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闲杂人等
次日一早,舒玉便到了北镇抚司。
北镇抚司门前两侧,依然是昨日当值的两个锦衣卫,他们早已得了袁景的命令,对她并未阻拦,心中却不由疑惑:能让东智大人亲自出来迎接,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
舒玉凝着朱红的大门,闭了闭眼,感觉胸口的心跳有所平缓后,随即纤细的手腕微动,叩响几声。
“舒玉?”
身后乍然响起她的名字,舒玉回眸看去,只见一女子衣着褴褛,面颊也是脏兮兮的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,正眼含希望地向她挥着手。
舒玉杏眼微眯,看清了那人的脸后,面色瞬现惊诧,失声道:“青烟?”
上次听徐安见说起青烟被一个江南高官买了去,怎的她会出现在长安城里,还是如此的落魄不堪?
青烟见舒玉还认得她,眸子骤然增大,欣喜地快步上前,伏在她胸口哽咽起来,泣不成声。
她哭得极为伤心,舒玉轻拍着她的脊背,柔声道:“青烟,你不是被一个官员花重金赎回府了吗?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
青烟眸色微顿,哀怨的哭声却不变。
舒玉居然知道江南高官给她赎身的事情。
她原还想按紫甄公主交代的那样,假装是从梦花楼薛妈妈手里逃跑出来长安的。这样既能博取舒玉的同情,又能防袁景去查她的底细。
看来,只能换一套说辞了。
青烟抬手拭了拭泪,嗫嚅着道:“那高官是赎了我回去,可他的妻妾容不下我,险些害我性命。我一路逃到了长安,想求袁大人为我做主……”
她说着,又掩面而泣。
舒玉替青烟拢了拢鬓角的碎发,在一旁轻声安慰着。
原以为出了梦花楼,便是噩梦的结束,没想到对青烟来说,竟是一个新的噩梦的开始。
朱门骤然被打开,东智急急道:“锦衣卫商议要案,这才耽搁了,实在对不住……”
他见舒玉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,神色微愣,话音也渐渐息了。
这女子,不是梦花楼那个名唤青烟的头牌吗?
东智纠结万分,微张着嘴唇,结结巴巴道:“大、大人没说、没说让其他人进……”
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,惹得舒玉多心,连嗓音都降了不少。
青烟心下一阵不耐烦,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多话。
紫甄公主交代过,要想见到袁景,必须通过舒玉。
东智话音未落,青烟便又呜呜地抽泣起来,舒玉忙去安抚她,抬眸对东智道:“青烟与袁大人也算相识,她方从江南逃出来,不如让她见袁大人一面。”
既然舒玉这样说,东智也不再阻拦,只好同意让青烟进了北镇抚司。
这女子看着贼眉鼠眼,定是特意来寻自家大人的!
东智暗暗向青烟瞥着,嘴角一撇。
进了堂内,袁景倏然抬首,见了在舒玉身侧的青烟,眸色瞬时暗沉下去。
他撂下笔,目光阴郁:“谁带她进来的?”
东智低了低头,看了一眼舒玉,随即飞速地出去关上了门。
舒玉本以为青烟见到袁景,会对他说出自己有何冤屈,可此时的青烟全然没了方才的哭哭啼啼,她笑靥如花,盈盈径直坐在袁景身旁。
“大人何必这样凶巴巴的呢?青烟也是与大人许久不见,想大人了嘛……”她说着,手指勾住他的青鸾腰带,眸中款款。
袁景皱了皱眉,果断推开了她的手,抬眸看向舒玉,“墨不够了,舒姑娘。”
舒玉骤然回过神,忙点头上前去,她的指尖正将要触到砚台,青烟的手却横过桌案,径直按在砚台上。
舒玉的指尖僵在半空,半晌后又默默地收了回去,眼巴巴地看着青烟悠悠地动着手指。
“大人,让青烟为您研墨吧。”她声调极高,嘴角止不住地上挑。
自己好不容易在紫甄公主的安排下见到他,又与他坐在一起,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与他增进感情的机会。
她一边研墨,一边故意渐渐地贴靠在袁景身上,青丝飘浮。
舒玉怔怔地站在一旁,不知所措地看着青烟依偎在袁景身侧,青葱的指尖暗暗用力。
北镇抚司中,她能做的事情并不多。上一次已经盖完了印,这一次便只能研墨。
如今,连研墨的差事也被青烟一人独揽,此时此刻,自己直挺挺地站在这里,似是有些多余。
袁景厌恶地向青烟睥睨一眼,剑眉紧紧皱起,冰冷的目光转向门外:“东智——”
东智听见自家大人的声音,忙开门进来。他看着自家大人紧皱起的眉头,再看看蓄意往大人身上凑的女人,明白了个大概。
若非当着这舒姑娘的面,这女人又与舒姑娘相识,自家大人定会将这女人杀掉,以免碍眼。
大人对舒姑娘,果然有所不同。
袁景低头翻着卷宗,声音冷冷:“带她出去,找个驿馆。”
青烟妖媚的目光一滞,随即转暗。
袁景这话,分明是要将她赶出北镇抚司,莫在他跟前碍眼。
方才还好好的,怎的说赶她走便要赶她走?
青烟缓缓垂下眸,低声道:“袁大人为何要赶青烟走呢?青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,惹了袁大人不高兴……”
她委屈地说着,眼泪珠子又如决堤般地往下掉。
东智揉了下鼻尖,嘴角微挑。
她要是再这样说下去,大人恐怕真就发怒了。
东智挑了挑眉:“青烟姑娘,北镇抚司乃锦衣卫查案重地,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的,姑娘还是随我出去吧。”
闲杂人等。
青烟赤红的眼一睁,看向舒玉。
自己是闲杂人等,难道舒玉就不是?
那她是什么?
紫甄公主果真没说错,从梦花楼,再到北镇抚司,舒玉跟袁景,就是不清不楚!
看着袁景冰冷的面色,青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她双目赤红,意味深长地向舒玉定定一瞥,起身随东智出去。
“以后让当值的人擦亮眼睛,别什么人都放进来。”袁景朝她的身影冷睨一眼,淡淡补充了一句。
东智轻快地应了声“是”,看着一旁青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。
她的指尖用力,指甲深深一嵌,将手心摁出血红的印子。
袁景,我还会再回来的。
我要嫁给你,就算是妾也愿意。
若是不行,我定亲手杀了你,就算是死,也要和你一起死。
青烟幽怨的身影随东智渐渐消失,堂内又只剩下袁景和舒玉两个人。
舒玉看着袁大人幽沉的眸色,隐约觉得自己又给他添了乱,她垂下眸绞着泛白的手指,轻声道:“大人恕罪,小女见青烟在门外哭泣,一时着急……”
听了舒玉的话,袁景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青烟借着舒玉接近自己,实则另有目的。而她的背后,极有可能有什么人在给她撑腰,否则凭她一人,也想不了这么周全。
他放下手里的卷宗,扬唇浅笑:“舒姑娘放心,青烟,本座会让人安顿好的。”
舒玉含笑点点头,随后似是又想起什么,她咬紧下唇,犹犹豫豫了许久,方才缓缓嗫嚅道:“大人,闲杂人等……若是影响了您查案,小女即刻便出去。”
袁景随口一提的“闲杂人等”,竟被她认真地从口中说出来,难免有些娇憨。
闲杂人等。
可她,是他喜欢的人。
袁景抿了抿唇,笑吟吟地望着她,“并未影响,本座近日神思倦怠,还想请舒姑娘帮本座调制宁神香。”
舒玉眨了眨眼,澄澈的眸中泛着亮,勾唇微笑道:“小女明日便调好宁神香给大人。”
她敛了眸,暗暗欢喜。
自己终于也是一个对袁大人有用之人。
沈行文原是乡间举子,一朝中举为状元郎,一时间成了长安城家喻户晓的人物。
镇国公夫人丧夫无子,见沈行文既谦和恭谨,又彬彬有礼,遂将他收为养子,视如己出。有了镇国公世子的名分,沈行文这才得以位列长安贵公子之首。
镇国公夫人的丧期不知不觉间便满了,而沈行文的婚事,却迟迟未定下。
原本他想着丧期一满,便将舒玉弃之敝履,风风光光娶紫甄公主为妻。可如今舒玉日夜牵动着他的心绪,使他辗转反侧、茶饭不思,对紫甄公主的关切也淡了许多。
沈行文攥紧拳头,赤红的双目瞪得滚圆。
舒玉任性妄为,可他还有雍容端庄的紫甄公主。
对,他还有紫甄公主。
想到这里,沈行文的心里宽慰了许多,紧攥的拳头也松弛下来。
舒玉左不过是个替身,怎么能和他的紫甄相提并论?
她也配!
区区一个御史庶女,竟敢屡屡以下犯上,实在可恶!
沈行文这样想着,心里顿觉舒坦,连眼前的一景一物都看着顺眼了许多。
他坚信,舒玉就是在和他闹脾气。
她明明对他死心塌地,怎么可能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了?
不喜欢他,难道去喜欢那些庶民匹夫?
终有一日,她定会后悔。等她后悔了,定会回来找他。
到时候,自己定要狠狠地惩罚她!
沈行文美滋滋地想着,只听得门外倏然传来一句唱声:
“紫甄公主到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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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玉凝着朱红的大门,闭了闭眼,感觉胸口的心跳有所平缓后,随即纤细的手腕微动,叩响几声。
“舒玉?”
身后乍然响起她的名字,舒玉回眸看去,只见一女子衣着褴褛,面颊也是脏兮兮的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,正眼含希望地向她挥着手。
舒玉杏眼微眯,看清了那人的脸后,面色瞬现惊诧,失声道:“青烟?”
上次听徐安见说起青烟被一个江南高官买了去,怎的她会出现在长安城里,还是如此的落魄不堪?
青烟见舒玉还认得她,眸子骤然增大,欣喜地快步上前,伏在她胸口哽咽起来,泣不成声。
她哭得极为伤心,舒玉轻拍着她的脊背,柔声道:“青烟,你不是被一个官员花重金赎回府了吗?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
青烟眸色微顿,哀怨的哭声却不变。
舒玉居然知道江南高官给她赎身的事情。
她原还想按紫甄公主交代的那样,假装是从梦花楼薛妈妈手里逃跑出来长安的。这样既能博取舒玉的同情,又能防袁景去查她的底细。
看来,只能换一套说辞了。
青烟抬手拭了拭泪,嗫嚅着道:“那高官是赎了我回去,可他的妻妾容不下我,险些害我性命。我一路逃到了长安,想求袁大人为我做主……”
她说着,又掩面而泣。
舒玉替青烟拢了拢鬓角的碎发,在一旁轻声安慰着。
原以为出了梦花楼,便是噩梦的结束,没想到对青烟来说,竟是一个新的噩梦的开始。
朱门骤然被打开,东智急急道:“锦衣卫商议要案,这才耽搁了,实在对不住……”
他见舒玉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,神色微愣,话音也渐渐息了。
这女子,不是梦花楼那个名唤青烟的头牌吗?
东智纠结万分,微张着嘴唇,结结巴巴道:“大、大人没说、没说让其他人进……”
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,惹得舒玉多心,连嗓音都降了不少。
青烟心下一阵不耐烦,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多话。
紫甄公主交代过,要想见到袁景,必须通过舒玉。
东智话音未落,青烟便又呜呜地抽泣起来,舒玉忙去安抚她,抬眸对东智道:“青烟与袁大人也算相识,她方从江南逃出来,不如让她见袁大人一面。”
既然舒玉这样说,东智也不再阻拦,只好同意让青烟进了北镇抚司。
这女子看着贼眉鼠眼,定是特意来寻自家大人的!
东智暗暗向青烟瞥着,嘴角一撇。
进了堂内,袁景倏然抬首,见了在舒玉身侧的青烟,眸色瞬时暗沉下去。
他撂下笔,目光阴郁:“谁带她进来的?”
东智低了低头,看了一眼舒玉,随即飞速地出去关上了门。
舒玉本以为青烟见到袁景,会对他说出自己有何冤屈,可此时的青烟全然没了方才的哭哭啼啼,她笑靥如花,盈盈径直坐在袁景身旁。
“大人何必这样凶巴巴的呢?青烟也是与大人许久不见,想大人了嘛……”她说着,手指勾住他的青鸾腰带,眸中款款。
袁景皱了皱眉,果断推开了她的手,抬眸看向舒玉,“墨不够了,舒姑娘。”
舒玉骤然回过神,忙点头上前去,她的指尖正将要触到砚台,青烟的手却横过桌案,径直按在砚台上。
舒玉的指尖僵在半空,半晌后又默默地收了回去,眼巴巴地看着青烟悠悠地动着手指。
“大人,让青烟为您研墨吧。”她声调极高,嘴角止不住地上挑。
自己好不容易在紫甄公主的安排下见到他,又与他坐在一起,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与他增进感情的机会。
她一边研墨,一边故意渐渐地贴靠在袁景身上,青丝飘浮。
舒玉怔怔地站在一旁,不知所措地看着青烟依偎在袁景身侧,青葱的指尖暗暗用力。
北镇抚司中,她能做的事情并不多。上一次已经盖完了印,这一次便只能研墨。
如今,连研墨的差事也被青烟一人独揽,此时此刻,自己直挺挺地站在这里,似是有些多余。
袁景厌恶地向青烟睥睨一眼,剑眉紧紧皱起,冰冷的目光转向门外:“东智——”
东智听见自家大人的声音,忙开门进来。他看着自家大人紧皱起的眉头,再看看蓄意往大人身上凑的女人,明白了个大概。
若非当着这舒姑娘的面,这女人又与舒姑娘相识,自家大人定会将这女人杀掉,以免碍眼。
大人对舒姑娘,果然有所不同。
袁景低头翻着卷宗,声音冷冷:“带她出去,找个驿馆。”
青烟妖媚的目光一滞,随即转暗。
袁景这话,分明是要将她赶出北镇抚司,莫在他跟前碍眼。
方才还好好的,怎的说赶她走便要赶她走?
青烟缓缓垂下眸,低声道:“袁大人为何要赶青烟走呢?青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,惹了袁大人不高兴……”
她委屈地说着,眼泪珠子又如决堤般地往下掉。
东智揉了下鼻尖,嘴角微挑。
她要是再这样说下去,大人恐怕真就发怒了。
东智挑了挑眉:“青烟姑娘,北镇抚司乃锦衣卫查案重地,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的,姑娘还是随我出去吧。”
闲杂人等。
青烟赤红的眼一睁,看向舒玉。
自己是闲杂人等,难道舒玉就不是?
那她是什么?
紫甄公主果真没说错,从梦花楼,再到北镇抚司,舒玉跟袁景,就是不清不楚!
看着袁景冰冷的面色,青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她双目赤红,意味深长地向舒玉定定一瞥,起身随东智出去。
“以后让当值的人擦亮眼睛,别什么人都放进来。”袁景朝她的身影冷睨一眼,淡淡补充了一句。
东智轻快地应了声“是”,看着一旁青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。
她的指尖用力,指甲深深一嵌,将手心摁出血红的印子。
袁景,我还会再回来的。
我要嫁给你,就算是妾也愿意。
若是不行,我定亲手杀了你,就算是死,也要和你一起死。
青烟幽怨的身影随东智渐渐消失,堂内又只剩下袁景和舒玉两个人。
舒玉看着袁大人幽沉的眸色,隐约觉得自己又给他添了乱,她垂下眸绞着泛白的手指,轻声道:“大人恕罪,小女见青烟在门外哭泣,一时着急……”
听了舒玉的话,袁景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青烟借着舒玉接近自己,实则另有目的。而她的背后,极有可能有什么人在给她撑腰,否则凭她一人,也想不了这么周全。
他放下手里的卷宗,扬唇浅笑:“舒姑娘放心,青烟,本座会让人安顿好的。”
舒玉含笑点点头,随后似是又想起什么,她咬紧下唇,犹犹豫豫了许久,方才缓缓嗫嚅道:“大人,闲杂人等……若是影响了您查案,小女即刻便出去。”
袁景随口一提的“闲杂人等”,竟被她认真地从口中说出来,难免有些娇憨。
闲杂人等。
可她,是他喜欢的人。
袁景抿了抿唇,笑吟吟地望着她,“并未影响,本座近日神思倦怠,还想请舒姑娘帮本座调制宁神香。”
舒玉眨了眨眼,澄澈的眸中泛着亮,勾唇微笑道:“小女明日便调好宁神香给大人。”
她敛了眸,暗暗欢喜。
自己终于也是一个对袁大人有用之人。
沈行文原是乡间举子,一朝中举为状元郎,一时间成了长安城家喻户晓的人物。
镇国公夫人丧夫无子,见沈行文既谦和恭谨,又彬彬有礼,遂将他收为养子,视如己出。有了镇国公世子的名分,沈行文这才得以位列长安贵公子之首。
镇国公夫人的丧期不知不觉间便满了,而沈行文的婚事,却迟迟未定下。
原本他想着丧期一满,便将舒玉弃之敝履,风风光光娶紫甄公主为妻。可如今舒玉日夜牵动着他的心绪,使他辗转反侧、茶饭不思,对紫甄公主的关切也淡了许多。
沈行文攥紧拳头,赤红的双目瞪得滚圆。
舒玉任性妄为,可他还有雍容端庄的紫甄公主。
对,他还有紫甄公主。
想到这里,沈行文的心里宽慰了许多,紧攥的拳头也松弛下来。
舒玉左不过是个替身,怎么能和他的紫甄相提并论?
她也配!
区区一个御史庶女,竟敢屡屡以下犯上,实在可恶!
沈行文这样想着,心里顿觉舒坦,连眼前的一景一物都看着顺眼了许多。
他坚信,舒玉就是在和他闹脾气。
她明明对他死心塌地,怎么可能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了?
不喜欢他,难道去喜欢那些庶民匹夫?
终有一日,她定会后悔。等她后悔了,定会回来找他。
到时候,自己定要狠狠地惩罚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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