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
“皇上要杀死这个孩子,是不是?”注视着那张愕然而带着微怒的脸,我低笑着问。
刚才我已醒来,听到太医的话后也吓了一跳,不敢想象,我竟怀上了他的孩子。
他的孩子,他也决定要亲手毁掉吧!哈哈,原来我真的太天真了,连他的孩子他都不会允许留在这个世上,何况是嫂子的孩子呢?
枉费我那一番哀求。
没有错过他明显一僵的反应,当他淡漠的视线与我对上时,我讽刺的笑凝住了,原来想不去痛是这么难的事。
“这孩子朕不能要。”幽幽低语,他的手忽然一紧。
不能要?我吃力地伸手,轻轻地抚摸腹部,那里还是如平日一般平坦,而此时,里面竟有他的孩子了。
可是这个男人不要这个可怜的孩子,别说没有机会到这个世上,甚至连他的出现也并没有人为他高兴过。
泪水滑下,我轻轻地低语,“那就不要吧!”
我是很想当娘,可是我哪里还有资格呢?被废的母后,对孩子来说,不到这个世上更好。
转过头,他咬牙道:“去备药。”
“是。”太医明白地点头,立即转身而去。
他们都知道,皇上不能留这个孩子,哪怕我这皇后不死,也会被判罪,就算不是入地牢去也会进冷宫去,皇上容许他第一个皇子有这样的母妃吗?
听着沉重的门轻轻关上,我的心同样沉重,如被刀割出一道道伤痕。
没人知道,我的心有多痛。
而他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耐心地等候着,等候那药送来,好监视我喝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再度打开,是清和宫的宫婢端着药进入,来到他的旁边,“奴婢参见皇上,药到了。”
“嗯!”他低声应道。
这一声轻应,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粉碎了,从床上缓慢地撑起身子,我苦涩地轻笑了一声,伸手去接过那药。
接过药,注视着药汁,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,我苦苦地笑,泪却像决了堤。明明想笑着喝下去的,可是却忍不了泪,鼻子酸得难受,我只能忍住了抽泣的动作,用力地吞下口中的血腥。
当我将药递到嘴边时,他却忽然在我的面前蹲下。当视线对上他冷淡的眼眸时,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堪。
“你能走吗?求你。”我不想让他再看见这样的我,“我会喝下去的,若你不放心可以让宫婢看着,可是别亲眼看着我喝下去,我不想让孩子记住,是你亲眼看着我杀死他的。”
泪水无声滑下,我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。可是他却一动不动地半蹲在床边,与我平视着,凝视着我满面的泪光。
他的目光很幽深,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,可是我看到他放在床上的手指握得泛白。他像极力地强忍着,我不知他在忍着什么。
低下眼眸,猜不透他的心,但决定不再求他,我缓慢地将碗递到唇边,微微蹙眉,不忍去看,害怕自己会吞不下去,张开口准备一口喝下去。
就当是梦一场吧!本来我就不知道会有这个孩子的。
砰,墨般的药汁洒了一床。
惊惶地睁开眼,还来不及看清是怎么回事,我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。
“你放开我,你放开我,我说过那药我会喝下去的。”用力地挣扎着,我不想要他的怀抱。
“司空羽儿!”他微怒地吼,第一次如此唤我的全名。
“我已经想好要喝下去的,为什么你要打掉药,你要我如何再喝一次?”瘫软在他的怀中,我已无力挣扎,血又吐出来了。
他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,微微地将我扶正,看到我唇角的血丝,双眸紧紧地眯起,颤抖着为我擦拭。
他的眼神怎能如此深情呢?他明明就不爱我。
我是那么信任他,可他却不肯信我。
“去太医院让院士再开药……”
我身一僵,心无血再流。
良久,他才说:“开治娘娘吐血的药。”
“是。”宫婢立即应声。
看着宫婢离开,我想要推开他,却推不开了。
囚在他的寝宫中,我一步也不得离开,想走却走不出这里。
第三天了。
看了看阳光,我知道离家人被处决的时间就要到了。而这三天里,他将我软禁在此,却又不曾来看过我一眼,让我连一个求他的机会也没有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,可是我不能等了。
将门打开,我捉住了一旁的宫婢,急急地问:“皇上在哪里?我要见皇上。”
“娘娘,皇上有命,让娘娘在这里好好休息,他有事在忙。”
在忙?我当然知道他很多事在忙的,可是要忙到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吗?
“他在哪里?”我用力地提起她的衣领,带着皇后的霸气问道。
她只为难地看着我,不说话。问了几遍之后,我明白他若要躲我,我是问不出什么的。
可是眼看时间快到了,我不能再等。生气地推开那个宫婢,完全不理会自己裸着脚,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天牢而去。
我知道,京城外的牢房都关满了人,七王爷说过我的家人都关在宫中的牢房里。
拼命地跑,就算我不能救他们,至少我要送他们最后一程,也许……也许我能陪他们一起走。
这样想着,我的决心更坚定,更拼命地跑。跑过后宫,跑向牢房。很多宫婢和公公都看到我了,可是他们都不敢将我挡下,也没有人敢问我要去哪里,他们只能傻傻地看着我跑过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撞到了一个怀抱中。
“七王爷?”
这三天他都没有出现,我以为他走了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要去见家人,不然再晚一点就见不到了,我出嫁以后很想娘,你让我去见一下。”
“没有皇兄准许,你不能进去的。”他拉住了我的手。
回头看他,我这才记得这么回事,那牢房肯定不能随便进的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跟你去吧!我有令牌能进入。”他微叹。
牢房并不如想象中的黑暗,阳光射进,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。我看到了,这里的人并不少,全是我熟悉的。
“羽儿?”是娘的声音,她在叫我。
“爹——娘——”
“羽儿,你来了?你怎么来了?”大伯急急跑近牢门,隔着木门想牵我的手。
看着他,再看向带泪不语的爹,我的心酸了。一手握着爹娘,一手握着大伯,我的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“羽儿,乖,别哭,你现在怎样?皇上要对你怎样?”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担忧而害怕地问。
“娘,羽儿没事,你们怎样?嫂子呢?她在哪里?她好吗?她腹中的孩子怎样?”面对着娘亲,我的心很痛。
一直都盼着能有相聚的一刻,可这一刻竟是如此让人心碎。
“羽儿,你嫂子在这边。”接着,我听到有人冲着我叫,回过身去,我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大哥。
大哥是那种没什么大志,只盼平平凡凡过一辈子的人,而他却被冠上谋反之罪而将要被处死了。
“哥,羽儿很想你们。”冲向对面的牢房,我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。
“羽儿,你看,这是你的嫂子。”他的眼也红了,将旁边的女人拉到我的面前。
“嫂子,羽儿见过嫂子。”我看向清秀的大嫂,心疼地握上她的手,虽然从不认识,也没有接触过,可是我的心却因为她而更酸。
“羽儿,你快过来娘这里,让娘看看你。”此时娘又在背后喊。
我不舍地松开嫂子的手,冲向娘,“娘,羽儿没事,羽儿还好。”
“羽儿,太后被处死了,沁儿也被捉了,你呢?皇上要对你怎样?”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我才知道沁儿也在这里。
而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那背影很像我的亲妹妹星儿。
“娘,星儿怎么了?”看向那背影,我心急地握紧了娘的手。
“羽儿,你妹妹在被押来的路上染上了病,娘怕她撑不下去了。”娘哭出来,却又自言自语地说,“不过撑不下去也算了,反正晚一点就要处决。”
“不,羽儿不会让你们被处决的。”我慌张地喊,可是无能的泪却再次无声地滑下。
我知道,我没有这个能力啊!别说大家,就连嫂子我也救不了。
“羽儿,爹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肯定也不会好,沁儿都被捉进来了,皇上打算要怎么对你?”爹也握上我的手,那苍白的脸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。
此刻的难受是无法以言词形容的。
“爹,别管羽儿了,羽儿是生是死都不重要,不过羽儿会尽力救你们的。”
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却在此时听到门外的人道:“参见皇上。”
他来了?那个三天没见到的男人终于来了?
回头看他,我紧紧地握着爹娘的手,不肯放开。
“谁准你来这里?”他盯着我,眼中隐隐地透着怒气。
看向带泪的娘,我松开了爹娘的手,立即冲向他,“皇上,你是不是查明真相,知道我的家人并没有谋反而要放了他们?”
“把她带回凤宫去。”他吩咐赵侍卫,然后看向另外一排的侍卫说,“将司空家的人拉上刑场。”
刑场,简单的两个字告诉了我他的决心。
“不!”用力地摇头,我挡住了要上前的侍卫,“不,你们不能这样做,你们不能这样做。”
“司空羽儿,你该知道,朕对你已经够仁慈了。”男人喑哑地低吼,那声音中的怒火让人莫名害怕。
可是此刻,我已经不懂得什么叫害怕。
“不,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,谁也不能将他们带到刑场。”我慌乱地摇头,急急地低吼。
“羽儿,你别这样,他们会伤了你的。”七王爷站在一旁,剑眉微锁,担忧地轻叹。
“羽儿,算了,你不要再为爹娘说什么。皇上,只要你放过羽儿就好,我们死不足惜,可是羽儿天性善良,她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妻子,希望皇上能原谅她的姓氏,不要处罚她。”娘焦急担忧的声音传来。
失神地回头看她,泪水模糊中,我看到那些侍卫已经趁机上前捉人了。
不。
什么也顾不上了,我立即冲向爹娘,挡在那门的前面,“不,你们谁都不准带走一人,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。”
挡在牢房门前,我看向他绝望地苦笑,“你不是很恨我吗?你可以杀了我,只要你愿意放过我们司空家的人,你想要怎样杀我都可以。你可以将我的肉慢慢地割下至死,只要你放过无辜的他们,好吗?”
“羽儿,你别这样。”爹叹道,“是爹害了你们,想不到让你们到这个世上也是错误,你们都那么乖,却因为我们姓司空而要受罪。”
“爹,羽儿不怕死,羽儿只怕你们不在了,以后这世上只有羽儿一人。羽儿只怕,你们都走了,羽儿以后伤心难过都没有人会心疼。”我反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泪水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娘、爹,羽儿不孝,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尽过孝心,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开,而羽儿却不能相陪。”说着,我跪在地上,“爹、娘、大伯、哥哥妹妹们,羽儿无能,救不了你们,让羽儿跟你们上路吧!”
“羽儿,你说什么?你疯了?”娘吓了一跳,立即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伸手想要抚我的脸。
让满是泪水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,那骨肉至亲的感受是怎样的,我想我此时能明白。
抚上腹中的孩子,我苦涩地笑了。我想,就算他的爹仁慈了一次,准他来到这个世上,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狠心地夺走他的生存机会了。
现在司空家所有人都在这里,我怎忍让他们上路而我自己独活在这世上呢?
“皇上,我求你,若真的不能放过我任何一个家人,我求你,准我跟他们一起上路,好吗?请你将我也一起送上刑场,好吗?”我转身跪向前方的男人,伸手用力擦去泪,苦苦地哀求。
隔得很远,我看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吓人的气息。
“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吗?”他生气了,启唇讽刺。
轻轻摇头,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
“谢皇上成全。”我向他磕头,站起。
“来人,将皇后带回凤宫去,朕以后再处治。”冷冷的话无情地响起。
我不怕死,现在只怕他不准我死。
回身紧紧地攀着牢房的门,我不肯松手,“不,我求你,你准我跟我的家人一起死,好吗?”
“羽儿,不要傻了。”七王爷皱眉看我,像是很后悔带我来。
转头看向他,我无力地笑道:“七王爷,谢谢你,虽然我们相识不深,可是你为我做过的事,羽儿永世不忘,只望来世再还。还有,有劳你替我向龚剑说一声谢谢,他对我的好,我是知道的,请你跟他说,若有来世,羽儿也会想尽办法偿还的。”
说着,我从发上拿下那自除夕后一直跟着我的发钗。
当发钗放在颈上,那些想要前来拉我的侍卫都不敢动了,都看向站在前方的帝王,询问着他的意见。
也许是泪水沾湿了眼,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,不过我想我死了他也能松了口气吧。
“皇上,羽儿很可悲,到了今天竟然还是恨不起你来。原来恨人是这么难的事,而你却是那么恨我。”泪水流下,我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“你疯了,你想怎样?”七王爷立即想要上前阻止。
“别过来,求你们都别过来。”我大声地请求,“我只是想把最后的话都说清楚,你让我说吧!”
七王爷听到后,不动了。
“皇上,羽儿再求你一次,放过我的家人,好吗?”我带着最后的期盼。
“不可能,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朕。”他的声音仍旧那么决绝。
用力地闭上眼,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。我就知道,他不会在意我的生死,又怎么可能准以我一个人的命换回司空家上百条人命呢?
“那羽儿再求一次,准羽儿跟家人一起上刑场,好吗?”
“别再考验朕的耐性,放下发钗,跟他们回凤宫,不然朕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。
他说我会后悔?我后悔的事还不够多吗?
“算了,不准那就算了。”弱弱地说,我转头面向爹娘,“娘、爹,羽儿没用,未能尽孝心,在黄泉路上不能陪你们一起走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就早你们一步了。”冲着他们笑,我举起发钗,用力地往腹部刺去。
第一下,很痛,那痛让我几乎立即要倒下。可是我怕,怕这样还死不了,当发钗吃力地拔出,我再度用力地刺第二下。
“不!”
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,也不知道是谁的尖叫。
“不要!”
娘痛苦的尖叫响彻我的耳际,痛苦地皱起眉,我用力地刺下第三下。死命咬着唇,我不知唇是否有血流出,可是我怕松开了唇,我无法再刺下去。
“不!”
当发钗第三次刺进腹中,我已无力拔出。
倒下时,我看到那一直心肠狠硬的男人动了动,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事,狭长的眸子用力地睁大,所有狠戾嗜血的气焰在一瞬统统消失。
一个黑影闪到我的跟前,将我紧紧地抱进他的怀中。在这一刻,他的气息我竟然还是记得如此清楚。
“羽儿,不——”他紧紧地抱着我,低吼,“谁准你死,谁说准你死了?”
无力地依在他的怀中,我的眼快睁不开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想伸手抚上他的脸,可是我却提不起半点的力。
直至他的手将我的手握着,让我的手完全贴在他的脸上,我才能感受从他的脸上传来的暖。
“快传太医,快去传太医!”他激动地尖叫,完全没有听到我说话。
“烈……”
“说。”他低眸看我,那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。
我不知道这血丝是不是因为他这几天没有休息好,还是……还是他也会因为我的死而有半点的痛?
“烈,我记得你说过……你说……若我死……了你……会……为我落……泪……”我还有很多话想说,可是没有机会了。
“不,朕不准你死,朕不准你死,谁都不能夺去你的命。”
闭上眼之后,我最后听到的是娘和爹的哭声,还有他那霸道的声音。
在他的低吼中,我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我身上点了几下……
从痛楚中醒来,我只觉全身都在痛,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将我占领着,让我有想要吐出来的冲动。
“嗯!”痛苦地呻吟,我想要喝水,“嫒……嫒……”
“朕在。”
一只手在黑暗中紧紧地牵着我的手,那声音有点熟悉。
转头想看,他已小心地贴近我的脸,问:“想要怎样?很痛吗?”
“水。”
“好,等一会儿。”他从我的床边离开了,直至我快要入睡之时,突然又被扶起,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,将温水小心地递到我的唇边。
水慢慢地沾湿着喉咙,我却发现每喝一口水腹部都会很痛。
“怎样?有没有哪里不适?”将杯子放下后,他很小心地让我移向他,然后注视着我问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我的家人呢?”我焦急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裳,以虚弱的声音问。
“他们跟七王爷回封地去了。”段承烈无奈地暗叹,伸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。
“回封地?”我并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“朕放过他们,任何一个从辽南捉回来的人都放走了,朕让七王爷将他们带回封地,以后都不得回京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地从耳边传来。
想起牢房的事,我的心这刻依旧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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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我已醒来,听到太医的话后也吓了一跳,不敢想象,我竟怀上了他的孩子。
他的孩子,他也决定要亲手毁掉吧!哈哈,原来我真的太天真了,连他的孩子他都不会允许留在这个世上,何况是嫂子的孩子呢?
枉费我那一番哀求。
没有错过他明显一僵的反应,当他淡漠的视线与我对上时,我讽刺的笑凝住了,原来想不去痛是这么难的事。
“这孩子朕不能要。”幽幽低语,他的手忽然一紧。
不能要?我吃力地伸手,轻轻地抚摸腹部,那里还是如平日一般平坦,而此时,里面竟有他的孩子了。
可是这个男人不要这个可怜的孩子,别说没有机会到这个世上,甚至连他的出现也并没有人为他高兴过。
泪水滑下,我轻轻地低语,“那就不要吧!”
我是很想当娘,可是我哪里还有资格呢?被废的母后,对孩子来说,不到这个世上更好。
转过头,他咬牙道:“去备药。”
“是。”太医明白地点头,立即转身而去。
他们都知道,皇上不能留这个孩子,哪怕我这皇后不死,也会被判罪,就算不是入地牢去也会进冷宫去,皇上容许他第一个皇子有这样的母妃吗?
听着沉重的门轻轻关上,我的心同样沉重,如被刀割出一道道伤痕。
没人知道,我的心有多痛。
而他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耐心地等候着,等候那药送来,好监视我喝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再度打开,是清和宫的宫婢端着药进入,来到他的旁边,“奴婢参见皇上,药到了。”
“嗯!”他低声应道。
这一声轻应,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粉碎了,从床上缓慢地撑起身子,我苦涩地轻笑了一声,伸手去接过那药。
接过药,注视着药汁,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,我苦苦地笑,泪却像决了堤。明明想笑着喝下去的,可是却忍不了泪,鼻子酸得难受,我只能忍住了抽泣的动作,用力地吞下口中的血腥。
当我将药递到嘴边时,他却忽然在我的面前蹲下。当视线对上他冷淡的眼眸时,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堪。
“你能走吗?求你。”我不想让他再看见这样的我,“我会喝下去的,若你不放心可以让宫婢看着,可是别亲眼看着我喝下去,我不想让孩子记住,是你亲眼看着我杀死他的。”
泪水无声滑下,我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。可是他却一动不动地半蹲在床边,与我平视着,凝视着我满面的泪光。
他的目光很幽深,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,可是我看到他放在床上的手指握得泛白。他像极力地强忍着,我不知他在忍着什么。
低下眼眸,猜不透他的心,但决定不再求他,我缓慢地将碗递到唇边,微微蹙眉,不忍去看,害怕自己会吞不下去,张开口准备一口喝下去。
就当是梦一场吧!本来我就不知道会有这个孩子的。
砰,墨般的药汁洒了一床。
惊惶地睁开眼,还来不及看清是怎么回事,我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。
“你放开我,你放开我,我说过那药我会喝下去的。”用力地挣扎着,我不想要他的怀抱。
“司空羽儿!”他微怒地吼,第一次如此唤我的全名。
“我已经想好要喝下去的,为什么你要打掉药,你要我如何再喝一次?”瘫软在他的怀中,我已无力挣扎,血又吐出来了。
他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,微微地将我扶正,看到我唇角的血丝,双眸紧紧地眯起,颤抖着为我擦拭。
他的眼神怎能如此深情呢?他明明就不爱我。
我是那么信任他,可他却不肯信我。
“去太医院让院士再开药……”
我身一僵,心无血再流。
良久,他才说:“开治娘娘吐血的药。”
“是。”宫婢立即应声。
看着宫婢离开,我想要推开他,却推不开了。
囚在他的寝宫中,我一步也不得离开,想走却走不出这里。
第三天了。
看了看阳光,我知道离家人被处决的时间就要到了。而这三天里,他将我软禁在此,却又不曾来看过我一眼,让我连一个求他的机会也没有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,可是我不能等了。
将门打开,我捉住了一旁的宫婢,急急地问:“皇上在哪里?我要见皇上。”
“娘娘,皇上有命,让娘娘在这里好好休息,他有事在忙。”
在忙?我当然知道他很多事在忙的,可是要忙到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吗?
“他在哪里?”我用力地提起她的衣领,带着皇后的霸气问道。
她只为难地看着我,不说话。问了几遍之后,我明白他若要躲我,我是问不出什么的。
可是眼看时间快到了,我不能再等。生气地推开那个宫婢,完全不理会自己裸着脚,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天牢而去。
我知道,京城外的牢房都关满了人,七王爷说过我的家人都关在宫中的牢房里。
拼命地跑,就算我不能救他们,至少我要送他们最后一程,也许……也许我能陪他们一起走。
这样想着,我的决心更坚定,更拼命地跑。跑过后宫,跑向牢房。很多宫婢和公公都看到我了,可是他们都不敢将我挡下,也没有人敢问我要去哪里,他们只能傻傻地看着我跑过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撞到了一个怀抱中。
“七王爷?”
这三天他都没有出现,我以为他走了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要去见家人,不然再晚一点就见不到了,我出嫁以后很想娘,你让我去见一下。”
“没有皇兄准许,你不能进去的。”他拉住了我的手。
回头看他,我这才记得这么回事,那牢房肯定不能随便进的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跟你去吧!我有令牌能进入。”他微叹。
牢房并不如想象中的黑暗,阳光射进,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。我看到了,这里的人并不少,全是我熟悉的。
“羽儿?”是娘的声音,她在叫我。
“爹——娘——”
“羽儿,你来了?你怎么来了?”大伯急急跑近牢门,隔着木门想牵我的手。
看着他,再看向带泪不语的爹,我的心酸了。一手握着爹娘,一手握着大伯,我的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“羽儿,乖,别哭,你现在怎样?皇上要对你怎样?”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担忧而害怕地问。
“娘,羽儿没事,你们怎样?嫂子呢?她在哪里?她好吗?她腹中的孩子怎样?”面对着娘亲,我的心很痛。
一直都盼着能有相聚的一刻,可这一刻竟是如此让人心碎。
“羽儿,你嫂子在这边。”接着,我听到有人冲着我叫,回过身去,我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大哥。
大哥是那种没什么大志,只盼平平凡凡过一辈子的人,而他却被冠上谋反之罪而将要被处死了。
“哥,羽儿很想你们。”冲向对面的牢房,我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。
“羽儿,你看,这是你的嫂子。”他的眼也红了,将旁边的女人拉到我的面前。
“嫂子,羽儿见过嫂子。”我看向清秀的大嫂,心疼地握上她的手,虽然从不认识,也没有接触过,可是我的心却因为她而更酸。
“羽儿,你快过来娘这里,让娘看看你。”此时娘又在背后喊。
我不舍地松开嫂子的手,冲向娘,“娘,羽儿没事,羽儿还好。”
“羽儿,太后被处死了,沁儿也被捉了,你呢?皇上要对你怎样?”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我才知道沁儿也在这里。
而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那背影很像我的亲妹妹星儿。
“娘,星儿怎么了?”看向那背影,我心急地握紧了娘的手。
“羽儿,你妹妹在被押来的路上染上了病,娘怕她撑不下去了。”娘哭出来,却又自言自语地说,“不过撑不下去也算了,反正晚一点就要处决。”
“不,羽儿不会让你们被处决的。”我慌张地喊,可是无能的泪却再次无声地滑下。
我知道,我没有这个能力啊!别说大家,就连嫂子我也救不了。
“羽儿,爹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肯定也不会好,沁儿都被捉进来了,皇上打算要怎么对你?”爹也握上我的手,那苍白的脸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。
此刻的难受是无法以言词形容的。
“爹,别管羽儿了,羽儿是生是死都不重要,不过羽儿会尽力救你们的。”
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却在此时听到门外的人道:“参见皇上。”
他来了?那个三天没见到的男人终于来了?
回头看他,我紧紧地握着爹娘的手,不肯放开。
“谁准你来这里?”他盯着我,眼中隐隐地透着怒气。
看向带泪的娘,我松开了爹娘的手,立即冲向他,“皇上,你是不是查明真相,知道我的家人并没有谋反而要放了他们?”
“把她带回凤宫去。”他吩咐赵侍卫,然后看向另外一排的侍卫说,“将司空家的人拉上刑场。”
刑场,简单的两个字告诉了我他的决心。
“不!”用力地摇头,我挡住了要上前的侍卫,“不,你们不能这样做,你们不能这样做。”
“司空羽儿,你该知道,朕对你已经够仁慈了。”男人喑哑地低吼,那声音中的怒火让人莫名害怕。
可是此刻,我已经不懂得什么叫害怕。
“不,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,谁也不能将他们带到刑场。”我慌乱地摇头,急急地低吼。
“羽儿,你别这样,他们会伤了你的。”七王爷站在一旁,剑眉微锁,担忧地轻叹。
“羽儿,算了,你不要再为爹娘说什么。皇上,只要你放过羽儿就好,我们死不足惜,可是羽儿天性善良,她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妻子,希望皇上能原谅她的姓氏,不要处罚她。”娘焦急担忧的声音传来。
失神地回头看她,泪水模糊中,我看到那些侍卫已经趁机上前捉人了。
不。
什么也顾不上了,我立即冲向爹娘,挡在那门的前面,“不,你们谁都不准带走一人,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。”
挡在牢房门前,我看向他绝望地苦笑,“你不是很恨我吗?你可以杀了我,只要你愿意放过我们司空家的人,你想要怎样杀我都可以。你可以将我的肉慢慢地割下至死,只要你放过无辜的他们,好吗?”
“羽儿,你别这样。”爹叹道,“是爹害了你们,想不到让你们到这个世上也是错误,你们都那么乖,却因为我们姓司空而要受罪。”
“爹,羽儿不怕死,羽儿只怕你们不在了,以后这世上只有羽儿一人。羽儿只怕,你们都走了,羽儿以后伤心难过都没有人会心疼。”我反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泪水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娘、爹,羽儿不孝,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尽过孝心,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开,而羽儿却不能相陪。”说着,我跪在地上,“爹、娘、大伯、哥哥妹妹们,羽儿无能,救不了你们,让羽儿跟你们上路吧!”
“羽儿,你说什么?你疯了?”娘吓了一跳,立即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伸手想要抚我的脸。
让满是泪水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,那骨肉至亲的感受是怎样的,我想我此时能明白。
抚上腹中的孩子,我苦涩地笑了。我想,就算他的爹仁慈了一次,准他来到这个世上,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狠心地夺走他的生存机会了。
现在司空家所有人都在这里,我怎忍让他们上路而我自己独活在这世上呢?
“皇上,我求你,若真的不能放过我任何一个家人,我求你,准我跟他们一起上路,好吗?请你将我也一起送上刑场,好吗?”我转身跪向前方的男人,伸手用力擦去泪,苦苦地哀求。
隔得很远,我看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吓人的气息。
“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吗?”他生气了,启唇讽刺。
轻轻摇头,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
“谢皇上成全。”我向他磕头,站起。
“来人,将皇后带回凤宫去,朕以后再处治。”冷冷的话无情地响起。
我不怕死,现在只怕他不准我死。
回身紧紧地攀着牢房的门,我不肯松手,“不,我求你,你准我跟我的家人一起死,好吗?”
“羽儿,不要傻了。”七王爷皱眉看我,像是很后悔带我来。
转头看向他,我无力地笑道:“七王爷,谢谢你,虽然我们相识不深,可是你为我做过的事,羽儿永世不忘,只望来世再还。还有,有劳你替我向龚剑说一声谢谢,他对我的好,我是知道的,请你跟他说,若有来世,羽儿也会想尽办法偿还的。”
说着,我从发上拿下那自除夕后一直跟着我的发钗。
当发钗放在颈上,那些想要前来拉我的侍卫都不敢动了,都看向站在前方的帝王,询问着他的意见。
也许是泪水沾湿了眼,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,不过我想我死了他也能松了口气吧。
“皇上,羽儿很可悲,到了今天竟然还是恨不起你来。原来恨人是这么难的事,而你却是那么恨我。”泪水流下,我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“你疯了,你想怎样?”七王爷立即想要上前阻止。
“别过来,求你们都别过来。”我大声地请求,“我只是想把最后的话都说清楚,你让我说吧!”
七王爷听到后,不动了。
“皇上,羽儿再求你一次,放过我的家人,好吗?”我带着最后的期盼。
“不可能,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朕。”他的声音仍旧那么决绝。
用力地闭上眼,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。我就知道,他不会在意我的生死,又怎么可能准以我一个人的命换回司空家上百条人命呢?
“那羽儿再求一次,准羽儿跟家人一起上刑场,好吗?”
“别再考验朕的耐性,放下发钗,跟他们回凤宫,不然朕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。
他说我会后悔?我后悔的事还不够多吗?
“算了,不准那就算了。”弱弱地说,我转头面向爹娘,“娘、爹,羽儿没用,未能尽孝心,在黄泉路上不能陪你们一起走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就早你们一步了。”冲着他们笑,我举起发钗,用力地往腹部刺去。
第一下,很痛,那痛让我几乎立即要倒下。可是我怕,怕这样还死不了,当发钗吃力地拔出,我再度用力地刺第二下。
“不!”
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,也不知道是谁的尖叫。
“不要!”
娘痛苦的尖叫响彻我的耳际,痛苦地皱起眉,我用力地刺下第三下。死命咬着唇,我不知唇是否有血流出,可是我怕松开了唇,我无法再刺下去。
“不!”
当发钗第三次刺进腹中,我已无力拔出。
倒下时,我看到那一直心肠狠硬的男人动了动,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事,狭长的眸子用力地睁大,所有狠戾嗜血的气焰在一瞬统统消失。
一个黑影闪到我的跟前,将我紧紧地抱进他的怀中。在这一刻,他的气息我竟然还是记得如此清楚。
“羽儿,不——”他紧紧地抱着我,低吼,“谁准你死,谁说准你死了?”
无力地依在他的怀中,我的眼快睁不开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想伸手抚上他的脸,可是我却提不起半点的力。
直至他的手将我的手握着,让我的手完全贴在他的脸上,我才能感受从他的脸上传来的暖。
“快传太医,快去传太医!”他激动地尖叫,完全没有听到我说话。
“烈……”
“说。”他低眸看我,那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。
我不知道这血丝是不是因为他这几天没有休息好,还是……还是他也会因为我的死而有半点的痛?
“烈,我记得你说过……你说……若我死……了你……会……为我落……泪……”我还有很多话想说,可是没有机会了。
“不,朕不准你死,朕不准你死,谁都不能夺去你的命。”
闭上眼之后,我最后听到的是娘和爹的哭声,还有他那霸道的声音。
在他的低吼中,我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我身上点了几下……
从痛楚中醒来,我只觉全身都在痛,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将我占领着,让我有想要吐出来的冲动。
“嗯!”痛苦地呻吟,我想要喝水,“嫒……嫒……”
“朕在。”
一只手在黑暗中紧紧地牵着我的手,那声音有点熟悉。
转头想看,他已小心地贴近我的脸,问:“想要怎样?很痛吗?”
“水。”
“好,等一会儿。”他从我的床边离开了,直至我快要入睡之时,突然又被扶起,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,将温水小心地递到我的唇边。
水慢慢地沾湿着喉咙,我却发现每喝一口水腹部都会很痛。
“怎样?有没有哪里不适?”将杯子放下后,他很小心地让我移向他,然后注视着我问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我的家人呢?”我焦急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裳,以虚弱的声音问。
“他们跟七王爷回封地去了。”段承烈无奈地暗叹,伸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。
“回封地?”我并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“朕放过他们,任何一个从辽南捉回来的人都放走了,朕让七王爷将他们带回封地,以后都不得回京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地从耳边传来。
想起牢房的事,我的心这刻依旧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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