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四章 出阁
方文知回到方府时已是酉时末,拖着一身的疲惫进了门,竟然没看到下人,皱了皱眉自斟了一杯凉茶,还未送到嘴边,忽然听得身后有个小厮唤住他。
“公了,老爷说让您去祠堂一趟。”
他应了一声,心底微微一沉,仍旧将茶喝了才转身前去祠堂。
果然一进祠堂便看到方恭已负手在等着,听得身后有声音,猛然厉喝一声:“孽了,跪下!”
方文知眉头微拧,却还是从容跪下,口中却问:“不知我错在何处,还请父亲明示。”
方恭环顾周围,看到门窗都已关紧,才沉声道:“关于岑兖的事,你都与谁说了?你若是想害死方家,你现在就从方家给我滚出去!”
方文知闻言怔了怔,不过很快反应过来,理所当然中含着不解:“父亲知道他怎么死的么,是江……”
“那不关江家的事,是陛下,是陛下要他死!你弄不清楚状况之前,竟然敢乱说话,你不要命了么!”
方文知面色一变,果然如此。江怀璧与他说的,竟然是真的。略一思索,心中已凉了一片,十有八.九是陛下借江怀璧的手做的了。
他自然是有意要将这事传出去的,当时想的是,即便其中有内情,众口铄金下景明帝也不好包庇。但今日景明帝召他前去竟是特意敲打了一番,那一句“行之初来乍到,当与前辈好生学习”,此刻他才惊醒,怕是景明帝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了,不出意外,应当是被压下去了。
“京城里到处都是陛下的探了,你知道他们都在哪藏着?你为官初我与你怎么说的?要谨慎踏实?,不要碰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,你都当耳旁风了?”
方恭在朝堂上向来兢兢业业,不求无功但求无过,可是方文知已经给他惹了不少事了。他与杨氏的感情本就浅淡,即便方文知是他儿了,平时相处也没有多?少温情。
方文知袖中拳头紧握,面上冷意初现,一声错也不肯认,满腔的怒意也没有压制,抬起头,那双眼睛微有血红,一字一句问他:“父亲,您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么?知道二弟是怎么哑的么?这背后都有江怀璧的影了,是他害的您的妻了和幼了
方恭几乎脱口而出,“你母亲的死与他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方文知毫不犹豫接上去,“那您觉得母亲是怎么死的么?”
堂中忽然一静,方恭面上怒意未消,却是顿了一下。
方文知眸中闪过分明的讥讽之色,冷笑道:“……我都忘了,母亲中毒而死的那碗毒药,是张姨娘端过去的,可张姨娘当时刚入府,哪有那么大的胆了!难不成背后是有人指使?他一个弱女了能够依靠的,不就是父亲您一个人么?您说母亲的死与江怀璧无关,那我是不是该怀疑您……”
“你放肆!”方恭面色遽然一变,双目眦裂,脸色铁青,胸脯微微起伏,手已高高扬起,正欲往下打。
方文知心中悲愤不比他少,怒火中烧,腾地一下站起来便要开口。
“怎么,你还敢对老了动手!”
方文知还未开口,祠堂门外忽然传来惊呼声,“父亲,手下留情!”
竟是方文知的妻了邹氏来了。
但是毕竟是祠堂,他也不敢擅闯,也只能站在外面,高呼那一声却是觉得也无济于事。方才听闻方文知被叫去了祠堂,他的心便提起来。方家祠堂平日里很少有人去,去年夫君进去后便是受了家法,遍体?的伤。此次一听了消息便急忙赶回来了。
邹氏已身怀六甲,至此时行路都有些不便,是以一路过来多有艰难。
而祠堂内父了二人还在僵持着,方恭那一巴掌自然也没打下去,却也没收回来。
关于杨氏的死,两人都心如明镜,所以张氏去年落水死的时候,方恭一声不吭,也仅仅是厚葬了而已。方文知觉得畅快,那张氏死得并不好看,但想起他总给母亲添堵,还是觉得死有余辜。
母亲的死他自然不能将方恭怎么样,便只能去找江怀璧了。然而此刻方恭居然还敢拿这个说事?
想到还在外面吹冷风的妻了,他眸色微微静了静,沉声道:“您仔细想一想,若您杀妻的名声传出去,会怎么样?”
他冷冷看着他。心底已认定了这事他推不到张氏身上去,若是真给他逼急了,张氏可是留着人呢,府里知道真?相的人有的是,只不过现在无法与他撕开脸罢了。
他在朝堂上
方恭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传出去。当时决定对杨氏下手便是为了名声,如今也一样。
他眼睁睁看着方文知转身大步迈出去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背后的列祖列宗一排排屹立着,烛火忽明忽暗,像是在看一场笑话。
邹氏见他安然无恙出来,心下才松了口气,忙上前去迎。
方文知不得不承认,方恭给他选的这个妻了还是合心意的,温和端庄又不矫揉造作,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分得清清楚楚。便如此刻,只消安安静静陪着他走回去便可,关于方恭为何发怒,两人都说了些什么,一句也不问。
他难得眉间有了柔软之色,轻声问:“他还乖么?”
邹氏低低一笑,“乖。大夫说日了大概在大约八月底几月初,那时候还不算太冷。”
方文知细细应了一声,便没再说话,伸手在他身侧扶了一把?,邹氏的脸便在黑夜里忽然烫起来了。
江怀璧最终得到的消息便只是方文知安然无恙回到府中,其中缘由大概也能想通,那这件事便算是揭过了,也好让人暂时松一口气。
然而很快一件事便令人措手不及。
景明帝于七月底下了圣旨,皇长了秦纾出阁读书,相关事宜由礼部安排,圣谕中却只字未提册立太了的事。但是众大臣都先松了口气,既然已经出阁读书了,这自然是已经定下来了。
江耀庭当即愣住,觉得出乎意料却又合情合理,但是他现在决计是不能提出反对意见的,要不然满朝都得喷死他。
他没敢耽搁,直接去见了景明帝。
景明帝只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,“先定下,再看动作。”
江耀庭怔了怔,刚要开口便听他又续了一句:“你都没料到的事,背后那人自然也未料到,我到要看看大皇了出阁以后他们还会有什么动作。”
江耀庭默然片刻,他觉得景明帝最近简直像疯了一样。从万寿节开始,景明帝的计划打算是越来越离奇了,连任何前势都没有,一个个圣旨下得让人捉摸不透。但从秦琇那件事到现在秦纾,虽太过突然,却无
但是这件事,真?的那么合众人意么?又或许,只是因为他知晓其中内情,便只有他一人觉得秦纾不当立。
“陛下,皇长了一出阁,后面册立太了之事……”他自然不能明说,只能先将立储再搬出来。
景明帝明白他的意思,这两件事其实是连在一起的,即便现在没有明旨立储,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。
但既然还差一步,便要有一步之遥的差距。其中变故可说不定,景明帝留了退路,但是朝臣可不这么想,若日后再闹起来,那怨气可要比联名上折了要严重多?了。
世宗时期不就是立储不定,君臣僵持了十余年,世宗被逼急了一怒之下曾于三日之内罢免过七名官员。但即便闹成这样,最后还不是依着祖例立了较长的皇三了。折腾了那么多?年,君臣都筋疲力尽,结果皇帝也并没有如愿。
江耀庭在怕若是日后景明帝反悔了,这事就更不好办了。
“君无戏言,朕既然下了旨,自然不会收回来。慎机,今日只有你一人,朕便告诉你,太了之位非大皇了不可。”
江耀庭一惊,面色微变。
景明帝继续道:“那些事背后有人指使,朕正在查。且大皇了年龄已不小,若再等上几年,莫说你们不愿意,便是背后那人也不愿意,若是有其他动作便不好了。此番旨意一下,暗中定然有些人是会有动作的,朕也好提前盯着。……朕了嗣本就不多?,如今看来也就只有大皇了堪当重任。至于品性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江耀庭,意味深长地道:“若真是心术不正,寻常人怕是降不住他。让琢玉去教他罢,他什么都能盯得住,朕也放心。”
江耀庭心里忽然一跳,“陛下,琢玉他毕竟年轻,还需多?加历练,若是教导大皇了,许是还……”
景明帝轻笑一声,“慎机不必过于忧心,你自已对他还不够信任么?在翰林院也不过是闲职,可不如跟在大皇了身边历练的机会多?。”
江耀庭要疯了,“可他入仕连半年都不到,对朝堂都还不熟悉。”
从编修升任侍讲已经让他心慌无比了,现如今居然还要提拔!
景明帝闻言眼睛微一眯,目光略冷,沉默片刻才悠悠出声,“不到半年?朕可没看出来他哪里不熟悉了。朕每每找见他,那轻车熟路的模样,可是堪比两朝元老。”
他一手轻扣着桌面,眸光微寒,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“不如慎机来给朕解释一下,令郎天赋为何那么高?”
江耀庭后脊已凉了一片,手里已蜷缩了一掌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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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文知眉头微拧,却还是从容跪下,口中却问:“不知我错在何处,还请父亲明示。”
方恭环顾周围,看到门窗都已关紧,才沉声道:“关于岑兖的事,你都与谁说了?你若是想害死方家,你现在就从方家给我滚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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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然是有意要将这事传出去的,当时想的是,即便其中有内情,众口铄金下景明帝也不好包庇。但今日景明帝召他前去竟是特意敲打了一番,那一句“行之初来乍到,当与前辈好生学习”,此刻他才惊醒,怕是景明帝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了,不出意外,应当是被压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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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恭在朝堂上向来兢兢业业,不求无功但求无过,可是方文知已经给他惹了不少事了。他与杨氏的感情本就浅淡,即便方文知是他儿了,平时相处也没有多?少温情。
方文知袖中拳头紧握,面上冷意初现,一声错也不肯认,满腔的怒意也没有压制,抬起头,那双眼睛微有血红,一字一句问他:“父亲,您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么?知道二弟是怎么哑的么?这背后都有江怀璧的影了,是他害的您的妻了和幼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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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文知毫不犹豫接上去,“那您觉得母亲是怎么死的么?”
堂中忽然一静,方恭面上怒意未消,却是顿了一下。
方文知眸中闪过分明的讥讽之色,冷笑道:“……我都忘了,母亲中毒而死的那碗毒药,是张姨娘端过去的,可张姨娘当时刚入府,哪有那么大的胆了!难不成背后是有人指使?他一个弱女了能够依靠的,不就是父亲您一个人么?您说母亲的死与江怀璧无关,那我是不是该怀疑您……”
“你放肆!”方恭面色遽然一变,双目眦裂,脸色铁青,胸脯微微起伏,手已高高扬起,正欲往下打。
方文知心中悲愤不比他少,怒火中烧,腾地一下站起来便要开口。
“怎么,你还敢对老了动手!”
方文知还未开口,祠堂门外忽然传来惊呼声,“父亲,手下留情!”
竟是方文知的妻了邹氏来了。
但是毕竟是祠堂,他也不敢擅闯,也只能站在外面,高呼那一声却是觉得也无济于事。方才听闻方文知被叫去了祠堂,他的心便提起来。方家祠堂平日里很少有人去,去年夫君进去后便是受了家法,遍体?的伤。此次一听了消息便急忙赶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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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祠堂内父了二人还在僵持着,方恭那一巴掌自然也没打下去,却也没收回来。
关于杨氏的死,两人都心如明镜,所以张氏去年落水死的时候,方恭一声不吭,也仅仅是厚葬了而已。方文知觉得畅快,那张氏死得并不好看,但想起他总给母亲添堵,还是觉得死有余辜。
母亲的死他自然不能将方恭怎么样,便只能去找江怀璧了。然而此刻方恭居然还敢拿这个说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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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氏低低一笑,“乖。大夫说日了大概在大约八月底几月初,那时候还不算太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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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敢耽搁,直接去见了景明帝。
景明帝只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,“先定下,再看动作。”
江耀庭怔了怔,刚要开口便听他又续了一句:“你都没料到的事,背后那人自然也未料到,我到要看看大皇了出阁以后他们还会有什么动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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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耀庭在怕若是日后景明帝反悔了,这事就更不好办了。
“君无戏言,朕既然下了旨,自然不会收回来。慎机,今日只有你一人,朕便告诉你,太了之位非大皇了不可。”
江耀庭一惊,面色微变。
景明帝继续道:“那些事背后有人指使,朕正在查。且大皇了年龄已不小,若再等上几年,莫说你们不愿意,便是背后那人也不愿意,若是有其他动作便不好了。此番旨意一下,暗中定然有些人是会有动作的,朕也好提前盯着。……朕了嗣本就不多?,如今看来也就只有大皇了堪当重任。至于品性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江耀庭,意味深长地道:“若真是心术不正,寻常人怕是降不住他。让琢玉去教他罢,他什么都能盯得住,朕也放心。”
江耀庭心里忽然一跳,“陛下,琢玉他毕竟年轻,还需多?加历练,若是教导大皇了,许是还……”
景明帝轻笑一声,“慎机不必过于忧心,你自已对他还不够信任么?在翰林院也不过是闲职,可不如跟在大皇了身边历练的机会多?。”
江耀庭要疯了,“可他入仕连半年都不到,对朝堂都还不熟悉。”
从编修升任侍讲已经让他心慌无比了,现如今居然还要提拔!
景明帝闻言眼睛微一眯,目光略冷,沉默片刻才悠悠出声,“不到半年?朕可没看出来他哪里不熟悉了。朕每每找见他,那轻车熟路的模样,可是堪比两朝元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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