爸,加西亚,我给你们看一个小可爱。”奥尔在车上抱着达利安的胳膊蹭了一会后,十分得意地说,“来来来,看我的手指。”他坐了起来,伸出左手食指摇晃着,黑暗的马车里,有一点光,出现在了奥尔的指尖。
奥尔把胳膊伸直,确定两人的眼睛都关注在他的指尖上,他才得意地把手臂一收,食指点在了自己的肩膀。
在那儿,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手指大小的金色小人儿。
他跟童话里的小妖精一模一样,细小的身体,有着美丽花纹的透明翅膀,他本身就发着光,翅膀扇动时,还会有闪烁的光粉掉落下来,但那些粉末一旦接触到除了奥尔之外的物品,就会瞬间消失。
小精灵有些害羞,确认两人都看见了他,他就立刻朝着奥尔的耳朵后边一钻,消失了踪影。
“好看吧?那是你的孙子哦,爸爸。我们有孩子了,加西亚!”
亲王:“……”
达利安:“……”
“你们不高兴吗?”奥尔的嘴角夸张地耷拉了下来,他甚至已经开始掉眼泪了!
“不!我们很高兴!”达利安立刻抓住奥尔的手,“因为太高兴了,所以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这是最好的惊喜了!”
亲王:“对对对!毕竟谁能知道呢?我竟然就当祖父了!”
虽然顺着熊孩子是他的决定,但此刻亲王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。
“太好了……我就知道你们都会很高兴的!”心情变好的奥尔于是又把小精灵叫了出来,“我给他取名字叫彼得·潘。彼得,叫祖父,叫妈妈。对,他们也是家人。”
小精灵再次被叫了出来,他看样子很高兴。甚至从奥尔的肩膀上飞了起来,先飞到了亲王身边,给了他一捧精灵粉末——落在亲王的手上没有消失,亲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挚多了。小精灵又飞到了达利安身边,用细细小小的声音叫着:“妈妈?”
“啊……你好,彼得。”
“妈妈!!!”彼得冲过去,小小的身体啪叽一声扑在了达利安的脸上,在他的额头上一阵猛亲。
他的亲吻和蚊子咬人时的感觉差不多,达利安精神上的疲惫竟然舒缓了很多,他感到了一种放松的愉悦。
“啊哈!”奥尔突然怪叫一声,唱起了歌来,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妈妈!爸爸!和祖父!大家的生活多美好,我们都要在一起~在一起~”
——是的,他竟然用的还是《老驴杰克》的调子。
小精灵高兴疯了,也用他的细嗓子跟奥尔唱了起来,并在马车里跟着调子旋转起舞,他的精灵粉洒得到处都是。
“一起来呀,爸爸!加西亚!”
达利安哭笑不得:“奥尔……”
奥·笑得阳光灿烂·尔:“什么?”
“……咳!让我找找调子。”达利安硬着头皮张开嘴巴,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哈哈哈!”他唱了一句就笑得没办法继续了——等你清醒了,我一定要对着你再唱一遍。
但他唱了就好,奥尔高兴了,于是他转移了对象:“看,加西亚唱得多开心,爸爸,一块呀!”
无比威严,老谋深算的血族贪婪亲王此时看起来像是要裂开了,他认真地盯着窗户,貌似想要跳车。
“你不喜欢我们吗,爸爸?”“祖父?”奥尔和小精灵用同样的表情看向他,感觉下一秒他们就要哭给他看。
“父亲……奥尔现在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达利安捂着肚子一边大笑一边想把话说得完整。刚刚他的行为确实很搞笑,但现在的表现也明显并非他的本意——精灵粉。
亲王叹气:“啊、啊哈咦、咦嗨哦、嘿哟……”
拉车的安卡本来嘴角已经裂开了,他却听见了亲王阴森森的声音:“你什么都没听见,对吗,狼人?”
安卡立刻抿住嘴巴,疯狂点头。
马车带着欢声笑语,驶向鱼尾区……
“蒙代尔先生康复了!”“蒙代尔先生好了!”“蒙代尔先生要回来了!”
虽然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,但接下来,鱼尾区的每一条巷道里,都有人发出相同的呼喊。
三天的时间,鱼尾区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部分整齐的街道,甚至出现了垃圾堆与秽物堆。过去醉鬼虽然也是每天不断,但数量并不多,可从前天孤儿院的孩子们回来后,鱼尾区再次出现了大量的醉鬼。
甚至街区里已经消失的入室抢劫犯也再次出现了,还有人带着锤子跑去砸碎了甜蜜炸鸡快餐店所有的玻璃。
“完了!我们都要完了!”“为什么他要死!?为什么?!”
“奥尔·蒙代尔只是个年轻警官,为什么那些人会认为,他死了,就要世界末日了。鱼尾区警局的局长依然是尊敬的加西亚·达利安警官,而管理那些企业的,也依然会是有才能的马克西姆·托雷斯先生吧?”
也有人在这个时候发出疑问,其他人祈祷奥尔康复的时候他们就想问了,只是情况不对,但现在外边的一切实在太夸张了。
“你是刚来的吧,年轻人?或者你不怎么知道那些先生们的事儿?托雷斯先生说过,他的父亲是蒙代尔警官父亲的管家,他来到蒙代尔先生身边,也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工作。
但是,老蒙代尔先生可不止有一个儿子,假如蒙代尔警官出了事,那么他的产业,就会属于他的兄弟姐妹们。而你,见过第二个善良的先生或女士,也姓蒙代尔吗?甚至和蒙代尔先生姓氏不同的先生或女士中,也没有第二个像他这么善良又聪明的。
至于达利安警官,他是蒙代尔警官的伴侣。他第一次来鱼尾区还是三年前,他是来镇压暴.乱的,你不会想知道,在达利安警官的带领下,警官先生们那时候杀了多少人的。达利安警官……他当然也是一位出色的警官,否则蒙代尔警官不会与他结成伴侣,但他那样的人,即使真有仁慈之心,也只是因为蒙代尔警官。
还有其他的那些人,鱼尾区的警官们,弯钩帮的苦力们,你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和善热心的人吗?
蒙代尔先生死了,一切都会完蛋的。末日……对于我们这些臭虫老鼠来说,那不当然就是末日吗?”
回答他的人双手捂住脸,痛哭了起来。
每个人都在彷徨和痛苦中度过,有些小有积蓄的人甚至在昨天匆匆搬走,因为他们担心这里出乱子。
但一切的混乱,都随着“蒙代尔先生康复了!他就要回来了!”而消失了。
黑夜的鱼尾区,在短短十几分钟内,变得灯火通明,人们没有商量过,但无数的人打着火把,提着灯,前往警局的门前,奥尔的住处门前,他们想看看他,等他回来……
随着距离鱼尾区越来越近,奥尔疯癫的状况也终于逐渐缓解了。他开始发呆,或闭着眼睛好像是在打盹儿,或者……他会像是一只撒娇的猫那样,在座椅上蜷曲着身体,枕在达利安的大腿上。
因为奥尔的改变,小精灵也停下了唱歌,但是他和亲王、达利安都混熟了,所以没有躲到奥尔的耳朵后头去,而是不时地在亲王或达利安的肩膀上坐下来,还给了亲王很多的精灵粉,让他装了满满一瓶。
突然,奥尔睁开了眼睛,他唰地一声坐了起来,扭头看向了车外——车子没有拉开帘子,达利安不知道奥尔看见了什么,但他看见了闪烁的光,他听见了人们的呢喃声和脚步声,很多人的……
“是蒙代尔先生吗?”“蒙代尔先生,您好了吗?”
“不,蒙代尔先生刚刚从医院回来,别打扰他。”
“嘘,小声点,我们只要在这守着就好了。”
“祝您健康,蒙代尔先生!”“祝您健康!”
人们一开始想让奥尔露面,但被其他人劝住了,大多数人也同意了,该让奥尔休息的说法。可随着马车越来越近,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忍住,当第一个人高喊出“祝您健康”后,所有人都开始呼喊相同的词语。
人们的声音,仿佛海啸……
达利安忧虑地看向奥尔,他不知道那些医院的人类在看到奥尔时是什么感觉,但绝对不好。假如奥尔现在出去,那些人看到他也立刻昏厥是最好的情况,一旦引起恐慌,引发骚乱,那将会有惨剧发生。
现在的奥尔或许无所谓,可正常的奥尔,将会很伤心。
奥尔闭着眼睛,如欣赏音乐般欣赏人们的呼喊,他伸手去开门。达利安想阻止他,但亲王的权杖拦在了他的手前,奥尔已经下车了。
他打开车门,大半个身体还在车厢里,却已经张开了双手:“我——回来啦!”
“轰——!”“欢迎回来!”“欢迎回家!”“蒙代尔先生,我们爱您!”
站在人群前方的,有警局的警察、居委会的工作人员、工厂里的中下层管理人员、社区里有名望的人,他们大多是奥尔最虔诚的拥趸。当奥尔刚出来的瞬间,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恐惧,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去害怕,因为后边的人已经开始欢呼了。
形象点的话就是这样的
脑子:我害怕
身体:怕个毛线,起来high!┗|°o°|┛嗷啊啊
奥尔的精神岛屿的最中心,奥尔的本我,也就是奥尔被拖入这里后,感知上的“自我”正张开双臂,迎接又一场金色的暴雨。
相比起外表正常的模样,他的本我看起来有些怪异,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皇家警察红色制服,左脚是龙爪,右臂是畸形的翅膀,他的额头上长出了几根红色的羽毛,下巴上满是鳞片。
他的精神岛屿同样没有彻底恢复正常,虽然处处绿草如茵,但芦苇丛里掺杂着大量的羽毛,那些树木换个角度也扭曲得如同一只只麟爪。
之前消失的那两个身影此时也出现了,一左一右站在奥尔的面前,比起最初的凝实,现在的他们透明如幽灵。
“你真是全靠蛮力啊。”无头男人说,“我这辈子第一次见……”
“我们的时间不剩多少了,少说点废话吧。”兜帽男人打断了他,“不要吞噬!别吞噬!你要理解,然后掌控,明白吗?”
“这孩子的基础为零,少说点那么笼统的。别把我们当食物,亲爱的,你有自己的力量基础,混杂进不同的力量,不会让你变强,正相反,那只会污染你的本源。”
“现在已经污染了!你说的一样很笼统!我们是工具,是书籍,是武器,是没必要与你融为一体的。”
“你说的和我说的也差不多啊。”
眼看着两个家伙就要打起来,突然,他们同时闭嘴,看向了奥尔。
奥尔身上,红色的羽毛翅膀与红色的脚爪,就像是融化的蜡,从奥尔的身体上脱落,它们落在地上,化成了一头小龙与一只小红鸟。
两个小东西飞了起来,一左一右,以不同的方向为起点,绕着整座岛屿飞行。小龙越来越大,变成了巨龙,小鸟也越来越大变成了火凤凰。
火龙落地,一座高塔也拔地而起,龙趴在了高塔边。火凤凰落地,它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岩浆池塘,咕嘟咕嘟翻滚的岩浆里,依稀有些阴影在沉浮,火凤凰蹲伏进了岩浆池中。
“啊,这个还稍微像点样子了。”他们俩一左一右,分别进入了火凤凰与巨龙的身体。
奥尔跳下了马车,他回头看了达利安一眼,对他笑了一下,又重新转身看向市民:“谢谢!我回来了!”
瞬间,欢呼声淹没了黑夜,喜悦包裹着鱼尾区的每一个人……
亲王松了一口气,他示意达利安下车,自己用手杖敲了敲车顶。
本来也想下车加入狂欢的安卡:嘤
虽然无奈,但安卡还是驾车离开了:“去、去哪儿?陛下?”
“先回医院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快点,你还能回来继续狂欢,今天晚上,鱼尾区会是个不眠之夜吧?”
“我想是的!驾!”安卡确实也这么觉得,他如果快点,那么也只是错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狂欢而已。
举着灯火的鱼尾区人已经开始游行了,他们唱着歌,踩着最普通的舞步,从警察局开始,顺着公共火车的铁路,向着长沟街走去,一些被留在家里老人与孩子打开了窗户,朝下扔着坚果与花瓣,也有人尖叫着加入了游行的人群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是最纯粹的快乐。
“谢谢您!蒙代尔警官!我不知道天国长什么样,但我们知道鱼尾区什么样!”一个老人挤到了他的身边,对着他的耳朵高喊着,“请您一定平安!”
“我只是尽我所能!我……”这太夸张了,但没等奥尔解释,老人已经又顺着人群挤。更多的人群挤了过来,说一句祝福,给奥尔的口袋里塞零食和鲜花,还有少年男女想亲吻他,其他的奥尔都接受了,只最后这个不行。
第二天清晨时,甜蜜炸鸡送来了免费的早餐——豆腐汉堡,送餐的人群里,马克西姆穿着围裙朝他招手。午餐是游行的人们各自回家准备的,大家将桌子沿街摆放出来,所有路过的人,都能随意取用。
一直到这天的下午六点多,随着人们彻底精疲力竭,这场意外发生,但整个过程毫无意外,逾越热闹的狂欢游行,才彻底结束。
奥尔与达利安当然也回到了他们的家里,但奥尔把达利安送到门口,亲了一下他的嘴唇,说: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不回家?”
“我要去把奥丁接回来。”
“啊……”他都忘了,奥丁是奥尔出事之前就离开家的,然后……现在是四天还是五天了?一直没有它的身影,而且,作为奥尔的使徒,它与奥尔共享很多东西,奥尔出事的时候,它必定也不会安然无恙,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不,你留在家里,休息。”
达利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奥尔的脸颊,他变回来了,但还是有点不同的,他更强硬了:“你觉得我能够休息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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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找他!”达利安咬着牙支撑起自己,他扑到衣柜旁穿警服。
安卡根本没走门,他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!
奥尔没丢,他一路溜达着,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,他叉着腰站在那,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。大门口的两个血族看门人紧紧贴着门想要缩起自己。奥尔的背后,十米远的地方站着血族的贪婪亲王,再往后,就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突然,奥尔举起了双臂,朝着教会的车辆摇摆了起来:“嗨!你们在看我吗?大家好!”
那些掀起的窗帘,瞬间都放下了。那些停了三天,半点动静都没有的教会马车里,纷纷跳出了人来,他们坐上御者的位置,匆匆忙忙地,想要驾走马车。
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,有的马刚起步就跪在了地上,有的人立而起暴躁着嘶鸣。
“你们吓走了我们医院很多病人,就这么完了吗?”奥尔虽然不停嚷嚷着,但也只是在原地嚷嚷着,在嚷嚷的间歇,他还不时地自言自语,“太胆小了……要被围殴的。”
那些车,在他眼前一辆接着一辆地离开了。
还剩下一辆……
当其它车辆消失在街角,仅剩的这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了,奥古斯丁走了出来。
他笔直地走向奥尔:“蒙代尔警官,你没有控制住神血,恰恰相反,你被神血彻底控制住了。假如你理智尚存,就请跟我离开吧。”他看了一眼亲王,“你也不想伤害你所珍视的人,对吧?血族的力量,不够让你恢复清醒。”
在后边的亲王挑挑眉毛,手杖被他从左手换到右手,一脸看戏的表情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奥尔歪头。
“蒙代尔警官。”奥古斯丁知道,奥尔的状况很奇怪,但他这种被神血掌控的人,不奇怪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你的身上……有小精灵腐烂的恶臭味……真臭啊。要不了多久,你也会随之腐烂的,奥古斯丁。”奥尔转身,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冲向亲王,“爸爸,我们回家吧。”
亲王昂着头,扶着手杖,一派贵族气质,然后他就被高速冲击的奥尔来了个熊抱!
达利安和安卡匆匆赶到,他们本来以为寻找奥尔要花些时间,谁知道根本不用他们开口,奥尔离开的一路上,都是吓得脸色苍白的狼人或血族,到了外围,还有昏倒的人类。甚至不需要询问,顺着这些人,就能找到奥尔。
“加西亚!”奥尔看见达利安就立刻放开了亲王,冲向了达利安,不像对亲王那样撞一下再抱住,他到了达利安的跟前就停下了脚步,和他蹭蹭脸颊,蹭蹭鼻尖,抱住他的胳膊,蹭着他的肩膀,“加西亚,我好想你。”
他们刚分开还不到二十分钟,但奥尔的表现却像他醒过来后,才刚刚见到达利安。
亲王看着奥尔,这个区别待遇,让他心情略复杂。
“我们回家吧!”
达利安看亲王,亲王点了点头,笑眯眯地说:“当然,我们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在达利安和安卡的耳边响起——“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变得正常,但我知道,对现在的奥尔来说,反抗他,绝对不会让他听话。”
所有人都上了马车,驾车的安卡胆战心惊,作陪的亲王一脸凝重,被奥尔抱着胳膊的达利安担忧关切。
“爸爸,加西亚,我给你们看一个小可爱。”奥尔在车上抱着达利安的胳膊蹭了一会后,十分得意地说,“来来来,看我的手指。”他坐了起来,伸出左手食指摇晃着,黑暗的马车里,有一点光,出现在了奥尔的指尖。
奥尔把胳膊伸直,确定两人的眼睛都关注在他的指尖上,他才得意地把手臂一收,食指点在了自己的肩膀。
在那儿,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手指大小的金色小人儿。
他跟童话里的小妖精一模一样,细小的身体,有着美丽花纹的透明翅膀,他本身就发着光,翅膀扇动时,还会有闪烁的光粉掉落下来,但那些粉末一旦接触到除了奥尔之外的物品,就会瞬间消失。
小精灵有些害羞,确认两人都看见了他,他就立刻朝着奥尔的耳朵后边一钻,消失了踪影。
“好看吧?那是你的孙子哦,爸爸。我们有孩子了,加西亚!”
亲王:“……”
达利安:“……”
“你们不高兴吗?”奥尔的嘴角夸张地耷拉了下来,他甚至已经开始掉眼泪了!
“不!我们很高兴!”达利安立刻抓住奥尔的手,“因为太高兴了,所以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这是最好的惊喜了!”
亲王:“对对对!毕竟谁能知道呢?我竟然就当祖父了!”
虽然顺着熊孩子是他的决定,但此刻亲王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。
“太好了……我就知道你们都会很高兴的!”心情变好的奥尔于是又把小精灵叫了出来,“我给他取名字叫彼得·潘。彼得,叫祖父,叫妈妈。对,他们也是家人。”
小精灵再次被叫了出来,他看样子很高兴。甚至从奥尔的肩膀上飞了起来,先飞到了亲王身边,给了他一捧精灵粉末——落在亲王的手上没有消失,亲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挚多了。小精灵又飞到了达利安身边,用细细小小的声音叫着:“妈妈?”
“啊……你好,彼得。”
“妈妈!!!”彼得冲过去,小小的身体啪叽一声扑在了达利安的脸上,在他的额头上一阵猛亲。
他的亲吻和蚊子咬人时的感觉差不多,达利安精神上的疲惫竟然舒缓了很多,他感到了一种放松的愉悦。
“啊哈!”奥尔突然怪叫一声,唱起了歌来,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妈妈!爸爸!和祖父!大家的生活多美好,我们都要在一起~在一起~”
——是的,他竟然用的还是《老驴杰克》的调子。
小精灵高兴疯了,也用他的细嗓子跟奥尔唱了起来,并在马车里跟着调子旋转起舞,他的精灵粉洒得到处都是。
“一起来呀,爸爸!加西亚!”
达利安哭笑不得:“奥尔……”
奥·笑得阳光灿烂·尔:“什么?”
“……咳!让我找找调子。”达利安硬着头皮张开嘴巴,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哈哈哈!”他唱了一句就笑得没办法继续了——等你清醒了,我一定要对着你再唱一遍。
但他唱了就好,奥尔高兴了,于是他转移了对象:“看,加西亚唱得多开心,爸爸,一块呀!”
无比威严,老谋深算的血族贪婪亲王此时看起来像是要裂开了,他认真地盯着窗户,貌似想要跳车。
“你不喜欢我们吗,爸爸?”“祖父?”奥尔和小精灵用同样的表情看向他,感觉下一秒他们就要哭给他看。
“父亲……奥尔现在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达利安捂着肚子一边大笑一边想把话说得完整。刚刚他的行为确实很搞笑,但现在的表现也明显并非他的本意——精灵粉。
亲王叹气:“啊、啊哈咦、咦嗨哦、嘿哟……”
拉车的安卡本来嘴角已经裂开了,他却听见了亲王阴森森的声音:“你什么都没听见,对吗,狼人?”
安卡立刻抿住嘴巴,疯狂点头。
马车带着欢声笑语,驶向鱼尾区……
“蒙代尔先生康复了!”“蒙代尔先生好了!”“蒙代尔先生要回来了!”
虽然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,但接下来,鱼尾区的每一条巷道里,都有人发出相同的呼喊。
三天的时间,鱼尾区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部分整齐的街道,甚至出现了垃圾堆与秽物堆。过去醉鬼虽然也是每天不断,但数量并不多,可从前天孤儿院的孩子们回来后,鱼尾区再次出现了大量的醉鬼。
甚至街区里已经消失的入室抢劫犯也再次出现了,还有人带着锤子跑去砸碎了甜蜜炸鸡快餐店所有的玻璃。
“完了!我们都要完了!”“为什么他要死!?为什么?!”
“奥尔·蒙代尔只是个年轻警官,为什么那些人会认为,他死了,就要世界末日了。鱼尾区警局的局长依然是尊敬的加西亚·达利安警官,而管理那些企业的,也依然会是有才能的马克西姆·托雷斯先生吧?”
也有人在这个时候发出疑问,其他人祈祷奥尔康复的时候他们就想问了,只是情况不对,但现在外边的一切实在太夸张了。
“你是刚来的吧,年轻人?或者你不怎么知道那些先生们的事儿?托雷斯先生说过,他的父亲是蒙代尔警官父亲的管家,他来到蒙代尔先生身边,也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工作。
但是,老蒙代尔先生可不止有一个儿子,假如蒙代尔警官出了事,那么他的产业,就会属于他的兄弟姐妹们。而你,见过第二个善良的先生或女士,也姓蒙代尔吗?甚至和蒙代尔先生姓氏不同的先生或女士中,也没有第二个像他这么善良又聪明的。
至于达利安警官,他是蒙代尔警官的伴侣。他第一次来鱼尾区还是三年前,他是来镇压暴.乱的,你不会想知道,在达利安警官的带领下,警官先生们那时候杀了多少人的。达利安警官……他当然也是一位出色的警官,否则蒙代尔警官不会与他结成伴侣,但他那样的人,即使真有仁慈之心,也只是因为蒙代尔警官。
还有其他的那些人,鱼尾区的警官们,弯钩帮的苦力们,你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和善热心的人吗?
蒙代尔先生死了,一切都会完蛋的。末日……对于我们这些臭虫老鼠来说,那不当然就是末日吗?”
回答他的人双手捂住脸,痛哭了起来。
每个人都在彷徨和痛苦中度过,有些小有积蓄的人甚至在昨天匆匆搬走,因为他们担心这里出乱子。
但一切的混乱,都随着“蒙代尔先生康复了!他就要回来了!”而消失了。
黑夜的鱼尾区,在短短十几分钟内,变得灯火通明,人们没有商量过,但无数的人打着火把,提着灯,前往警局的门前,奥尔的住处门前,他们想看看他,等他回来……
随着距离鱼尾区越来越近,奥尔疯癫的状况也终于逐渐缓解了。他开始发呆,或闭着眼睛好像是在打盹儿,或者……他会像是一只撒娇的猫那样,在座椅上蜷曲着身体,枕在达利安的大腿上。
因为奥尔的改变,小精灵也停下了唱歌,但是他和亲王、达利安都混熟了,所以没有躲到奥尔的耳朵后头去,而是不时地在亲王或达利安的肩膀上坐下来,还给了亲王很多的精灵粉,让他装了满满一瓶。
突然,奥尔睁开了眼睛,他唰地一声坐了起来,扭头看向了车外——车子没有拉开帘子,达利安不知道奥尔看见了什么,但他看见了闪烁的光,他听见了人们的呢喃声和脚步声,很多人的……
“是蒙代尔先生吗?”“蒙代尔先生,您好了吗?”
“不,蒙代尔先生刚刚从医院回来,别打扰他。”
“嘘,小声点,我们只要在这守着就好了。”
“祝您健康,蒙代尔先生!”“祝您健康!”
人们一开始想让奥尔露面,但被其他人劝住了,大多数人也同意了,该让奥尔休息的说法。可随着马车越来越近,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忍住,当第一个人高喊出“祝您健康”后,所有人都开始呼喊相同的词语。
人们的声音,仿佛海啸……
达利安忧虑地看向奥尔,他不知道那些医院的人类在看到奥尔时是什么感觉,但绝对不好。假如奥尔现在出去,那些人看到他也立刻昏厥是最好的情况,一旦引起恐慌,引发骚乱,那将会有惨剧发生。
现在的奥尔或许无所谓,可正常的奥尔,将会很伤心。
奥尔闭着眼睛,如欣赏音乐般欣赏人们的呼喊,他伸手去开门。达利安想阻止他,但亲王的权杖拦在了他的手前,奥尔已经下车了。
他打开车门,大半个身体还在车厢里,却已经张开了双手:“我——回来啦!”
“轰——!”“欢迎回来!”“欢迎回家!”“蒙代尔先生,我们爱您!”
站在人群前方的,有警局的警察、居委会的工作人员、工厂里的中下层管理人员、社区里有名望的人,他们大多是奥尔最虔诚的拥趸。当奥尔刚出来的瞬间,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恐惧,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去害怕,因为后边的人已经开始欢呼了。
形象点的话就是这样的
脑子:我害怕
身体:怕个毛线,起来high!┗|°o°|┛嗷啊啊
奥尔的精神岛屿的最中心,奥尔的本我,也就是奥尔被拖入这里后,感知上的“自我”正张开双臂,迎接又一场金色的暴雨。
相比起外表正常的模样,他的本我看起来有些怪异,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皇家警察红色制服,左脚是龙爪,右臂是畸形的翅膀,他的额头上长出了几根红色的羽毛,下巴上满是鳞片。
他的精神岛屿同样没有彻底恢复正常,虽然处处绿草如茵,但芦苇丛里掺杂着大量的羽毛,那些树木换个角度也扭曲得如同一只只麟爪。
之前消失的那两个身影此时也出现了,一左一右站在奥尔的面前,比起最初的凝实,现在的他们透明如幽灵。
“你真是全靠蛮力啊。”无头男人说,“我这辈子第一次见……”
“我们的时间不剩多少了,少说点废话吧。”兜帽男人打断了他,“不要吞噬!别吞噬!你要理解,然后掌控,明白吗?”
“这孩子的基础为零,少说点那么笼统的。别把我们当食物,亲爱的,你有自己的力量基础,混杂进不同的力量,不会让你变强,正相反,那只会污染你的本源。”
“现在已经污染了!你说的一样很笼统!我们是工具,是书籍,是武器,是没必要与你融为一体的。”
“你说的和我说的也差不多啊。”
眼看着两个家伙就要打起来,突然,他们同时闭嘴,看向了奥尔。
奥尔身上,红色的羽毛翅膀与红色的脚爪,就像是融化的蜡,从奥尔的身体上脱落,它们落在地上,化成了一头小龙与一只小红鸟。
两个小东西飞了起来,一左一右,以不同的方向为起点,绕着整座岛屿飞行。小龙越来越大,变成了巨龙,小鸟也越来越大变成了火凤凰。
火龙落地,一座高塔也拔地而起,龙趴在了高塔边。火凤凰落地,它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岩浆池塘,咕嘟咕嘟翻滚的岩浆里,依稀有些阴影在沉浮,火凤凰蹲伏进了岩浆池中。
“啊,这个还稍微像点样子了。”他们俩一左一右,分别进入了火凤凰与巨龙的身体。
奥尔跳下了马车,他回头看了达利安一眼,对他笑了一下,又重新转身看向市民:“谢谢!我回来了!”
瞬间,欢呼声淹没了黑夜,喜悦包裹着鱼尾区的每一个人……
亲王松了一口气,他示意达利安下车,自己用手杖敲了敲车顶。
本来也想下车加入狂欢的安卡:嘤
虽然无奈,但安卡还是驾车离开了:“去、去哪儿?陛下?”
“先回医院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快点,你还能回来继续狂欢,今天晚上,鱼尾区会是个不眠之夜吧?”
“我想是的!驾!”安卡确实也这么觉得,他如果快点,那么也只是错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狂欢而已。
举着灯火的鱼尾区人已经开始游行了,他们唱着歌,踩着最普通的舞步,从警察局开始,顺着公共火车的铁路,向着长沟街走去,一些被留在家里老人与孩子打开了窗户,朝下扔着坚果与花瓣,也有人尖叫着加入了游行的人群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是最纯粹的快乐。
“谢谢您!蒙代尔警官!我不知道天国长什么样,但我们知道鱼尾区什么样!”一个老人挤到了他的身边,对着他的耳朵高喊着,“请您一定平安!”
“我只是尽我所能!我……”这太夸张了,但没等奥尔解释,老人已经又顺着人群挤。更多的人群挤了过来,说一句祝福,给奥尔的口袋里塞零食和鲜花,还有少年男女想亲吻他,其他的奥尔都接受了,只最后这个不行。
第二天清晨时,甜蜜炸鸡送来了免费的早餐——豆腐汉堡,送餐的人群里,马克西姆穿着围裙朝他招手。午餐是游行的人们各自回家准备的,大家将桌子沿街摆放出来,所有路过的人,都能随意取用。
一直到这天的下午六点多,随着人们彻底精疲力竭,这场意外发生,但整个过程毫无意外,逾越热闹的狂欢游行,才彻底结束。
奥尔与达利安当然也回到了他们的家里,但奥尔把达利安送到门口,亲了一下他的嘴唇,说: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不回家?”
“我要去把奥丁接回来。”
“啊……”他都忘了,奥丁是奥尔出事之前就离开家的,然后……现在是四天还是五天了?一直没有它的身影,而且,作为奥尔的使徒,它与奥尔共享很多东西,奥尔出事的时候,它必定也不会安然无恙,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不,你留在家里,休息。”
达利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奥尔的脸颊,他变回来了,但还是有点不同的,他更强硬了:“你觉得我能够休息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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