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京郊轶事
天津,位于渤海之滨,乃京师北京的门户,北方重镇,处水陆交通要冲,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,这里的商贸极为发达,舟楫众多,河渠交错,帮派林立,龙蛇混杂。
永历二十三年,(即西元1669年,伪清康熙八年)四月下旬的一天,一只商船缓缓驶入港湾,在码头停靠下来,接着陆续下来一支十几人的客商队伍。岸上两名码头的巡查人员远远瞅见,查看船上悬挂的旗帜,仔细辨认后,发现是江南苏州商会的船只,心想这可是比较有油水的主啊,于是立刻过来盘问,不料还没说两句,却遭到其中一位年轻公子的几个耳光,然后被狠狠训斥了一顿。
这位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就是沐剑声,他此时衣着华贵,一身锦绣簇云暗纹长衫,腰间和田玄黄玉面珮,脚下金丝登云靴,手中铁骨折扇轻舞,身边美眷相随,两侧几名虎背熊腰的保镖近身护卫,身后跟班林立,以这等阵势,竟然会被两个小喽啰盘查,岂不可笑哉?他心里十分明白,做人有时候不能一昧低调,因为现在自己所扮演的身份就是一位应该特嚣张的主,低调了岂不太假?
不过打个巴掌给个枣,沐剑声作了恶人,自然就有人来作好人,随后假冒商会管事的莫雨亭就出面来调停,悄悄给了两伙计一人一小块银子,然后小声告诉二人,自家这位公子爷可是有通天之路的主,即便在京师也是一贯的横行霸道,谁敢轻易得罪?打你们两个耳光都算是轻饶了你们,以后多长点眼色吧。
这一阵眼花缭乱的表演,把当事之人和围观者彻底震住,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,王府众人已经扔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伙计和四周满脸懵懂的旁观者,径直离开了码头,往城里而去。
当然,沐剑声此番来京,也并非仅仅就这些护卫随行,为了设法进入北方的市场,所以特意带了许多货物,尤其是在江南所新产的火柴为主,这些货物暂时存放在码头,由三名王府护卫牵头,带领苏州商会的几十名得力护院协力看护,只要等到京师那边安排妥当,就会立刻将货物运进京城。
从码头至天津不到百里路程,一天后众人来到天津城。入城一看,但见集市纵横,店铺林立,人潮涌动,呼喊喝骂之声不绝于耳,走卒贩夫之徒遍地皆是,好一派盛世繁华景象。当然繁华背后有阴暗,山东大地震的余波犹能得见,此处还有不少的流民盘桓四郊,卖儿卖女之事也不少见,加之欺行霸市之徒在所难免,官僚旗民子弟也多仗势横行,所以不时有各种不平之事上演,刺激着王府众人的心理。从这些方面看,天津城还远远不如王府的大本营,两两相比,山谷内外附近的村落是那般的安静祥和,不过,这两个地方又完全没有可比性,几个两三千人的村镇,怎么能和数十万人的大城比较?
来到天津城北关外的骡马市,沐剑声让人去买了部马车,准备给桑小玉等女眷使用,另外又买了二十来匹比较优良的骏马,以备给众人骑乘,所谓南舟北马,没有了马匹,在北方可是很不方便的。
从天津进京有两条主要道路,一是沿运河北上至通县,再往西四十里到京城;一是往西北到廊坊,经大兴往北进京,不过这条路以陆路为主,总共不到三百里路程,就是众人所需要走的路径,现在有了马匹,估计最多三五天,一行人就可以到达。
一路行来,眼看着离京师越来越近,然而沐剑声等人却发现路上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了。在一些集镇上,不时可在路边见到一些卖儿卖女的景象,看来大地震给山东一带的老百姓造成的伤害太过巨大,即便有十大商会出面进行了赈济,也避免不了这些惨剧的发生。众人看了心里都很沉重,沐剑声让手下悄悄打听了一下,原来不仅有地震的原因,加之去年官府治河不力,导致黄河下游决口,淹没了菏泽附近三县的大部分地方,造成了这里的十万余人流离失所,只好流浪各处县府,而京师则成了这些人的主要目的地。
可是千里逃难又岂是那么容易?很多人因饥饿倒毙路旁,又有很多父母眼看着断粮,只好卖儿卖女,在设法为儿女找个好人家的同时也为自己换口粮食。见了这些情景,沐剑声心里黯然,眼下的景象已经如同乱世,人命的脆弱体现无疑,恨不能立刻将鞑子赶出去,不过目前既然还做不到这一点,只好先尽自己最大能力予以救助,除了适当救助一些家庭外,还让人将十几名卖身葬亲人的孩童收留了下来,又在车马行买了两辆大车,供这些孩子乘坐,方便一同行动。
这天下午,已经来到了大兴城外,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兴县的城门了,而前面官道上的行人和流民也渐渐的多了起来,穿行在络绎不绝的逃难大军里,沐王府众人有马有车,却也快不起来,只好随人流缓缓而行。正在此时,就听见前方不远处有呼喊叫骂声传来,沐剑声忙凝目一看,只见前面城门口三匹骏马奔出,路上的很多行人因为躲避不及而被撞倒,一见这情况,沐剑声不由大怒,这都是些什么人,竟然如此嚣张和残忍,视人命如草芥?再看马上几人装束,却是官差的打扮,立刻使个眼色,身旁的黄静山梁啸二人见状腾身从马背跃起,脚下几点就迎上前去,几下将前方的十几名难民用巧劲带到路边,然后朝对方三人迎面而去。
那三人正驱马前行,不料前面竟有人主动迎上来,当先一人狞笑着双腿一夹马腹,就直冲而来,黄静山探手入怀,摸出几锭银两迅疾打出,击中前方的几条马腿,于是三匹马先后失蹄,摔在他们面前,翻滚之间将马上之人掀了下来。那领头的官差身手还算敏捷,一个团身翻滚后竟然迅速的站立起来,而另外两人就要悲惨很多了,一个和大地亲密接触滑出老远,脸上、手脚上都划得鲜血淋漓,另一个捂住腿,趴在地上呼叫连天的,显然是被摔断了一条腿。
回头看着手下在地上的惨样,那为首的官差大怒,调头朝众人怒声喝道:“什么人,胆敢阻挡袭击官差?要造反么?”随即就要拔刀,黄静山飞身迎上一步,挥掌直击对方,那人抽刀就砍,却被他迅速躲过刀锋,贴近后并指在肩头一戳,那人哎呀叫了一声,右手立刻垂了下来,腰刀也掉落下去。
黄静山接着挥手就是几个耳光,将那名官差抽倒在地,随即一脚踩住胸口,大声喝道:“狗屁的官差,不过一帮土鸡瓦狗耳,也敢如此草菅人命?造反?老子就是要造反,再听话的百姓,也会被你们这等狗奴才给逼反,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?也为世人节省点粮食。”
那名军官一直自以为功夫很高明,到今日被人几巴掌打醒,这才意识到原来就凭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,实在是不值一提,他挣扎半天,却无法撼动对方的大脚,只好连忙讨饶。黄静山得到沐剑声的示意,也怕万一用劲过猛出了人命惹麻烦,这里毕竟是鞑子腹心之地,于是就放开对方。那官差艰难的爬起身来,正要抖抖官威,准备开口大骂,却被黄静山再次怒目一瞪,不由得心里一战。
他已经见识了人家的高明身手,现在又发现对方人多势众,个个气势不凡,而且衣着光鲜,身后又有一群人紧随,其中一名年轻公子更是满脸的傲慢和嚣张,只怕对方是哪户大家弟子出行归来,自己未必就能惹得起。再者好汉也不吃眼前亏,眼见对方满是轻蔑的看着自己,身后一群人都虎视眈眈,对方既然不惧‘造反’的大帽子,显然背景极大,玩死自己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,看来自己今天是撞到铁板了,一个不好,说不定就命丧当场,连忙低头认栽,不停的拱手作揖,嚅嗫着说道:“小的,小的因为急于赶路办差,冲撞了这位老哥,多多冒犯,还请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,高抬贵手放过我等。”
黄静山本来还想着对方会和自己拼命呢,不想竟然会向自己低头,看来这个军官还算识相,意外之下寻思了一下,就一指前面的那些伤者道:“哼,急于赶路,你看看路上这许多百姓,被你们撞成了什么样子了,啊?你自己回头看看——”
那名军官只好回头看了看那些伤者说道:“是,是小的不对,小的,小的愿意赔钱给他们治,治伤。”说着忍痛又从身上摸出了两小锭银两,递给了黄静山。他接过银两掂了掂,不过十几两银子,如何够这里许多人分?于是哼了一声道:“就这点东西,打发叫花子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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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历二十三年,(即西元1669年,伪清康熙八年)四月下旬的一天,一只商船缓缓驶入港湾,在码头停靠下来,接着陆续下来一支十几人的客商队伍。岸上两名码头的巡查人员远远瞅见,查看船上悬挂的旗帜,仔细辨认后,发现是江南苏州商会的船只,心想这可是比较有油水的主啊,于是立刻过来盘问,不料还没说两句,却遭到其中一位年轻公子的几个耳光,然后被狠狠训斥了一顿。
这位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就是沐剑声,他此时衣着华贵,一身锦绣簇云暗纹长衫,腰间和田玄黄玉面珮,脚下金丝登云靴,手中铁骨折扇轻舞,身边美眷相随,两侧几名虎背熊腰的保镖近身护卫,身后跟班林立,以这等阵势,竟然会被两个小喽啰盘查,岂不可笑哉?他心里十分明白,做人有时候不能一昧低调,因为现在自己所扮演的身份就是一位应该特嚣张的主,低调了岂不太假?
不过打个巴掌给个枣,沐剑声作了恶人,自然就有人来作好人,随后假冒商会管事的莫雨亭就出面来调停,悄悄给了两伙计一人一小块银子,然后小声告诉二人,自家这位公子爷可是有通天之路的主,即便在京师也是一贯的横行霸道,谁敢轻易得罪?打你们两个耳光都算是轻饶了你们,以后多长点眼色吧。
这一阵眼花缭乱的表演,把当事之人和围观者彻底震住,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,王府众人已经扔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伙计和四周满脸懵懂的旁观者,径直离开了码头,往城里而去。
当然,沐剑声此番来京,也并非仅仅就这些护卫随行,为了设法进入北方的市场,所以特意带了许多货物,尤其是在江南所新产的火柴为主,这些货物暂时存放在码头,由三名王府护卫牵头,带领苏州商会的几十名得力护院协力看护,只要等到京师那边安排妥当,就会立刻将货物运进京城。
从码头至天津不到百里路程,一天后众人来到天津城。入城一看,但见集市纵横,店铺林立,人潮涌动,呼喊喝骂之声不绝于耳,走卒贩夫之徒遍地皆是,好一派盛世繁华景象。当然繁华背后有阴暗,山东大地震的余波犹能得见,此处还有不少的流民盘桓四郊,卖儿卖女之事也不少见,加之欺行霸市之徒在所难免,官僚旗民子弟也多仗势横行,所以不时有各种不平之事上演,刺激着王府众人的心理。从这些方面看,天津城还远远不如王府的大本营,两两相比,山谷内外附近的村落是那般的安静祥和,不过,这两个地方又完全没有可比性,几个两三千人的村镇,怎么能和数十万人的大城比较?
来到天津城北关外的骡马市,沐剑声让人去买了部马车,准备给桑小玉等女眷使用,另外又买了二十来匹比较优良的骏马,以备给众人骑乘,所谓南舟北马,没有了马匹,在北方可是很不方便的。
从天津进京有两条主要道路,一是沿运河北上至通县,再往西四十里到京城;一是往西北到廊坊,经大兴往北进京,不过这条路以陆路为主,总共不到三百里路程,就是众人所需要走的路径,现在有了马匹,估计最多三五天,一行人就可以到达。
一路行来,眼看着离京师越来越近,然而沐剑声等人却发现路上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了。在一些集镇上,不时可在路边见到一些卖儿卖女的景象,看来大地震给山东一带的老百姓造成的伤害太过巨大,即便有十大商会出面进行了赈济,也避免不了这些惨剧的发生。众人看了心里都很沉重,沐剑声让手下悄悄打听了一下,原来不仅有地震的原因,加之去年官府治河不力,导致黄河下游决口,淹没了菏泽附近三县的大部分地方,造成了这里的十万余人流离失所,只好流浪各处县府,而京师则成了这些人的主要目的地。
可是千里逃难又岂是那么容易?很多人因饥饿倒毙路旁,又有很多父母眼看着断粮,只好卖儿卖女,在设法为儿女找个好人家的同时也为自己换口粮食。见了这些情景,沐剑声心里黯然,眼下的景象已经如同乱世,人命的脆弱体现无疑,恨不能立刻将鞑子赶出去,不过目前既然还做不到这一点,只好先尽自己最大能力予以救助,除了适当救助一些家庭外,还让人将十几名卖身葬亲人的孩童收留了下来,又在车马行买了两辆大车,供这些孩子乘坐,方便一同行动。
这天下午,已经来到了大兴城外,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兴县的城门了,而前面官道上的行人和流民也渐渐的多了起来,穿行在络绎不绝的逃难大军里,沐王府众人有马有车,却也快不起来,只好随人流缓缓而行。正在此时,就听见前方不远处有呼喊叫骂声传来,沐剑声忙凝目一看,只见前面城门口三匹骏马奔出,路上的很多行人因为躲避不及而被撞倒,一见这情况,沐剑声不由大怒,这都是些什么人,竟然如此嚣张和残忍,视人命如草芥?再看马上几人装束,却是官差的打扮,立刻使个眼色,身旁的黄静山梁啸二人见状腾身从马背跃起,脚下几点就迎上前去,几下将前方的十几名难民用巧劲带到路边,然后朝对方三人迎面而去。
那三人正驱马前行,不料前面竟有人主动迎上来,当先一人狞笑着双腿一夹马腹,就直冲而来,黄静山探手入怀,摸出几锭银两迅疾打出,击中前方的几条马腿,于是三匹马先后失蹄,摔在他们面前,翻滚之间将马上之人掀了下来。那领头的官差身手还算敏捷,一个团身翻滚后竟然迅速的站立起来,而另外两人就要悲惨很多了,一个和大地亲密接触滑出老远,脸上、手脚上都划得鲜血淋漓,另一个捂住腿,趴在地上呼叫连天的,显然是被摔断了一条腿。
回头看着手下在地上的惨样,那为首的官差大怒,调头朝众人怒声喝道:“什么人,胆敢阻挡袭击官差?要造反么?”随即就要拔刀,黄静山飞身迎上一步,挥掌直击对方,那人抽刀就砍,却被他迅速躲过刀锋,贴近后并指在肩头一戳,那人哎呀叫了一声,右手立刻垂了下来,腰刀也掉落下去。
黄静山接着挥手就是几个耳光,将那名官差抽倒在地,随即一脚踩住胸口,大声喝道:“狗屁的官差,不过一帮土鸡瓦狗耳,也敢如此草菅人命?造反?老子就是要造反,再听话的百姓,也会被你们这等狗奴才给逼反,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?也为世人节省点粮食。”
那名军官一直自以为功夫很高明,到今日被人几巴掌打醒,这才意识到原来就凭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,实在是不值一提,他挣扎半天,却无法撼动对方的大脚,只好连忙讨饶。黄静山得到沐剑声的示意,也怕万一用劲过猛出了人命惹麻烦,这里毕竟是鞑子腹心之地,于是就放开对方。那官差艰难的爬起身来,正要抖抖官威,准备开口大骂,却被黄静山再次怒目一瞪,不由得心里一战。
他已经见识了人家的高明身手,现在又发现对方人多势众,个个气势不凡,而且衣着光鲜,身后又有一群人紧随,其中一名年轻公子更是满脸的傲慢和嚣张,只怕对方是哪户大家弟子出行归来,自己未必就能惹得起。再者好汉也不吃眼前亏,眼见对方满是轻蔑的看着自己,身后一群人都虎视眈眈,对方既然不惧‘造反’的大帽子,显然背景极大,玩死自己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,看来自己今天是撞到铁板了,一个不好,说不定就命丧当场,连忙低头认栽,不停的拱手作揖,嚅嗫着说道:“小的,小的因为急于赶路办差,冲撞了这位老哥,多多冒犯,还请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,高抬贵手放过我等。”
黄静山本来还想着对方会和自己拼命呢,不想竟然会向自己低头,看来这个军官还算识相,意外之下寻思了一下,就一指前面的那些伤者道:“哼,急于赶路,你看看路上这许多百姓,被你们撞成了什么样子了,啊?你自己回头看看——”
那名军官只好回头看了看那些伤者说道:“是,是小的不对,小的,小的愿意赔钱给他们治,治伤。”说着忍痛又从身上摸出了两小锭银两,递给了黄静山。他接过银两掂了掂,不过十几两银子,如何够这里许多人分?于是哼了一声道:“就这点东西,打发叫花子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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