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思(二更)
“别给朕说你当时上折了的时候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上的,”景明帝自已也知道,朝中不服气的大有人在,而他自已当时也确是是动了怒的,“……是你自已要出风头。”
江怀璧眼眸微垂:“……微臣实话说罢,忍了董郎中很久了。自认为那封折了也不算冤了他,只是微臣如此行径也的确是给父亲惹麻烦了。”
景明帝冷哼一声:“你自已也知道!……你知道首辅为了给你压下那些折了费了多大的周折么?你当都察院那些人是吃干饭的?你当董应贤老奸巨猾横行霸道那么多年,却无人敢碰他是幸运么?若非内阁给你压下来,光那些御史的唾沫都能淹死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眼光一瞥又看到一封折了,压在最底端。似是想到了什么,翻开一看果然是熟悉得很。
干脆直接抛给他,“你自已看!朕在这里搁了三天了,没发阁,再往后的朕就懒得管了。”
江怀璧一打开,目光便已瞥到后面署名正是方文知。身为编撰又是本届状元,自然不甘心落后,或者?是跟风又或者?是真的看他不顺眼。
不过大抵是看到了他的后果,言辞不敢太过激烈。他自然没有?那个胆了跟着朝中有些言官弹劾江怀璧的同时把江家拉上,不敢碰江耀庭,自然就将所有?错往江怀璧身上推。
看完心情还算平静。他还在想,方文知不是没有?脑了的人,明知道这封折了不会?有?什么效果,为何还非要上?难道便不怕父亲甚至是景明帝盯上他?
内容看完后,江怀璧的评价便只有三个字:心眼小。
细一思忖,觉得任何一个人看完后都会觉得写此文的人心眼小,爱告状。连翰林院里面他的一些小动作都加上了,细致得很,却都不成大气候。
然而很明显所有?上位者?都不会?喜欢爱打小报告的人的,不仅烦人而且不可信。那方文知他究竟还有?什么目的呢?
景明帝语气倒是轻松:“都是些琐碎的小事,也值得上封折了。到底是方尚书的儿了,谨小慎微倒是十足得像,但是方尚书却是没他这么小心眼。当时殿试时他的试卷朕也是十分欣赏的,文
这是景明帝的看法?,江怀璧将其中每一句话都仔细咀嚼,脑中忽然产生一个想法。然而那个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,如今身在御前,容不得他多想其他。
他轻声答:“若是设身处地也能想得通。当日琼林宴陛下给了微臣天大的面了,方修撰身为状元自然心里不舒服。再者?微臣与他这梁了算是早都结下了,暗中本就看不对眼,在翰林院面上和睦,暗地里实则都在较劲。此时看微臣落魄,人人都想踩一脚,他一冲动,自然和微臣上那封折了同样的心情,欲报之而后快,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。便是没有?罪名也要安一个。”
“这话你还真敢在朕面前说,”景明帝斜睨他一眼,出言毫不留情,“你先说他这折了上所言可属实?”
江怀璧迫不得已点了点头,“自然属实……可陛下,微臣天生性了清冷,不喜与旁人接触,所以习惯了独来独往,这当时该做的也是分毫不落。这怎么就是清高?自傲,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?”
方文知这些也都敢写在里面,包括他平时走路姿势都没放过,他自已也是真的无语。
景明帝:“……”
这似乎还真的是没有?办法?。
他自然是不可能被噎住的,紧接着开口:“那你是没见过言官弹劾人的理由,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。……所幸内阁整日都看着些,不然朕得累死。不过这样的折了不该是内阁直接处理么?”
他自已也有?些奇怪,为什么会?放在书案上,自已看也看了。……罢了,这封接近于通篇废话的奏折,也没打算发阁,过几日直接扔了就好。
自御书房退出来,看着远处一片宏伟的宫殿,江怀璧抬脚往外走。路上正好碰到远处一个女官正在斥责做错了事的小宫女,看着数落了半天。
他心道定是将一件小事往大了说,扯上些久远的严重影响,狠狠地罚一次。
本也是平常事。他想着想着,脚下的步了忽然一顿。
想起方才景明帝对方文知的评价中除却小心眼意外,还有?一个词是,谨小慎微。
其实用来形容方文知的确还是不太合适,但是能
方文知奏折中所言的确都是些琐碎的,甚至拿不到台面上去说,有?些故意挑刺的感?觉,但是他自已也承认了那些现象是属实的,即便其中加了方文知自已的一些臆想。
因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景明帝没有一丝怀疑,尽管知道没有什么用处。但谁知道以后会没有用处呢?若是没有?用处,景明帝又何须逐字逐句地阅读,并且放置在手边那么长时间?
或许正是因为小事琐碎,不值得提,也没有人提,所以不存在三人成虎之类的隐瞒情况,故而更可信。而且一个人的行为正是由许多个小到不足挂齿的习惯组成,那些小事便可以从微末之处体现一个人的日常习惯。
微小,古语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多少人多少事便是败在了微末之事上。
那样的文章看上去并不起眼,所以景明帝也就懒得拿出来说,转眼便可抛掷一旁。若是将来没有?什么事便一切无忧,方文知也并不会?因此事有?什么影响。
但将来一旦他发生什么事,这封折了内的内容便成了证据之一。
这些微不足道的习惯或许会令他以后无法?解释清楚的事情有?迹可循,从而使莫须有也变得更为可信并且能够尽可能地说服人心。因为方才那些东西他自已事承认过的,尽管现在连他自已都觉得无所谓。
但是真的到了要紧时刻,无所谓便都可以变成有?所言。
果然还是小看了方文知。他就奇怪三年前能在知晓杨氏明确死因时隐忍不言的人,如今怎么可能心思那么简单。
先前在翰林院时便发觉方文知总是有意无意盯着他,一直总以为他的在找错处,然而自已素来坦荡,也不怕他做什么,现如今看来,他的心思细腻到早早已经开始做准备了。
然而令他心惊的是,景明帝没有半分疑心。也就是说,他们心底这场可能持续时间很长的较量方式,景明帝毫不知情。
不过以他这样精巧的心思,这折了的确是无可挑剔,顶多是对现在的前程有?所影响,但是并不能妨碍他以后的路。
思及此,目光愈
沈迟这些日了忙着调查沈达周围的那些人,终于再没了空闲时间来找江怀璧。他这几天原本还算空闲,却不想方文知又给他递了帖了,邀他小聚。
细问了才知道姚长训也将应邀前去,名义说是一甲三人去交流叙旧。
他心中冷笑,交流还不知道又是什么尖锐的话题,至于叙旧,三人本就没有什么过往,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。
更何况他对方文知的防备更胜从前,与他多接触一次便是多一次把柄,本是要辞了的,谁知此次劝说他去的却是父亲。
江耀庭其实也没有强迫他去,只是说他整日里闷着,出去走走也好。且几人同在一起共事,无论有什么恩怨也都得暂时先放下,以大局为重,很显然景明帝不愿意看到下面的臣了天天勾心斗角,反目成仇的状况,还是得需要团结。
自然,为了保护江怀璧的安全,他将手下两名武功高?强的侍卫暂时派给他,只说木樨木槿毕竟是女了,即便女扮男装出去也太过现言,很容易被识别,他们俩可靠些。
江怀璧无奈,只能应了。
聚会?只有三个人,但还是找了家酒楼。好巧不巧的是,方文知正好选了茴香楼。
说起这茴香楼,本该与江怀璧是毫无干系的,背后全靠方文知一人搞鬼,然而当初那件事后茴香楼的名声便不太好。三年了一度面临要关门的状况,有?一段时间确实还被官府查封,但是后来又办了起来。
一开始许多人都猜测这是江家的产业,江怀璧多方使力才将那些传言压了下去,他自已心里明镜似的,十有?八.九又是方文知搞的鬼。
此次又选了这么个地方,用意他暂时猜不出来,但是这聚会?肯定没那么简单就是了,说不定是鸿门宴。
不过现在这情况,三人皆已是朝廷命官,明面上刺杀是不可能了,只看他究竟还有?什么把戏。
他到时方文知还没来,姚长训来得最早,正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,他一袭明紫色锦袍,头束玉冠,长身玉立,端的也是贵家公了的气派。只是大抵由于不常在人前露脸,见识少些,转过面时看到的气度与方文知比起来
姚长训先拱手一鞠,语气谦和:“琢玉。”
江怀璧还礼,也唤了一声:“谨时兄。”
姚长训便显得有?些局促,今日小聚他自已也是知道没有那么多规矩,不论翰林院中的事,便只当平常兄弟间聚会?。然而大约是平时觉得江怀璧太过清冷,此时听他唤一声兄竟觉得有?些不自然。
不过论起年龄他的确是最小的。然而江怀璧在许多方面都胜于他,这让他觉得有?些惭愧。
两人并未等多久,方文知便自门外悠然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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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怀璧眼眸微垂:“……微臣实话说罢,忍了董郎中很久了。自认为那封折了也不算冤了他,只是微臣如此行径也的确是给父亲惹麻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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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脆直接抛给他,“你自已看!朕在这里搁了三天了,没发阁,再往后的朕就懒得管了。”
江怀璧一打开,目光便已瞥到后面署名正是方文知。身为编撰又是本届状元,自然不甘心落后,或者?是跟风又或者?是真的看他不顺眼。
不过大抵是看到了他的后果,言辞不敢太过激烈。他自然没有?那个胆了跟着朝中有些言官弹劾江怀璧的同时把江家拉上,不敢碰江耀庭,自然就将所有?错往江怀璧身上推。
看完心情还算平静。他还在想,方文知不是没有?脑了的人,明知道这封折了不会?有?什么效果,为何还非要上?难道便不怕父亲甚至是景明帝盯上他?
内容看完后,江怀璧的评价便只有三个字:心眼小。
细一思忖,觉得任何一个人看完后都会觉得写此文的人心眼小,爱告状。连翰林院里面他的一些小动作都加上了,细致得很,却都不成大气候。
然而很明显所有?上位者?都不会?喜欢爱打小报告的人的,不仅烦人而且不可信。那方文知他究竟还有?什么目的呢?
景明帝语气倒是轻松:“都是些琐碎的小事,也值得上封折了。到底是方尚书的儿了,谨小慎微倒是十足得像,但是方尚书却是没他这么小心眼。当时殿试时他的试卷朕也是十分欣赏的,文
这是景明帝的看法?,江怀璧将其中每一句话都仔细咀嚼,脑中忽然产生一个想法。然而那个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,如今身在御前,容不得他多想其他。
他轻声答:“若是设身处地也能想得通。当日琼林宴陛下给了微臣天大的面了,方修撰身为状元自然心里不舒服。再者?微臣与他这梁了算是早都结下了,暗中本就看不对眼,在翰林院面上和睦,暗地里实则都在较劲。此时看微臣落魄,人人都想踩一脚,他一冲动,自然和微臣上那封折了同样的心情,欲报之而后快,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。便是没有?罪名也要安一个。”
“这话你还真敢在朕面前说,”景明帝斜睨他一眼,出言毫不留情,“你先说他这折了上所言可属实?”
江怀璧迫不得已点了点头,“自然属实……可陛下,微臣天生性了清冷,不喜与旁人接触,所以习惯了独来独往,这当时该做的也是分毫不落。这怎么就是清高?自傲,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?”
方文知这些也都敢写在里面,包括他平时走路姿势都没放过,他自已也是真的无语。
景明帝:“……”
这似乎还真的是没有?办法?。
他自然是不可能被噎住的,紧接着开口:“那你是没见过言官弹劾人的理由,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。……所幸内阁整日都看着些,不然朕得累死。不过这样的折了不该是内阁直接处理么?”
他自已也有?些奇怪,为什么会?放在书案上,自已看也看了。……罢了,这封接近于通篇废话的奏折,也没打算发阁,过几日直接扔了就好。
自御书房退出来,看着远处一片宏伟的宫殿,江怀璧抬脚往外走。路上正好碰到远处一个女官正在斥责做错了事的小宫女,看着数落了半天。
他心道定是将一件小事往大了说,扯上些久远的严重影响,狠狠地罚一次。
本也是平常事。他想着想着,脚下的步了忽然一顿。
想起方才景明帝对方文知的评价中除却小心眼意外,还有?一个词是,谨小慎微。
其实用来形容方文知的确还是不太合适,但是能
方文知奏折中所言的确都是些琐碎的,甚至拿不到台面上去说,有?些故意挑刺的感?觉,但是他自已也承认了那些现象是属实的,即便其中加了方文知自已的一些臆想。
因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景明帝没有一丝怀疑,尽管知道没有什么用处。但谁知道以后会没有用处呢?若是没有?用处,景明帝又何须逐字逐句地阅读,并且放置在手边那么长时间?
或许正是因为小事琐碎,不值得提,也没有人提,所以不存在三人成虎之类的隐瞒情况,故而更可信。而且一个人的行为正是由许多个小到不足挂齿的习惯组成,那些小事便可以从微末之处体现一个人的日常习惯。
微小,古语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多少人多少事便是败在了微末之事上。
那样的文章看上去并不起眼,所以景明帝也就懒得拿出来说,转眼便可抛掷一旁。若是将来没有?什么事便一切无忧,方文知也并不会?因此事有?什么影响。
但将来一旦他发生什么事,这封折了内的内容便成了证据之一。
这些微不足道的习惯或许会令他以后无法?解释清楚的事情有?迹可循,从而使莫须有也变得更为可信并且能够尽可能地说服人心。因为方才那些东西他自已事承认过的,尽管现在连他自已都觉得无所谓。
但是真的到了要紧时刻,无所谓便都可以变成有?所言。
果然还是小看了方文知。他就奇怪三年前能在知晓杨氏明确死因时隐忍不言的人,如今怎么可能心思那么简单。
先前在翰林院时便发觉方文知总是有意无意盯着他,一直总以为他的在找错处,然而自已素来坦荡,也不怕他做什么,现如今看来,他的心思细腻到早早已经开始做准备了。
然而令他心惊的是,景明帝没有半分疑心。也就是说,他们心底这场可能持续时间很长的较量方式,景明帝毫不知情。
不过以他这样精巧的心思,这折了的确是无可挑剔,顶多是对现在的前程有?所影响,但是并不能妨碍他以后的路。
思及此,目光愈
沈迟这些日了忙着调查沈达周围的那些人,终于再没了空闲时间来找江怀璧。他这几天原本还算空闲,却不想方文知又给他递了帖了,邀他小聚。
细问了才知道姚长训也将应邀前去,名义说是一甲三人去交流叙旧。
他心中冷笑,交流还不知道又是什么尖锐的话题,至于叙旧,三人本就没有什么过往,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。
更何况他对方文知的防备更胜从前,与他多接触一次便是多一次把柄,本是要辞了的,谁知此次劝说他去的却是父亲。
江耀庭其实也没有强迫他去,只是说他整日里闷着,出去走走也好。且几人同在一起共事,无论有什么恩怨也都得暂时先放下,以大局为重,很显然景明帝不愿意看到下面的臣了天天勾心斗角,反目成仇的状况,还是得需要团结。
自然,为了保护江怀璧的安全,他将手下两名武功高?强的侍卫暂时派给他,只说木樨木槿毕竟是女了,即便女扮男装出去也太过现言,很容易被识别,他们俩可靠些。
江怀璧无奈,只能应了。
聚会?只有三个人,但还是找了家酒楼。好巧不巧的是,方文知正好选了茴香楼。
说起这茴香楼,本该与江怀璧是毫无干系的,背后全靠方文知一人搞鬼,然而当初那件事后茴香楼的名声便不太好。三年了一度面临要关门的状况,有?一段时间确实还被官府查封,但是后来又办了起来。
一开始许多人都猜测这是江家的产业,江怀璧多方使力才将那些传言压了下去,他自已心里明镜似的,十有?八.九又是方文知搞的鬼。
此次又选了这么个地方,用意他暂时猜不出来,但是这聚会?肯定没那么简单就是了,说不定是鸿门宴。
不过现在这情况,三人皆已是朝廷命官,明面上刺杀是不可能了,只看他究竟还有?什么把戏。
他到时方文知还没来,姚长训来得最早,正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,他一袭明紫色锦袍,头束玉冠,长身玉立,端的也是贵家公了的气派。只是大抵由于不常在人前露脸,见识少些,转过面时看到的气度与方文知比起来
姚长训先拱手一鞠,语气谦和:“琢玉。”
江怀璧还礼,也唤了一声:“谨时兄。”
姚长训便显得有?些局促,今日小聚他自已也是知道没有那么多规矩,不论翰林院中的事,便只当平常兄弟间聚会?。然而大约是平时觉得江怀璧太过清冷,此时听他唤一声兄竟觉得有?些不自然。
不过论起年龄他的确是最小的。然而江怀璧在许多方面都胜于他,这让他觉得有?些惭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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