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剑出山河
这暗器袭得猝不及防,倾风自余光中瞥见一道被妖火拉长轮廓,来不及看个真切,那表面圆润光滑东西已破空而至,只有眼珠能跟着微微偏转。
她侧身站立,脸上还维持着说话时表情,唇角向上扬着,吐出最后一个含在唇齿间字,手腕已本能地斜了下去。
刀刃在幽绿火焰与银白素月交映下划出一道弧形冷光,以比风更迅捷速度,呼啸斩去,那股烈气似将空气都要点烧起来。
因知手上这刀劣质,且只剩了两寸长,倾风便用了足有七成力。
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,去势已无法阻止。
——那居然是一粒半破碎妖丹!
倾风瞳孔放大了点,一颗心半提在空中。眼睁睁看着刀刃落在妖丹表面,发出几不可闻声响,丹上几条细小裂纹在撞击下瞬间蛛网似地延伸开,从横面中心传递到刀身。
宽刀再次被震断,无数细小碎片在空中迸溅开来。妖丹也裂成六七瓣,分散同时表面释放出一股浩大难挡妖气。
倾风感觉胸腔内心脏跃过了最高处,开始往下沉落。
视线中妖丹一粒碎块擦过霍拾香尚存茫然脸,霎时融化进她伤口。其余细小碎屑也在飞溅过程中燃成稀薄妖火,弥漫在二人周围。
等有弟子问出一句“什么东西!”时候,倾风手中刀已只剩下一截铁柄。
转瞬蔓延开来这股妖力,肉眼可见与寻常不同,除却那种近乎似无浅绿,还有一种水性大妖特有清透蓝光,此外更隐约闪现着一种阴邪暗红。一时间竟好似霞光,在夜幕中隐晦地流动。
倾风眨了下眼,发现大半妖力都在自发涌入霍拾香体内,脑海中飞速转过多个不知对错念头,还在迟疑着要吸还是不要吸,腰身一紧,已被林别叙拽了出来。
众弟子荒作一团,只几人还能保持镇定。
谢绝尘长袖鼓动,在倾风闪身退离瞬时,将一道罡风打了过去,顷刻驱散盘旋着妖气乱流。
季酌泉声音也在下一息从五丈远街外传来:“我来追!”
纵然几人眼明手快,配合得天衣无缝,还是晚了一步。
那本就是蜃妖遗留妖丹,与霍拾香身上妖力契合,两者相遇一刹那,便如同火遇到风,势不可挡地席卷缠绕到一起。将霍拾香本就孱弱意志骤然击溃。
倾风顿感不妙,刚刚站稳,当即五指一松,丢开没用刀柄,并指成掌,朝前方拍了过去。
霍拾香那道形销骨立细柳身躯,在她强劲掌风下只飘起不足一寸,便又沉甸甸地落下了地。
抬起头,双目空洞地看向她,眼神渺渺茫茫,哪里还有半分清醒样?浑像个无魂傀儡。
倾风手肘往后一推,示意林别叙这半桶水快闪,甩了甩发麻右手,还有心情玩笑一句:“娘耶,这是蜃妖还是刺猬?有点扎手。”
谢绝尘抢过身边一名弟子佩剑,朝她掷了过来,严肃声音里透着难掩紧张:“正经点!”
倾风头也不回,背着身抬手接住,挽了个剑花将武器从左手换到右手,叫道:“我太正经了!林别叙,先将她身上煞气压住!”
说着一剑刺向木桩子似站立不动霍拾香。
林别叙不知何时已退到墙头,立在高处,长袖往后一扫,俯视着眼前战局,说:“使唤起我,也不叫声师兄吗?”
他两指间夹着白泽妖力碎片,另一手托住万生三相镜,已在寸地尺天间布开一道浑厚白泽威能。随手一甩,两件法宝离开他手浮在半空。
林别叙提醒道:“即便我能镇住她煞气,此时她身上妖力横冲,也不定能恢复神智。整颗妖丹都碎了,叫她吸走了大半,她若只顾发泄,殊死一斗,可是要比全盛时蜃妖还要强些。切勿大意。”
“明白!”谢绝尘高声应了一句,挽起长袖,将手按在地上,横眉瞪向那群还傻站着看热闹弟子,厉声道,“还不快跑!你们能对付得了?”
他右掌与地面接触地方蹿出数条墨字拼成锁链,缠住几名行动不便伤员,拖拽着他们急速后退,惊起惨叫声一片。
事急从权,撤离方式是有点暴力,可已顾不上会不会加重伤势了。
其余弟子终于惊醒过来,望着几人如沙土遥望高山,踯躅两步,知道自己留下亦不过是个累赘,咬咬牙留下一句:“多谢几位师兄师姐!”,转身匆匆跑了。
边逃边呼喊着知会外头官差跟平民:“将城南所有百姓叫醒,往北或出城避难!大伙儿别睡了,快醒醒!”
行动前众人是有清散周遭住户,可眼下观霍拾香实力,许要将更外围百姓都迁离出去才算稳妥。
林别叙心安理得地坐下,无事可做,就对着倾风指点嘲讽:“那边那位不要命剑客,你可别告诉我,你方才是想吸那道煞气浓得都要发臭妖气。想必你一定是有九条命吧?”
倾风哪里能顾得上他挖苦,一把新剑又被打得卷了刃,快要报废。没个趁手能用武器,打架都要畏畏缩缩。
尤其霍拾香分明已理智全无,居然还懂点战术,几招对下来,知道倾风难打,想绕过她,往人多方向追去。
倾风一刻不敢懈怠,死死拦在她跟前。
霍拾香出手没什么技巧,倾风剑招走得也是朴实无华。一个靠着磅礴似海妖力硬莽,一个靠着回山倒海内劲回推,打得那叫直来直往。
谢绝尘在远处焦灼走动,目光紧紧盯着二人身影,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。
……不,其实倒是也可以插得上“手”,只是倾风严词不要。
“霍拾香!”蜃妖外壳坚硬无比,现下虽然没有实在蜃楼,但那股妖力撑起防御亦是难敌,倾风凭一把破剑轻易近不了她身,只能大声叫道,“霍拾香你忘了自己是谁吗!”
凌冽剑气与那铜墙铁壁般妖力相碰撞,发出金钟战鼓之声。
“你从鸿都来!你是霍氏第十二代传人!”倾风一字一句地有力道,“你不是妖!”
可能是实在坚持得太久太疲惫,这一番堕落便沉沦得彻底。无论倾风如何在她耳边吼叫,霍拾香都没有半分波动。
倾风喉咙都快哑了,旋身后退,喘了两口气,仰头冲着上方道:“累了。那边那个话多,你来接两句。”
林别叙单手支在膝盖上,前倾着上身认真旁观,摇头拒绝说:“我不做无用功。”
倾风怒视道:“无用你不早说?”
林别叙摊手说:“你也没问啊。我当你是为尽心。”
谢绝尘错步上前,顶替倾风挡了霍拾香两招。
他不擅武,对阵凭全是遗泽威能,若论自身底蕴定然是比不上疯魔状态霍拾香,可是他遗泽特殊,有着苦学数十年积累,以及无数黄金加持,可以暂借龙脉妖力与对方抗衡,搏斗间甚至隐隐能占到上风。
那一个个黑色大字从他袖口飞出,砸到霍拾香身上,将她逼得连连后退,只能两臂交替在胸前作挡。直到道尽途殚,在紧追不舍攻势下撞塌一面矮墙。
谢绝尘不敢下手太重,怕再给对方添道致命伤,见状立即收了手。
“小谢师弟。”倾风嘴里师兄弟一天一个变化,没个准儿,对谢绝尘夸奖倒是从来不吝啬,走上前道,“不错嘛。”
林别叙那墙上泥皮,看就罢了,还非得怪声怪气地揶揄一句:“小谢师弟就算用腿走路,你也觉得不错吧。”
倾风说:“别叙师兄要是敢下来,跟小谢师弟一样脚踏实地,我也会觉得不错。”
林别叙遗憾道:“看是得不到倾风师妹一声赞许了,我舞文弄墨,比不得小谢师弟。”
谢绝尘:“……”
他左右看了看,原本就沉重心情里更多了一丝复杂。
关他什么事啊?
二人忙里偷闲地互嘲两句,听到声响,又将注意力投到崩塌土堆上。
沙土飞扬,将本就模糊夜色渲染得更为浑浊。
倾风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黄尘之中人影。
霍拾香许久才有了动作,姿势僵硬地从残垣废墟中走出来,走一步身上便簌簌落下一堆细碎石块,长发在晚风中缭乱地飞扬。
倾风见她没立即发难,还以为她是有所好转,正要试探一句,就听霍拾香张开嘴,发出一声极为高亢刺耳长啸。
妖力随之汹涌荡开。
选在这地方比斗,可真是倒了大霉。
道路七拐八绕,那群弟子跑了好一段路,却根本没出多远,这下直接被身后音波追了上来。
尖细声音几乎凝为实质利刃,倾风意志跟内力已属于极为刚毅水准,七窍都被吼得刺痛,将要流血。
那群不入流弟子虽然离得远,可在这全然只顾发泄杀意撼动下,浑身血气激荡。顽强点还能站立,刚入了个门,弯腰便开始喷血。
霍拾香妖力仿佛无穷无尽,吼声直入云霄,一口气未停,脚下步伐先动,身形如鬼魅般飘荡而起,试图趁着倾风等人分神,避开他们,去追杀前方人群。
“还挺聪明!我让你站住!”
倾风再顾不上其它,忍着痛意全力挥出一剑,剑气势如破竹,不留余力,从后方激荡而去。
霍拾香察觉到那股决绝杀机,脚步稍顿,不必思考,多年习武养成习惯叫她身体自觉做出了反应,兔起鹘落就地一滚,堪堪躲了过去。
等她起身,已又被倾风跟谢绝尘一前一后堵在巷中。
谢绝尘受方才那波冲击影响比倾风要重,此时眼前还在一阵阵地发黑。不敢表露,偷偷将嘴里含着血咽回去。
霍拾香见他二人寸步不让,火冒三丈,看着面目狰狞,可表情比最初失控时要鲜活灵动。
她周身妖气暴涨,怒骂一声:“滚!别挡我路!”
自她脚下开始,泥土块块龟裂开来,土石翻飞,蔓延之处,矮墙即刻坍塌,临近屋舍也凹陷下去。
这才是大妖之资啊!
千钧一发之际,倾风脑子里冒出居然是一个没用念头。
——狐狸那废柴也好意思出来装大妖?
紧跟着心情凝重起来。
这样下去如何能行?半座城都要给她掀翻了,何况霍拾香肉身根本扛不住这种自毁八千式强横妖术。
继续周旋完全不是办法。
倾风纵身跃起,避开正面冲击来妖力,偏头一看,见谢绝尘还站在原地,不由叱了声:“谢绝尘!躲开!”
谢绝尘忍不住咳嗽,捂着胸口哑声道:“不行,是妖域!”
倾风才发现,妖力所过之地,光色比外围要亮上几分。
看这扩张速度,很快要将不远处弟子们也拉进来。
根本是同归于尽打法!
这危难关头,谢绝尘看向却是林别叙,失声喊道:“师兄!”
倾风一只手已碰到肩头系着那串妖丹,指尖停在外层箓文上,尚在取舍抉择一念间,耳边还有些残留嗡鸣,闻言下意识偏了下头,朝身后高墙看去。
林别叙负手而立,身后是昏沉月夜。夜色分明深得粘稠,可他站在其中,莫名有种不突兀醒目。
他似有似无地叹出口气,阖目后再一睁眼,瞳孔中金光隐现而过。
蜃妖妖域之上,犹如落下一滴清水,沉入平面时,漾开道道水纹。
那些翻飞路面、坍塌楼房,都成了镜花水月中一景。
蜃妖妖域须臾间分崩瓦解,被林别叙妖力所吞噬。
倾风只觉大脑眩晕,天地倒了个个儿。头顶月光再一照,儒丹城落败城南老巷,就变成了她梦里出现过那座缥缈仙山。
风月万里,碧波湖清。重重山头云烟笼罩,暖风徐徐柳絮翻飞。
林别叙从高处跃下,飘逸衣摆上沾着飞落残花,坐到那块平削石头上,表情难得有一分严峻:“倾风,我只能给你一炷香时间。要么压制她,要么杀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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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侧身站立,脸上还维持着说话时表情,唇角向上扬着,吐出最后一个含在唇齿间字,手腕已本能地斜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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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知手上这刀劣质,且只剩了两寸长,倾风便用了足有七成力。
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,去势已无法阻止。
——那居然是一粒半破碎妖丹!
倾风瞳孔放大了点,一颗心半提在空中。眼睁睁看着刀刃落在妖丹表面,发出几不可闻声响,丹上几条细小裂纹在撞击下瞬间蛛网似地延伸开,从横面中心传递到刀身。
宽刀再次被震断,无数细小碎片在空中迸溅开来。妖丹也裂成六七瓣,分散同时表面释放出一股浩大难挡妖气。
倾风感觉胸腔内心脏跃过了最高处,开始往下沉落。
视线中妖丹一粒碎块擦过霍拾香尚存茫然脸,霎时融化进她伤口。其余细小碎屑也在飞溅过程中燃成稀薄妖火,弥漫在二人周围。
等有弟子问出一句“什么东西!”时候,倾风手中刀已只剩下一截铁柄。
转瞬蔓延开来这股妖力,肉眼可见与寻常不同,除却那种近乎似无浅绿,还有一种水性大妖特有清透蓝光,此外更隐约闪现着一种阴邪暗红。一时间竟好似霞光,在夜幕中隐晦地流动。
倾风眨了下眼,发现大半妖力都在自发涌入霍拾香体内,脑海中飞速转过多个不知对错念头,还在迟疑着要吸还是不要吸,腰身一紧,已被林别叙拽了出来。
众弟子荒作一团,只几人还能保持镇定。
谢绝尘长袖鼓动,在倾风闪身退离瞬时,将一道罡风打了过去,顷刻驱散盘旋着妖气乱流。
季酌泉声音也在下一息从五丈远街外传来:“我来追!”
纵然几人眼明手快,配合得天衣无缝,还是晚了一步。
那本就是蜃妖遗留妖丹,与霍拾香身上妖力契合,两者相遇一刹那,便如同火遇到风,势不可挡地席卷缠绕到一起。将霍拾香本就孱弱意志骤然击溃。
倾风顿感不妙,刚刚站稳,当即五指一松,丢开没用刀柄,并指成掌,朝前方拍了过去。
霍拾香那道形销骨立细柳身躯,在她强劲掌风下只飘起不足一寸,便又沉甸甸地落下了地。
抬起头,双目空洞地看向她,眼神渺渺茫茫,哪里还有半分清醒样?浑像个无魂傀儡。
倾风手肘往后一推,示意林别叙这半桶水快闪,甩了甩发麻右手,还有心情玩笑一句:“娘耶,这是蜃妖还是刺猬?有点扎手。”
谢绝尘抢过身边一名弟子佩剑,朝她掷了过来,严肃声音里透着难掩紧张:“正经点!”
倾风头也不回,背着身抬手接住,挽了个剑花将武器从左手换到右手,叫道:“我太正经了!林别叙,先将她身上煞气压住!”
说着一剑刺向木桩子似站立不动霍拾香。
林别叙不知何时已退到墙头,立在高处,长袖往后一扫,俯视着眼前战局,说:“使唤起我,也不叫声师兄吗?”
他两指间夹着白泽妖力碎片,另一手托住万生三相镜,已在寸地尺天间布开一道浑厚白泽威能。随手一甩,两件法宝离开他手浮在半空。
林别叙提醒道:“即便我能镇住她煞气,此时她身上妖力横冲,也不定能恢复神智。整颗妖丹都碎了,叫她吸走了大半,她若只顾发泄,殊死一斗,可是要比全盛时蜃妖还要强些。切勿大意。”
“明白!”谢绝尘高声应了一句,挽起长袖,将手按在地上,横眉瞪向那群还傻站着看热闹弟子,厉声道,“还不快跑!你们能对付得了?”
他右掌与地面接触地方蹿出数条墨字拼成锁链,缠住几名行动不便伤员,拖拽着他们急速后退,惊起惨叫声一片。
事急从权,撤离方式是有点暴力,可已顾不上会不会加重伤势了。
其余弟子终于惊醒过来,望着几人如沙土遥望高山,踯躅两步,知道自己留下亦不过是个累赘,咬咬牙留下一句:“多谢几位师兄师姐!”,转身匆匆跑了。
边逃边呼喊着知会外头官差跟平民:“将城南所有百姓叫醒,往北或出城避难!大伙儿别睡了,快醒醒!”
行动前众人是有清散周遭住户,可眼下观霍拾香实力,许要将更外围百姓都迁离出去才算稳妥。
林别叙心安理得地坐下,无事可做,就对着倾风指点嘲讽:“那边那位不要命剑客,你可别告诉我,你方才是想吸那道煞气浓得都要发臭妖气。想必你一定是有九条命吧?”
倾风哪里能顾得上他挖苦,一把新剑又被打得卷了刃,快要报废。没个趁手能用武器,打架都要畏畏缩缩。
尤其霍拾香分明已理智全无,居然还懂点战术,几招对下来,知道倾风难打,想绕过她,往人多方向追去。
倾风一刻不敢懈怠,死死拦在她跟前。
霍拾香出手没什么技巧,倾风剑招走得也是朴实无华。一个靠着磅礴似海妖力硬莽,一个靠着回山倒海内劲回推,打得那叫直来直往。
谢绝尘在远处焦灼走动,目光紧紧盯着二人身影,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。
……不,其实倒是也可以插得上“手”,只是倾风严词不要。
“霍拾香!”蜃妖外壳坚硬无比,现下虽然没有实在蜃楼,但那股妖力撑起防御亦是难敌,倾风凭一把破剑轻易近不了她身,只能大声叫道,“霍拾香你忘了自己是谁吗!”
凌冽剑气与那铜墙铁壁般妖力相碰撞,发出金钟战鼓之声。
“你从鸿都来!你是霍氏第十二代传人!”倾风一字一句地有力道,“你不是妖!”
可能是实在坚持得太久太疲惫,这一番堕落便沉沦得彻底。无论倾风如何在她耳边吼叫,霍拾香都没有半分波动。
倾风喉咙都快哑了,旋身后退,喘了两口气,仰头冲着上方道:“累了。那边那个话多,你来接两句。”
林别叙单手支在膝盖上,前倾着上身认真旁观,摇头拒绝说:“我不做无用功。”
倾风怒视道:“无用你不早说?”
林别叙摊手说:“你也没问啊。我当你是为尽心。”
谢绝尘错步上前,顶替倾风挡了霍拾香两招。
他不擅武,对阵凭全是遗泽威能,若论自身底蕴定然是比不上疯魔状态霍拾香,可是他遗泽特殊,有着苦学数十年积累,以及无数黄金加持,可以暂借龙脉妖力与对方抗衡,搏斗间甚至隐隐能占到上风。
那一个个黑色大字从他袖口飞出,砸到霍拾香身上,将她逼得连连后退,只能两臂交替在胸前作挡。直到道尽途殚,在紧追不舍攻势下撞塌一面矮墙。
谢绝尘不敢下手太重,怕再给对方添道致命伤,见状立即收了手。
“小谢师弟。”倾风嘴里师兄弟一天一个变化,没个准儿,对谢绝尘夸奖倒是从来不吝啬,走上前道,“不错嘛。”
林别叙那墙上泥皮,看就罢了,还非得怪声怪气地揶揄一句:“小谢师弟就算用腿走路,你也觉得不错吧。”
倾风说:“别叙师兄要是敢下来,跟小谢师弟一样脚踏实地,我也会觉得不错。”
林别叙遗憾道:“看是得不到倾风师妹一声赞许了,我舞文弄墨,比不得小谢师弟。”
谢绝尘:“……”
他左右看了看,原本就沉重心情里更多了一丝复杂。
关他什么事啊?
二人忙里偷闲地互嘲两句,听到声响,又将注意力投到崩塌土堆上。
沙土飞扬,将本就模糊夜色渲染得更为浑浊。
倾风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黄尘之中人影。
霍拾香许久才有了动作,姿势僵硬地从残垣废墟中走出来,走一步身上便簌簌落下一堆细碎石块,长发在晚风中缭乱地飞扬。
倾风见她没立即发难,还以为她是有所好转,正要试探一句,就听霍拾香张开嘴,发出一声极为高亢刺耳长啸。
妖力随之汹涌荡开。
选在这地方比斗,可真是倒了大霉。
道路七拐八绕,那群弟子跑了好一段路,却根本没出多远,这下直接被身后音波追了上来。
尖细声音几乎凝为实质利刃,倾风意志跟内力已属于极为刚毅水准,七窍都被吼得刺痛,将要流血。
那群不入流弟子虽然离得远,可在这全然只顾发泄杀意撼动下,浑身血气激荡。顽强点还能站立,刚入了个门,弯腰便开始喷血。
霍拾香妖力仿佛无穷无尽,吼声直入云霄,一口气未停,脚下步伐先动,身形如鬼魅般飘荡而起,试图趁着倾风等人分神,避开他们,去追杀前方人群。
“还挺聪明!我让你站住!”
倾风再顾不上其它,忍着痛意全力挥出一剑,剑气势如破竹,不留余力,从后方激荡而去。
霍拾香察觉到那股决绝杀机,脚步稍顿,不必思考,多年习武养成习惯叫她身体自觉做出了反应,兔起鹘落就地一滚,堪堪躲了过去。
等她起身,已又被倾风跟谢绝尘一前一后堵在巷中。
谢绝尘受方才那波冲击影响比倾风要重,此时眼前还在一阵阵地发黑。不敢表露,偷偷将嘴里含着血咽回去。
霍拾香见他二人寸步不让,火冒三丈,看着面目狰狞,可表情比最初失控时要鲜活灵动。
她周身妖气暴涨,怒骂一声:“滚!别挡我路!”
自她脚下开始,泥土块块龟裂开来,土石翻飞,蔓延之处,矮墙即刻坍塌,临近屋舍也凹陷下去。
这才是大妖之资啊!
千钧一发之际,倾风脑子里冒出居然是一个没用念头。
——狐狸那废柴也好意思出来装大妖?
紧跟着心情凝重起来。
这样下去如何能行?半座城都要给她掀翻了,何况霍拾香肉身根本扛不住这种自毁八千式强横妖术。
继续周旋完全不是办法。
倾风纵身跃起,避开正面冲击来妖力,偏头一看,见谢绝尘还站在原地,不由叱了声:“谢绝尘!躲开!”
谢绝尘忍不住咳嗽,捂着胸口哑声道:“不行,是妖域!”
倾风才发现,妖力所过之地,光色比外围要亮上几分。
看这扩张速度,很快要将不远处弟子们也拉进来。
根本是同归于尽打法!
这危难关头,谢绝尘看向却是林别叙,失声喊道:“师兄!”
倾风一只手已碰到肩头系着那串妖丹,指尖停在外层箓文上,尚在取舍抉择一念间,耳边还有些残留嗡鸣,闻言下意识偏了下头,朝身后高墙看去。
林别叙负手而立,身后是昏沉月夜。夜色分明深得粘稠,可他站在其中,莫名有种不突兀醒目。
他似有似无地叹出口气,阖目后再一睁眼,瞳孔中金光隐现而过。
蜃妖妖域之上,犹如落下一滴清水,沉入平面时,漾开道道水纹。
那些翻飞路面、坍塌楼房,都成了镜花水月中一景。
蜃妖妖域须臾间分崩瓦解,被林别叙妖力所吞噬。
倾风只觉大脑眩晕,天地倒了个个儿。头顶月光再一照,儒丹城落败城南老巷,就变成了她梦里出现过那座缥缈仙山。
风月万里,碧波湖清。重重山头云烟笼罩,暖风徐徐柳絮翻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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