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 静妃
在南院,两人找到废弃的厨房,清理出来一口锅,烧了开水来喝,虽没有茶叶,但是如今这样情况,能顾不上不渴不饿就行了。
香尘喝了一口茶,解了渴,再次打量室内,就算经过清理,房间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潮湿异味。这样的环境,她还是无法适应。
看着邱秉月,试探的问道:“难道小主就没有想过出去吗?”
邱秉月淡淡道:“我倒觉得这里清净。”抬眼看向香尘,伸手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其实你不必跟我在这受苦,那管事太监像是能说话的,找机会我让他带封信给左姐姐,使你出去,到时候让左姐姐想办法派你出宫,你出了宫也能过得逍遥,好不好?”她也知道一个人在冷宫中生活会很艰难,却也不能代表甚么,艰难也能过活。香尘是真心对她,她也是真心对香尘,能让她过上好日子,她会很开心。
起码,有人替她过上了想要的生活。
香尘抽出自己的手,激动道:“小主说什么!这辈子无论生死,香尘都会跟随在小主身边,从小就这样打算的,小主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是觉得我给小主添麻烦了吗?”
邱秉月忙道:“你怎么会是麻烦呢,只是恐怕我这辈子也出不去的,不忍心你陪我在这里受苦,既然能送你逃脱,是再好不过的。我心疼你还来不及,又怎么会嫌你呢?傻丫头。”
香尘起身道:“小主要是真心疼我,就不要再说赶我走的话,要不然。。。我真的生气了!”
邱秉月起身按着她坐下,笑道:“尘儿生气了可不得了。其实我何尝舍得你走,只是怕连累了你,这冷宫日子可不好过,既吃不饱也穿不暖。”
香尘道:“小主都不怕,我怕什么,再说我本来就是老爷从乞丐窝里捡回去的,小主能吃的苦,我哪有吃不了的理。”
邱秉月听她言语一股凛然,香尘心意已决,她是劝不过了,只好笑道:“罢了罢了,就当我没说,只一件事,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小主了,我也不是什么邱贵人了,我比你大两岁,你就叫我姐姐好了,亲近些。”
香尘道:“不敢,主仆有别,不叫小主,那我还唤回小姐好了。还能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,多好,就好像没见过皇宫一样,就叫小姐了。”
邱秉月听她提起邱府,不免添了几分感伤,怕感染了香尘,遂压在心里,笑道:“就随你。”
外面忽而有人声传来,两人望过去,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傻笑的女人扯她们晾晒的被子玩,香尘恐她把被子弄到地上,先喊了一声道:“住手!”接着,起身朝外走出去。
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太监,恐吓那女子一下,那女子看到他宛如看到阎罗王,拔腿就跑。
香尘走回邱秉月身旁,两人不明白太监的来意。
太监于郑赶走疯女人,快步走进房间,急口道:“我的姑奶奶,你快去门外看看吧,也不知从哪来个野蛮答应,此刻正在角门处闹着呢,非要进来见姑娘,这冷宫且是随便能进的,小的不敢得罪,还是请姑娘亲自走一趟劝告两句才好。”
邱秉月听她说是答应,在这宫中也只有左明珠会来看她,也只有左明敢当众闹事。猜测出之后,忙让太监带路,往西侧角门走去。
还未走到角门口,已经听见左明珠扬声说话的声音,似在与人吵架。邱秉月加快步伐走过去。
“姐姐!”角门前设有一道如天牢中一般的木栏杆,邱秉月站在栏杆内,看见左明珠。
左明珠听到叫喊,停止与对面人的争吵,扑上前抓住透过栏杆的间缝抓住邱秉月的手,道:“月儿,你怎么样?到底怎么回事?为什么你会被关进冷宫?啊?”她心急的一连问出好些话。
一言难尽,她也不愿多提,看着左明珠解释安抚道:“姐姐不要担心我,这里很好,一点也不苦。”
左明珠道:“我怎么能不关心呢?你看看那里面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的,怎么可能会好?”她透过角门看进里面,一目了然的荒凉。
邱秉月道:“这里没什么人啊,很安静,在这里不用提心吊胆,我与香尘作伴,真的挺好的。”她虽然有意安慰左明珠,但说的也是实情,这里与外面相比,她倒觉得比外面自在多了。
香尘也道:“是啊,这里很清净,左小主不要担心了。”
左明珠听两人皆这样说,虽然明白两人是在安慰她,但也知道话不假,只是里面环境实在太差了,她还是觉得有些堵心。
一狠心,干脆道:“皇后既然打你入冷宫,索性我也去闹一会儿,让我也打发我来冷宫的好,也好与你们作伴,不必孤苦伶仃的一人在后宫中看那些妃嫔们的脸色。”一狠心,干脆道:“皇后既然打你入冷宫,索性我也去闹一会儿,让我也打发我来冷宫的好,也好与你们作伴,不必孤苦伶仃的一人在后宫中看那些妃嫔们的脸色。”
邱秉月道:“姐姐快别胡说,连累香尘我已经过意不去,若是姐姐再来,我岂不是罪过。冷宫一进来可是一辈子就出不去的,不敢这样,姐姐只记得,日后什么事不要强出头,也不要冲动行事,凡事小心,尤其小心沈云和林清婉,那两人向来极恨我,姐姐又与我走的近,指不定她们会使坏心,姐姐一定要多家小心,尽量远着那两人,能不见便一辈子都不要见,不然,以姐姐的脾性,我怕又要出事。姐姐若出事,我真的会很伤心,毕竟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啊!”她实在怕左明珠没了自己的提醒,会被奸人所害,往日左明珠也听进去她的话,如今少不了再次多言几句,只因她们以后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身边,更不能随时得知左明珠的消息,她也实在不放心。
香尘明白她的心意,她素日与左明珠也最合得来,见邱秉月告诫,忍不住也说道:“小姐说的极是,左小主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,稳重些比较好,也算让我们放心了。”
左明珠又气又急,哭道:“你们一口一个让我学好,好让你们放心,你们又怎么让我放心了?”
邱秉月道:“姐姐真的不必担心我们。”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,那太监也留意到邱秉月的目光,实趣的走到一旁,陪另一个太监说话去了。
邱秉月见他避开,安慰左明珠道:“姐姐想想,若是我在这里吃苦,这些太监们又怎么会特意唤我来与姐姐相见,可见他们还是敬着我的,他们是掌管冷宫之人,他们敬着她,我必然不会受苦受罪,不过是禁着了,没什么的,我也图个自在。”
左明珠看眼那两位太监,为了让她们单独谈话而刻意避开,可见她们还是敬着的,方信了邱秉月的话,细想了一下,道:“也许妹妹说的对,也只有在冷宫中才不会发生那么多事,也不会遭到人无缘无故的伤害。只是。。。”她有张眼望向冷宫内的环境,皱眉道:“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呢?”
邱秉月笑道:“姐姐放心,事在人为,环境好与坏只在人。我和香尘下午时已经收拾出一处房间,现在也一处干净的地方,住着也舒服。”
听她说了,左明珠才算稍微放心。
香尘欲言又止道:“只是缺少日常用品,被禄茶具皆没有,还有小姐只有身上这一件衣裳。。。。”
“我都带来了。”左明珠擦干脸上的眼泪,从一旁地上拾起两个包袱,从间缝中一个个递进去。
邱秉月两人没想到她会如此周全。香尘先开口道:“左小主这次想的正周到。”
左明珠道:“也不是我想出的,当时听到妹妹被关进冷宫的消息时,一心想来寻妹妹,什么也不顾找急忙慌的跑出来,谁知正好遇见静妃娘娘,她拦住我,说也知道了妹妹的事,便安抚我不要冲动,事情已成,就算是太后,也不会驳皇后的面子,从冷宫中救人。说眼下只有度过这一阵才好,所以便令我来送些东西,我瞧她说的有理,也回去准备了几件衣裳带好。”
“难为她费心。”邱秉月却没想到静妃也会出面救助她,她与她不过两面之缘,情谊不深,她有这份心实在难得。
此时,身后的太监走近她们三人道:“小主们,时间长了怕有心人看见就不好了。”
邱秉月明白他的意思,确实不敢多留,虽然她并不怕什么,但只怕左明珠有因此获罪,对太监点了下头,回头看向左明珠道:“姐姐回去吧,记住万事小心,不要太担心我们。”
香尘也催道:“左小主回去吧,我会照顾好小姐的。”
见两人这般苦口劝说,她一心想要替两人出气的念头也已消去,依依不舍的松开邱秉月的手道:“你一定要好好保重,如果缺什么就想办法让人传信给我。”
邱秉月扯起一抹让她安心的笑,朝她点头道:“我会的。”
她又看向香尘道:“你不但要照顾好月儿,也好照顾好自己。”
香尘笑道:“你放心吧,要好好保重。”
两人目送左明珠离去。
送别了左明珠,两人往回去路上走去,却不想太监也紧紧跟在身后。邱秉月正不解,回头看于郑道:“公公,可还有事?”
于郑哈着腰陪笑道:“无事,送姑娘回去,免得那些疯婆子又来闹姑娘。”
从听着他与王长华的一番谈话中,邱秉月也对他的品行有了片面的了解,回过头,脚下渡步走着,思绪微微转动,用眼神余光瞄了一眼香尘手上抱着的包袱,她也明白于郑的意思。
也难怪王长华会说出那番话,他往日定没少受用王长华家人带进来的东西。
回答房间,邱秉月打开一个包袱,只见里面放着几身衣物,有香尘的也有她的,衣物上放着一包银两,还有几张银票。她打开的同时,于郑也探头偷看,邱秉月瞧他一眼。回答房间,邱秉月打开一个包袱,只见里面放着几身衣物,有香尘的也有她的,衣物上放着一包银两,还有几张银票。她打开的同时,于郑也探头偷看,邱秉月瞧他一眼。
于郑收回视线,笑道:“既然已送姑娘回来,那小的就走了。”说着话,双脚像是被囚住一般,渡来渡去却并未挪动半米。
邱秉月从包袱上取出一张银票,那是一百两,不是她大方,也不是不拿左明珠的钱当钱,只是方才于郑已经瞧见她包袱上的银票还有一包银子,若是她不拿出手来,就凭他见钱眼开的样子,给的少了难免他心中不会藏奸。要在这冷宫中生存,这些太监是保命符,不可不重视。
邱秉月将一百两银票递向他道:“公公拿着。”
于郑连忙摆手,口中急道:“这可使不得,小的受用不起。”
香尘暗暗嗤了一口。
邱秉月只当没听见,也连忙开口吸引太监的注意力,将钞票硬塞到他手中:“公公受得起,只怕要麻烦公公送来两床棉被,不然我们今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湿淋淋的杯子,挨冻一夜了。”
于郑将银票揣进怀里,咧嘴笑着,眼睛已眯成一条线,道:“姑娘放心,小的回去就办!”
邱秉月含笑道:“那就多谢公公了。”
太监走后,邱秉月回神继续翻看包袱,打开另一个包袱,这应该就是静妃送她的包袱。她突然好奇静妃会带些什么东西给她,打开一看,包袱中也有两件衣服,另外还有几个药瓶,也亏得她还记得自己身上有伤。还有一包东西,想来应该燕窝之类的补品,另外也准备了些收拾和银两银票。可见两人都明白在这冷宫之中,最需要的拿钱打点一二。
翻动最底,却发现一封书信,静妃给她写了信?
香尘看着那封信道:“小姐,这应该静妃娘娘写给你的吧?”
邱秉月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香尘好奇道:“打开看看。”
邱秉月打开折在一起的信纸,呈在眼前观看,信上写着:
“上午一别,本以为算是相识,日后固然有见面机会,不想突然发生这种事。本宫与邱贵人虽只区区两面之缘,却感觉极有眼缘,心中不忍。细思之下,自认为如今冷宫对邱贵人而言,未尝不是一处避难所。又或许只是本宫拙见,如若邱贵人想出冷宫,本宫自当尽力相助。”
静妃她竟然存了救她的心,她们并不相熟,她却这般对待。邱秉月看了信上的内容,多少有些感动。脑海中浮现出静妃的一颦一笑,那样恬静安详,却又那般聪慧灵秀,她如何得知冷宫对她而言是避难所呢?想来想去,只想到在千秋节宴会那日,她与阆有凤还有林清婉之间的明嘲暗讽一定被她看去了吧,当日并不在意,现在方知,她外面无动于衷,宛如无事,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考量,看出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。
如今她突然这般打入冷宫,想必静妃猜测出与那两人有关,所以才会在信中点明,冷宫未必不是她的避难所。
她于静妃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,对她无益也无害,她一向独居避外,大可不必为她费心,可是她信中却实实这样说了,可见她应是真心。她也信她能想出办法救她出去,可是她如何敢再拖累那样的人呢?
不需要,不需要的。正如她所言,冷宫对她来说是一个好地方,她不愿离去,就在这里就好,躲开乱七八糟的人,躲开乱七八糟的事,这样就很好了。。。
香尘问道:“上面写得什么?”她识不得几个字,看不到信上的内容。
邱秉月将信折起来,塞到袖中道:“不过一些安慰的话。”
香尘听了只信不疑,将衣物收起来。不一会儿,太监于郑复又来到她房中,身后跟着两名太监,手上各抱着被子。
邱秉月起身相迎,收了被子,道了几声谢。邱秉月忽然想起香尘还无处睡,只好麻烦他们到别处抬了一张床放到房间,这样她和香尘便一人一张床,日后如若再收拾出一件房间,再让香尘搬到外房即可。
三人走后,两人将被子铺到床上,算是安置好了栖身之所。吃住方面有太监送来每餐,兴许是因为太监刻意为之,她们的吃食还算不错。
过了两日,一切风平浪静,左明珠又偷偷来看她们一次,邱秉月写了一封感谢信使她交给静妃,信上也注明她不要帮助。静妃的好意她心领,却不敢连累,也不愿出冷宫。
这两日的生活,虽然有时会无趣,但是时间久了,自然有一番轻松自在,有香尘的陪伴,也不算孤寂。着人寻了几本书,每日闲些躲在日头下看看书,倒也自然。更重要的是,王长华那些人真的没再来过南院,这更加随她意。这两日的生活,虽然有时会无趣,但是时间久了,自然有一番轻松自在,有香尘的陪伴,也不算孤寂。着人寻了几本书,每日闲些躲在日头下看看书,倒也自然。更重要的是,王长华那些人真的没再来过南院,这更加随她意。
如果是这样的生活,她愿意一直在冷宫待下去。
这日,邱秉月正坐在院中看书,香尘抱着盆子出来,盆子里装着衣物。
她冲邱秉月说道:“小姐,我去洗衣裳了,你有事叫我。”
邱秉月正看书,闻言,抬头看她,含笑点头:“去罢。”看着香尘离去,她视线继续投到书本上。
香尘来到水井旁,先打一桶水上来,正欲将水同井口处提出来,不妨身后跑出来一个疯女子,拿着盆中的衣服便跑,一面跑一面笑。
“站住!把衣裳还给我!”香尘紧追在她身后,指着疯女人骂。那疯女人完全不听叫骂,抓住衣裳只管跑只管笑。
若是往日也就罢了,如今在冷宫,所有物件不是说有就有的,若是被她们抢习惯了,日后可不得了。香尘铁心要抓住她,追着她不放。一时,拐东拐西的也不知跑到哪处院落了,打量四周却是陌生的,像是不常来的。在冷宫中,她不常来的也只有东院,东院正是王长华的住处。察觉到这一点,眼见着疯女人腿脚很快,一拐弯的功夫已不见。她也不便追,停下脚步打量四周,却看到面前正是一处房屋,此房屋看起来倒是干净的很,连破掉的建筑似也有人重新整修过一般,看起来与旁处自不同,看起来比她们南院清理更加要好。
想来这冷宫中有这样能力也只有王长华了。对于王长华,她们素来唯恐避之不过,认出之后,她便要离开这个院子。
转身往回走,视线一转,却透过窗户看到房屋里面的人。若是看到王长华也就罢了,令她震惊的是,她竟然看到林清婉。
虽然离得远,但是林清婉的模样她还是认得出来,那个她恨得牙痒痒的人,只一个身影,她便能感到那股阴冷的气味。
她怎么会在这?
香尘心中一动,避开窗口,藏身偷偷摸摸接近房间,靠在窗户一侧,意图听两人谈话。这两人都是一心想要害她家小姐之人,如若两人又起了什么坏主意,她也好提前得知,有所防备才是。
谁知才一靠近,脚下踩断一根树枝,房中的人一惊,喝道:“谁!”
两人透过窗户一探头,便看见香尘躲在一侧。
香尘拔腿就逃,屋内的人叫一声:“把她给我抓起来!”
香尘一面跑,一面回头看去,后面已有两个女人追上来。她心急,脚下毫无章法,再加上因害怕频频回头张望,不注意看脚下,搬到一块石头,崴了脚,直接扑到在地上。眼见着就要被追上,想要爬起来,脚下剧痛,又跌了回去。
身后那两人已然追上来,合力擒住她的双臂,不由分手,直接拖着她起来,往屋内带去。
拖至屋内,王长华见到是她,伸手拍打香尘的脸,冷笑道:“好一个狗奴才,竟敢趴墙角,是不是你主人派你来的?”
香尘心中向来恨她,此刻犟着性子冷冷瞪着她,狠命啐她一口:“呸!我主人不屑派我来偷听你!”
王长华气急,抬头便给她一巴掌,打得她半张脸瞬间红起来。
怒道:“把她给我丢井里淹死!不!淹死倒平白污了水源,给我乱棍打死!一个丫鬟还反了天了!”
林清婉拉住她的胳膊,阻止道:“气什么,不过一个丫鬟,你留着她,只怕邱秉月她还会感谢你呢。”
“可笑!我要她感谢做什么,我只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!”王长华冷笑道。
林清婉冲她使了一个眼色,王长华盯着她带有含义的双眸看,逐渐明白她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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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尘喝了一口茶,解了渴,再次打量室内,就算经过清理,房间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潮湿异味。这样的环境,她还是无法适应。
看着邱秉月,试探的问道:“难道小主就没有想过出去吗?”
邱秉月淡淡道:“我倒觉得这里清净。”抬眼看向香尘,伸手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其实你不必跟我在这受苦,那管事太监像是能说话的,找机会我让他带封信给左姐姐,使你出去,到时候让左姐姐想办法派你出宫,你出了宫也能过得逍遥,好不好?”她也知道一个人在冷宫中生活会很艰难,却也不能代表甚么,艰难也能过活。香尘是真心对她,她也是真心对香尘,能让她过上好日子,她会很开心。
起码,有人替她过上了想要的生活。
香尘抽出自己的手,激动道:“小主说什么!这辈子无论生死,香尘都会跟随在小主身边,从小就这样打算的,小主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是觉得我给小主添麻烦了吗?”
邱秉月忙道:“你怎么会是麻烦呢,只是恐怕我这辈子也出不去的,不忍心你陪我在这里受苦,既然能送你逃脱,是再好不过的。我心疼你还来不及,又怎么会嫌你呢?傻丫头。”
香尘起身道:“小主要是真心疼我,就不要再说赶我走的话,要不然。。。我真的生气了!”
邱秉月起身按着她坐下,笑道:“尘儿生气了可不得了。其实我何尝舍得你走,只是怕连累了你,这冷宫日子可不好过,既吃不饱也穿不暖。”
香尘道:“小主都不怕,我怕什么,再说我本来就是老爷从乞丐窝里捡回去的,小主能吃的苦,我哪有吃不了的理。”
邱秉月听她言语一股凛然,香尘心意已决,她是劝不过了,只好笑道:“罢了罢了,就当我没说,只一件事,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小主了,我也不是什么邱贵人了,我比你大两岁,你就叫我姐姐好了,亲近些。”
香尘道:“不敢,主仆有别,不叫小主,那我还唤回小姐好了。还能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,多好,就好像没见过皇宫一样,就叫小姐了。”
邱秉月听她提起邱府,不免添了几分感伤,怕感染了香尘,遂压在心里,笑道:“就随你。”
外面忽而有人声传来,两人望过去,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傻笑的女人扯她们晾晒的被子玩,香尘恐她把被子弄到地上,先喊了一声道:“住手!”接着,起身朝外走出去。
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太监,恐吓那女子一下,那女子看到他宛如看到阎罗王,拔腿就跑。
香尘走回邱秉月身旁,两人不明白太监的来意。
太监于郑赶走疯女人,快步走进房间,急口道:“我的姑奶奶,你快去门外看看吧,也不知从哪来个野蛮答应,此刻正在角门处闹着呢,非要进来见姑娘,这冷宫且是随便能进的,小的不敢得罪,还是请姑娘亲自走一趟劝告两句才好。”
邱秉月听她说是答应,在这宫中也只有左明珠会来看她,也只有左明敢当众闹事。猜测出之后,忙让太监带路,往西侧角门走去。
还未走到角门口,已经听见左明珠扬声说话的声音,似在与人吵架。邱秉月加快步伐走过去。
“姐姐!”角门前设有一道如天牢中一般的木栏杆,邱秉月站在栏杆内,看见左明珠。
左明珠听到叫喊,停止与对面人的争吵,扑上前抓住透过栏杆的间缝抓住邱秉月的手,道:“月儿,你怎么样?到底怎么回事?为什么你会被关进冷宫?啊?”她心急的一连问出好些话。
一言难尽,她也不愿多提,看着左明珠解释安抚道:“姐姐不要担心我,这里很好,一点也不苦。”
左明珠道:“我怎么能不关心呢?你看看那里面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的,怎么可能会好?”她透过角门看进里面,一目了然的荒凉。
邱秉月道:“这里没什么人啊,很安静,在这里不用提心吊胆,我与香尘作伴,真的挺好的。”她虽然有意安慰左明珠,但说的也是实情,这里与外面相比,她倒觉得比外面自在多了。
香尘也道:“是啊,这里很清净,左小主不要担心了。”
左明珠听两人皆这样说,虽然明白两人是在安慰她,但也知道话不假,只是里面环境实在太差了,她还是觉得有些堵心。
一狠心,干脆道:“皇后既然打你入冷宫,索性我也去闹一会儿,让我也打发我来冷宫的好,也好与你们作伴,不必孤苦伶仃的一人在后宫中看那些妃嫔们的脸色。”一狠心,干脆道:“皇后既然打你入冷宫,索性我也去闹一会儿,让我也打发我来冷宫的好,也好与你们作伴,不必孤苦伶仃的一人在后宫中看那些妃嫔们的脸色。”
邱秉月道:“姐姐快别胡说,连累香尘我已经过意不去,若是姐姐再来,我岂不是罪过。冷宫一进来可是一辈子就出不去的,不敢这样,姐姐只记得,日后什么事不要强出头,也不要冲动行事,凡事小心,尤其小心沈云和林清婉,那两人向来极恨我,姐姐又与我走的近,指不定她们会使坏心,姐姐一定要多家小心,尽量远着那两人,能不见便一辈子都不要见,不然,以姐姐的脾性,我怕又要出事。姐姐若出事,我真的会很伤心,毕竟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啊!”她实在怕左明珠没了自己的提醒,会被奸人所害,往日左明珠也听进去她的话,如今少不了再次多言几句,只因她们以后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身边,更不能随时得知左明珠的消息,她也实在不放心。
香尘明白她的心意,她素日与左明珠也最合得来,见邱秉月告诫,忍不住也说道:“小姐说的极是,左小主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,稳重些比较好,也算让我们放心了。”
左明珠又气又急,哭道:“你们一口一个让我学好,好让你们放心,你们又怎么让我放心了?”
邱秉月道:“姐姐真的不必担心我们。”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,那太监也留意到邱秉月的目光,实趣的走到一旁,陪另一个太监说话去了。
邱秉月见他避开,安慰左明珠道:“姐姐想想,若是我在这里吃苦,这些太监们又怎么会特意唤我来与姐姐相见,可见他们还是敬着我的,他们是掌管冷宫之人,他们敬着她,我必然不会受苦受罪,不过是禁着了,没什么的,我也图个自在。”
左明珠看眼那两位太监,为了让她们单独谈话而刻意避开,可见她们还是敬着的,方信了邱秉月的话,细想了一下,道:“也许妹妹说的对,也只有在冷宫中才不会发生那么多事,也不会遭到人无缘无故的伤害。只是。。。”她有张眼望向冷宫内的环境,皱眉道:“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呢?”
邱秉月笑道:“姐姐放心,事在人为,环境好与坏只在人。我和香尘下午时已经收拾出一处房间,现在也一处干净的地方,住着也舒服。”
听她说了,左明珠才算稍微放心。
香尘欲言又止道:“只是缺少日常用品,被禄茶具皆没有,还有小姐只有身上这一件衣裳。。。。”
“我都带来了。”左明珠擦干脸上的眼泪,从一旁地上拾起两个包袱,从间缝中一个个递进去。
邱秉月两人没想到她会如此周全。香尘先开口道:“左小主这次想的正周到。”
左明珠道:“也不是我想出的,当时听到妹妹被关进冷宫的消息时,一心想来寻妹妹,什么也不顾找急忙慌的跑出来,谁知正好遇见静妃娘娘,她拦住我,说也知道了妹妹的事,便安抚我不要冲动,事情已成,就算是太后,也不会驳皇后的面子,从冷宫中救人。说眼下只有度过这一阵才好,所以便令我来送些东西,我瞧她说的有理,也回去准备了几件衣裳带好。”
“难为她费心。”邱秉月却没想到静妃也会出面救助她,她与她不过两面之缘,情谊不深,她有这份心实在难得。
此时,身后的太监走近她们三人道:“小主们,时间长了怕有心人看见就不好了。”
邱秉月明白他的意思,确实不敢多留,虽然她并不怕什么,但只怕左明珠有因此获罪,对太监点了下头,回头看向左明珠道:“姐姐回去吧,记住万事小心,不要太担心我们。”
香尘也催道:“左小主回去吧,我会照顾好小姐的。”
见两人这般苦口劝说,她一心想要替两人出气的念头也已消去,依依不舍的松开邱秉月的手道:“你一定要好好保重,如果缺什么就想办法让人传信给我。”
邱秉月扯起一抹让她安心的笑,朝她点头道:“我会的。”
她又看向香尘道:“你不但要照顾好月儿,也好照顾好自己。”
香尘笑道:“你放心吧,要好好保重。”
两人目送左明珠离去。
送别了左明珠,两人往回去路上走去,却不想太监也紧紧跟在身后。邱秉月正不解,回头看于郑道:“公公,可还有事?”
于郑哈着腰陪笑道:“无事,送姑娘回去,免得那些疯婆子又来闹姑娘。”
从听着他与王长华的一番谈话中,邱秉月也对他的品行有了片面的了解,回过头,脚下渡步走着,思绪微微转动,用眼神余光瞄了一眼香尘手上抱着的包袱,她也明白于郑的意思。
也难怪王长华会说出那番话,他往日定没少受用王长华家人带进来的东西。
回答房间,邱秉月打开一个包袱,只见里面放着几身衣物,有香尘的也有她的,衣物上放着一包银两,还有几张银票。她打开的同时,于郑也探头偷看,邱秉月瞧他一眼。回答房间,邱秉月打开一个包袱,只见里面放着几身衣物,有香尘的也有她的,衣物上放着一包银两,还有几张银票。她打开的同时,于郑也探头偷看,邱秉月瞧他一眼。
于郑收回视线,笑道:“既然已送姑娘回来,那小的就走了。”说着话,双脚像是被囚住一般,渡来渡去却并未挪动半米。
邱秉月从包袱上取出一张银票,那是一百两,不是她大方,也不是不拿左明珠的钱当钱,只是方才于郑已经瞧见她包袱上的银票还有一包银子,若是她不拿出手来,就凭他见钱眼开的样子,给的少了难免他心中不会藏奸。要在这冷宫中生存,这些太监是保命符,不可不重视。
邱秉月将一百两银票递向他道:“公公拿着。”
于郑连忙摆手,口中急道:“这可使不得,小的受用不起。”
香尘暗暗嗤了一口。
邱秉月只当没听见,也连忙开口吸引太监的注意力,将钞票硬塞到他手中:“公公受得起,只怕要麻烦公公送来两床棉被,不然我们今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湿淋淋的杯子,挨冻一夜了。”
于郑将银票揣进怀里,咧嘴笑着,眼睛已眯成一条线,道:“姑娘放心,小的回去就办!”
邱秉月含笑道:“那就多谢公公了。”
太监走后,邱秉月回神继续翻看包袱,打开另一个包袱,这应该就是静妃送她的包袱。她突然好奇静妃会带些什么东西给她,打开一看,包袱中也有两件衣服,另外还有几个药瓶,也亏得她还记得自己身上有伤。还有一包东西,想来应该燕窝之类的补品,另外也准备了些收拾和银两银票。可见两人都明白在这冷宫之中,最需要的拿钱打点一二。
翻动最底,却发现一封书信,静妃给她写了信?
香尘看着那封信道:“小姐,这应该静妃娘娘写给你的吧?”
邱秉月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香尘好奇道:“打开看看。”
邱秉月打开折在一起的信纸,呈在眼前观看,信上写着:
“上午一别,本以为算是相识,日后固然有见面机会,不想突然发生这种事。本宫与邱贵人虽只区区两面之缘,却感觉极有眼缘,心中不忍。细思之下,自认为如今冷宫对邱贵人而言,未尝不是一处避难所。又或许只是本宫拙见,如若邱贵人想出冷宫,本宫自当尽力相助。”
静妃她竟然存了救她的心,她们并不相熟,她却这般对待。邱秉月看了信上的内容,多少有些感动。脑海中浮现出静妃的一颦一笑,那样恬静安详,却又那般聪慧灵秀,她如何得知冷宫对她而言是避难所呢?想来想去,只想到在千秋节宴会那日,她与阆有凤还有林清婉之间的明嘲暗讽一定被她看去了吧,当日并不在意,现在方知,她外面无动于衷,宛如无事,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考量,看出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。
如今她突然这般打入冷宫,想必静妃猜测出与那两人有关,所以才会在信中点明,冷宫未必不是她的避难所。
她于静妃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,对她无益也无害,她一向独居避外,大可不必为她费心,可是她信中却实实这样说了,可见她应是真心。她也信她能想出办法救她出去,可是她如何敢再拖累那样的人呢?
不需要,不需要的。正如她所言,冷宫对她来说是一个好地方,她不愿离去,就在这里就好,躲开乱七八糟的人,躲开乱七八糟的事,这样就很好了。。。
香尘问道:“上面写得什么?”她识不得几个字,看不到信上的内容。
邱秉月将信折起来,塞到袖中道:“不过一些安慰的话。”
香尘听了只信不疑,将衣物收起来。不一会儿,太监于郑复又来到她房中,身后跟着两名太监,手上各抱着被子。
邱秉月起身相迎,收了被子,道了几声谢。邱秉月忽然想起香尘还无处睡,只好麻烦他们到别处抬了一张床放到房间,这样她和香尘便一人一张床,日后如若再收拾出一件房间,再让香尘搬到外房即可。
三人走后,两人将被子铺到床上,算是安置好了栖身之所。吃住方面有太监送来每餐,兴许是因为太监刻意为之,她们的吃食还算不错。
过了两日,一切风平浪静,左明珠又偷偷来看她们一次,邱秉月写了一封感谢信使她交给静妃,信上也注明她不要帮助。静妃的好意她心领,却不敢连累,也不愿出冷宫。
这两日的生活,虽然有时会无趣,但是时间久了,自然有一番轻松自在,有香尘的陪伴,也不算孤寂。着人寻了几本书,每日闲些躲在日头下看看书,倒也自然。更重要的是,王长华那些人真的没再来过南院,这更加随她意。这两日的生活,虽然有时会无趣,但是时间久了,自然有一番轻松自在,有香尘的陪伴,也不算孤寂。着人寻了几本书,每日闲些躲在日头下看看书,倒也自然。更重要的是,王长华那些人真的没再来过南院,这更加随她意。
如果是这样的生活,她愿意一直在冷宫待下去。
这日,邱秉月正坐在院中看书,香尘抱着盆子出来,盆子里装着衣物。
她冲邱秉月说道:“小姐,我去洗衣裳了,你有事叫我。”
邱秉月正看书,闻言,抬头看她,含笑点头:“去罢。”看着香尘离去,她视线继续投到书本上。
香尘来到水井旁,先打一桶水上来,正欲将水同井口处提出来,不妨身后跑出来一个疯女子,拿着盆中的衣服便跑,一面跑一面笑。
“站住!把衣裳还给我!”香尘紧追在她身后,指着疯女人骂。那疯女人完全不听叫骂,抓住衣裳只管跑只管笑。
若是往日也就罢了,如今在冷宫,所有物件不是说有就有的,若是被她们抢习惯了,日后可不得了。香尘铁心要抓住她,追着她不放。一时,拐东拐西的也不知跑到哪处院落了,打量四周却是陌生的,像是不常来的。在冷宫中,她不常来的也只有东院,东院正是王长华的住处。察觉到这一点,眼见着疯女人腿脚很快,一拐弯的功夫已不见。她也不便追,停下脚步打量四周,却看到面前正是一处房屋,此房屋看起来倒是干净的很,连破掉的建筑似也有人重新整修过一般,看起来与旁处自不同,看起来比她们南院清理更加要好。
想来这冷宫中有这样能力也只有王长华了。对于王长华,她们素来唯恐避之不过,认出之后,她便要离开这个院子。
转身往回走,视线一转,却透过窗户看到房屋里面的人。若是看到王长华也就罢了,令她震惊的是,她竟然看到林清婉。
虽然离得远,但是林清婉的模样她还是认得出来,那个她恨得牙痒痒的人,只一个身影,她便能感到那股阴冷的气味。
她怎么会在这?
香尘心中一动,避开窗口,藏身偷偷摸摸接近房间,靠在窗户一侧,意图听两人谈话。这两人都是一心想要害她家小姐之人,如若两人又起了什么坏主意,她也好提前得知,有所防备才是。
谁知才一靠近,脚下踩断一根树枝,房中的人一惊,喝道:“谁!”
两人透过窗户一探头,便看见香尘躲在一侧。
香尘拔腿就逃,屋内的人叫一声:“把她给我抓起来!”
香尘一面跑,一面回头看去,后面已有两个女人追上来。她心急,脚下毫无章法,再加上因害怕频频回头张望,不注意看脚下,搬到一块石头,崴了脚,直接扑到在地上。眼见着就要被追上,想要爬起来,脚下剧痛,又跌了回去。
身后那两人已然追上来,合力擒住她的双臂,不由分手,直接拖着她起来,往屋内带去。
拖至屋内,王长华见到是她,伸手拍打香尘的脸,冷笑道:“好一个狗奴才,竟敢趴墙角,是不是你主人派你来的?”
香尘心中向来恨她,此刻犟着性子冷冷瞪着她,狠命啐她一口:“呸!我主人不屑派我来偷听你!”
王长华气急,抬头便给她一巴掌,打得她半张脸瞬间红起来。
怒道:“把她给我丢井里淹死!不!淹死倒平白污了水源,给我乱棍打死!一个丫鬟还反了天了!”
林清婉拉住她的胳膊,阻止道:“气什么,不过一个丫鬟,你留着她,只怕邱秉月她还会感谢你呢。”
“可笑!我要她感谢做什么,我只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!”王长华冷笑道。
林清婉冲她使了一个眼色,王长华盯着她带有含义的双眸看,逐渐明白她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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